《[霄青]孤枕难眠》北堂很宅

1、全一章

　　青玉案上的麒麟金鼎幽幽的飘出些香气，若有若无的带了些浅浅淡淡的殷红，宛如魔界的傍晚起雾的天空。
　　诡异而妖娆的颜色不由得让玄霄想起许多年前离了望舒的羲和。
　　夕阳下，插在弟子房前，殷殷的红雾稀薄的环绕在它四周。
　　明明是那么灼热的颜色，却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刚得知云天青和夙玉连夜带着望舒逃离的玄霄，第一反应是有点傻眼，虽然他们走之前唯一通知的那个人是自己，但玄霄直至玄震告诉他的那一刻之前也不敢相信。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许多年后玄震的魂魄轮回三世回到鬼界的时候，被在奈何桥上等的差点扎草人的云天青给逮着了，死活不让他走的拉着他喝酒。
　　打发走了鬼差，特委屈的和他抱怨了一句：“玄震师兄啊，师兄他不厚道，让我等这么多年。”
　　当时，玄震看着云天青那嬉皮笑脸的样，又好气又好笑，饶是好脾气到了他这地步的人，也积了些脾气。喝了几杯酒，戳着云天青的脑袋笑骂：
　　“现在知道寂寞了？你当年你拐着漂亮师妹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有人也寂寞？”
　　“云天青啊，你这是报应！”
　　云天青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咔嚓一声咬了口花生米，摇摇头。
　　看着某人典型的三杯倒，爬上了桌子以后。
　　云天青喝了杯小酒，继续干嚼他的花生米。
　　鬼差过来拎人的时候，捞起那没啥重量的身子，碎碎叨叨地劝云天青多看两眼。
　　“这厮积德行善几辈子，下世必然要成仙，这次看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了。”

　　云天青继续摇头，继续啃他的花生米，一句话也没说，就是回不过味来。
　　他走了。
　　寂寞的那个人，是谁？

　　红霞薄锦一片一片的飘，云天青以前常喂的野猫喵喵趴在弟子房上头晒太阳。
　　喵喵是一只幸福的猫。
　　云天青在的时候会喂它，偶尔漂亮温和的美丽师妹也会放下手中冰蓝色的剑抱抱它。
　　现在云天青走了，虽然没人喂它也没人抱它，但它最近吃的特别好。
　　因为，屋子里的那位美人，辟谷了。

　　玄霄厌食的毛病，他打死都不会承认是云天青走后的那个晚上开始养成的。
　　所以，永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云天青走后的那个晚上，他半夜醒来一摸身旁凉凉的床榻，那五味陈杂是何等感觉。

　　其实，玄霄那时候何尝想过这么多。
　　他只是摸了摸落满月华的床铺，凉了，浑浑噩噩的抬起头。
　　那人还在的时候，半夜总是偷偷摸摸爬到房上，一边看天悬星河，一边拨了瓦看自己，
　　玄霄嗔怪的瞪上一眼以后，嘿嘿的干笑。眼睛笑得弯如银钩。
　　房梁上没有拨开的瓦，一片片的黑。
　　空空的悬着那人的剑穗，依稀记得是那年即墨花灯会上自己送的物件。
　　是走的太急还是刻意遗留。
　　玄霄闭上眼，不想去想了。

　　落日烟华。
　　云天青搓着手坐在青鸾峰的石桥上，目光落向无穷远处的天际，视线中却是一片的模糊。
　　“师兄啊，我这回似乎连眼睛都被冻住了呢，你会不会解气一点？”
　　云天青莞尔一笑。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下山办事的他着了冰妖的道，基本上僵硬的被夙莘抬回了清风涧，整一个挺尸状，就眼睛还溜溜的能瞎转悠。
　　玄霄别两个长老推进来，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活着的解药，抽了嘴角看云天青色迷迷的打量自己。
　　这时候的云天青永远不知道，许多年后，这世道会倒过来了。
　　等玄霄一边美其名曰按摩一边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他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一个劲的思考当年自己为嘛只有眼睛没被冻住。
　　云天青没想到自己走的时候，也是一年之末，冬天的雪花洋洋洒洒在天空飘零，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幻化做那人冰蚕丝缎的道袍。
　　寒毒蚀骨以后第一年漫步在雪地里，他伸手去抓那苍茫的六棱白花，雪在云天青的掌心里，再也没能融。

　　隔年初春的时候，沉睡一载的玄霄醒过来，冰地上多了条剑穗却不是云天青留下那条，火红的剑穗勾起埋藏几载的记忆。
　　原来那日即墨灯会，是那人先买了送他又后着脸皮向自己要的。
　　恍如隔世。
　　春暖花开的时候，那人似乎在思返谷里呆的最频，夜里睡过了头，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在弟子房的床上。
　　所以，云天青永远不知道玄霄会睡到夜半的时候，下意识去摸身旁的床铺。
　　所以，云天青永远不知道玄霄夜半的时候会突然醒过来，去思返谷将人拎回来，然后爬上床，看一眼身边不再空的床铺，侧过身，继续睡。
　　犹然记得，玄霄入冰窖前的那一夜，这等强迫症一般的习惯也没能改过来。那段日子，他总是失眠，好不容易有一日睡的熟了，半夜迷迷糊糊的从床上下来，奔着直线往思返谷去。
　　等到了地时候，一阵晚风拂面，颇有几分凉水泼了满身的感觉。
　　玄霄看着空无一人的思返谷，不动了。
　　仍晚风就那般似毒蛇一样钻入袖子里，似乎连心都跟着凉了。

　　刹那芳华。
　　那么一瞬，玄霄似乎明了。
　　原来，什么都回不去了。
　　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再了。

　　那晚，玄霄也没再回子弟房，在思返谷听着蝉叫听到天亮，丹凤眸子眨也不眨。
　　拂晓的金光穿过万层的云，凤眸轻眯，合上了。
　　“师叔，掌门请您去禁地有要事相商。”
　　露寒霜重，白衣染尘。
　　若是玄霄那知后事，必定后悔那日没再抬眼等等破晓的天空，满布青云的天空。在自那以后的十几年里，只出现在玄霄的梦中。

　　玄霄从东海出来，不想那么快回魔界，默默的靠着岸边的礁石休息。
　　眼睛分外不适应阳光，一个劲的猛眨，忽然想起某个拯救劳苦人民拯救的弄瞎了自己的娃，不由自主的往身边摸。
　　几百年的光影错落，玄霄不得不承认，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大哥，我爹在鬼界等你。”
　　“他说，你不去他便不走。”
　　“师兄……”

　　鬼界
　　云天青捧着酒坛子靠在三生石上打哈欠，懒懒的望着鬼界的天空，红光像是羲和剑一样一刀砍断天空。凛冽的风猛的那么一吹，彼岸花集体歪了脑袋让出条道，他眯了眼看远处紫衣华服的人，红发在漫天飞舞的曼珠沙华瓣里头飞扬，那点点滴滴如血如火的妖娆就这么从发微划过。
　　云天青呆了。
　　不远处杵着羲和的魔，轻扬嘴角。
　　既然孤枕难眠，那就再找个人回来暖床吧。
　　“师兄？！”
　　“……”
　　云天青慢慢挪步过去，笑眯了眼。
　　“师兄啊，那个对不起啊！我不该拐了你老婆，不过思返谷已经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天青。”
　　“恩？”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

　　青玉案上幽香飘出房阁门户，就那样入了院子。
　　玄霄坐在屋子里的檀香木椅上，打量了眼院子里正作弄地精的某人，某人抬起头，朝他露齿而笑，狡黠中带着点痞子气。
　　他浅浅的叹息，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沧海桑田。
　　暮然回首，灯火阑珊，故人依旧。
　　真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