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姬》对花有酒

1、第 1 章

　　男主角同女主角的距离不过一米。从绪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微微敞开的夏季制服领口露出诱惑的锁骨曲线。再往上的话就是那张朝思暮想，偷看过无数遍的清爽的脸。
　　少女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掌心那张28分的数学卷子早已被汗水浸湿，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因为期末考惨败所以决定告白以慰藉鲜血淋漓的少女心。其中逻辑之曲折奥妙让现在已经稍稍冷静下来的绪方终于得知自己为何数学怎么用功都很差的原因。
　　但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退却，即使面前是万丈悬崖也必须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这么痛苦的感觉吗？

　　“我有话对你说。”绪方略显激动而焦躁地上前一步，刹那间漫天的蝉鸣似乎也暗哑了歇斯底里的声音。
　　“嗯。”和彦不置可否的样子可真迷人。
　　“那个……”平凡的女主角下定决心抬起头，目光勇敢地迎了上。
　　“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你。”
　　“嗯。”他双手插在校裤里，维持着惯有姿势，甚至不曾点头或摇头，只是发出细微的声音。
　　“‘嗯’……这是什么意思？”同意吗，或者是被拒绝？
　　“我也不知道。”在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和彦这么说道。
　　因为答案出乎意料，这下轮到绪方呆立当场，甚至不曾侧身看到心仪目标微微皱眉的表情。
　　时间是6月30日上午11点，距离16岁生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平凡大王女高中生绪方熊熊燃起的斗志被模凌两可的态度浇下一盆冷水，就好像正午走在太阳底下却迎面遇到强台风那样……她亲手泡制了两份最糟糕的生日礼物给自己。

　　补课地点位于位于某大学阶梯教室，开始时间距离生日都过去一周，绪方踏入教室的时候发现大部分都是熟人——换句话说，就是和自己一样在接到数学考卷的那瞬间哀鸿遍野不可自制的家伙。

　　好友在一旁询问告白的后续：“结业式那天你猛虎落地地拉着和彦就跑，结果怎么样啊。”
　　绪方叹气，幽幽道：“没怎么样啊就先是日系纯情片然后动作片。在夏天就要开始的时候，我把少女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最爱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朋友“切”的一声，表示被愚弄的不满：“看你这BI—BI—不满的脸色就知道在骗人。”
　　下一秒，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微妙。眼神也越过绪方看向后面。
　　绪方下意识地摇头，在视网膜将影像反馈至大脑，结合一系列判定因素做出反应此乃和彦以后，她就不知道该如何调动面部肌肉了。
　　她暗自祈祷对方已经忘记所谓告白。
　　和彦随意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没位置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哦。”绪方机械地点头，一脸茫然，“你随意吧。”
　　和彦微笑着点头致意的时候，绪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居然觉得，其实自己就这么被拒绝掉也不是什么坏事。
　　日子还是一天天静静地向前流淌，在未来可预置的高中生活里，只要用心，依旧能够看到王子殿下的笑容。

　　午餐在“全家”解决，货架上的金枪鱼饭团只剩下最后一枚，和彦抚摸着下巴说：“哎呀呀，这个可是我的最爱啊，不想放弃。这位同学，不如我们分享吧你不介意吧。”又顺手取下草莓牛奶说是要请客。
　　接着便是颇具压力的沉默蔓延在两人周围，眼前是隔着落地玻璃，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和难以抵挡的暑热，身后是嘈杂的声响。
　　可沉默在彼此之间构造了一个微妙的结界。
　　绪方状似平静地开口：“那个……”
　　“你……”没料想同和彦装个正着。
　　“不如你先说吧。”她谦让。
　　“那天你对我表白了吧。”和彦随意地支着头，几乎是发难，“突然想起来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然后想，似乎只是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太不公平了。”
　　“绪方。”
　　“怎么写？”王子殿下居然微笑地伸出手，摊在面前。
　　这在少女的范畴内，似乎已经算是调戏了？
　　绪方鼓起勇气，白皙的食指落在掌心上：“你的成绩很好，为什么要来补课班？”
　　“我似乎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哦。”食指无意识地滑动，完全忘记要收回。
　　“原来是这么写啊。我说绪方，如果你现在没有男朋友的话，我们要不要交往试试看？”
　　“哦。”
　　和彦突然倾身揉弄此时此刻不知出于什么次元空间的姑娘：“哎呀呀，仔细看看其实你呆呆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嘛。”
　　“哦。”
　　时间是暑假中的7月15日，距离16岁生日后的一周。当午后气温飙升至38℃的时候，地球人绪方因为被意中人告白而丧失基本条件反射。她的人生被翻开新的一页，能够使用的词语似乎只剩下“哦”，如此而已。

　　名副其实的“热恋”，和彦是个熟练的男朋友，这就意味着其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
　　当天便手拉手逛夜市。
　　和彦带绪方去大排档吃晚餐。穿着热裤露出又长又直美腿的看板娘送来抹茶丸子，甜蜜地笑着：“和彦你又换了女朋友啊。妹妹看上去超级普……是清纯啦，你不是喜欢热辣御姐吗？”
　　“偶尔还是想换换口味的嘛。”和彦毫不在意地回嘴。
　　而绪方持续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幻境中不可自拔，周遭发生什么都不会太在意。
　　吃过晚饭，然后是大头贴，去河边手拉手散步，坐在河堤上看着夕烧慢慢退去，神色夜幕中点缀着星星和月亮。
　　所谓青春的回忆，也就不过如此了。
　　绪方同每一位智商平平的少女一样，无话可说以后突然问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为什么突然喜欢我啊？”
　　“也不能说是突然吧。”和彦的神情一般被夜色笼罩，以至于不耐烦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不留痕迹，“我不喜欢女朋友问这种问题。”
　　“那就不说好了。”绪方讪讪住口，任凭和彦伸出手，撩拨在夜风之中飞散起的发丝，努力压抑内心恍恍惚惚升腾起的异样。
　　“眼前的这个人是我整整喜欢了一年的对象啊，人帅成绩好性格又赞。当他仿佛天神下凡一样抚摸自己头顶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绪方没有发觉自己总是以仰视的角度崇拜和彦，用语意模糊的形容词形容他。
　　这个男孩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合适自己呢？在她绮丽的少女梦中，是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的。
　　不过即使是和神明恋爱依然有好处，比如16岁的夏天就不用惨白地在家中连看十六集电视连续剧，或者联网打游戏冲到80级这么悲情。
　　绪方也有了去挑选比基尼，羞涩又满心喜悦地同和彦去水上乐园的机会。
　　必须说，和彦是一个熟练的恋人，而不是体贴的恋人。尤其是在崇拜者变成女朋友以后，以前选择性失明的部分开始慢慢凸显出，就好像不防水的彩妆被水冲洗成残破的色盘。
　　绪方不得不忍受强烈的恐惧感同和彦坐了两次水上云霄飞车，不得不把并不合胃口夏日限定章鱼炒面塞下喉咙，然后让和彦看着被辣到咳嗽的自己笑得停不下来。
　　当然，在其他胸部饱满腰肢曼妙的比基尼辣妹同和彦搭讪的时候，绪方命令自己必须维持大方得体的微笑。
　　“身为女朋友，就是不能给男朋友丢脸吧。”因为和彦这么说过。
　　勉强自己的结果就是彼此在十字街头互相说再见后，转身的刹那，绪方终于得以脱下强颜欢笑的面具，拖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往回走。暴晒了一天的肌肤发红发痛。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不能流眼泪，合盐分的水分落下，就是名副其实地在伤口上撒盐了。
　　绪方是在这个时候遇到都市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秘占卜街边摊老太婆。
　　高温的天气里着全黑袍子的太太，叫住了从身前走过的女孩。
　　“小姑娘，要不要测测看未来之事啊？”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酷似汤婆婆的老妇人面前。
　　绪方不再掩饰地唉声叹气：“我想知道自己和男朋友的未来。”
　　神婆用长长的紫色指甲拨弄着水晶球：“胡说什么呀，你并没有男朋友。”
　　“怎么会呢，我们才开始交往。”
　　“我所说男友，是彼此相爱之人。如果欠缺这一层，水晶球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这样啊。”绪方有些呆滞地打量着那颗在夕阳之中红彤彤宛如烧起来一般的水晶球，最后甚至花了五十块买下来。

　　和都市传说的结尾一样，神婆第二天就没有出现在那个街口，以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预言，以及最后所说过的话，宛如梦呓：“夏天对于少女来说可是珍贵的季节，即使白白虚度都不能遇到错的人吧。所以请你觉得遇到不能承受之痛苦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杂碎它，唔，至少可以给你泄愤不是吗，而且只要五十块。”
　　时间是暑假进行中的8月里的某一天，暑气渐退，作业根本就是没有心思写。在绪方所居住的城市里，陆续地有台风开始光顾，忽晴忽雨的天气指向两人宛如海市蜃楼的初恋。
　　八月下旬的时候是和彦生日。这位大少爷将隆重地将酒席摆在某高级饭店。绪方抱着“绝对绝对不能失礼”的念头，努力地打理自己，存折上的数字不断减少，父母看自己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毕竟还是中学生啊，可不要太虚荣了呢。”
　　她穿着香槟色礼服和8厘米的玛丽珍高跟鞋出现在和彦面前的时候，有一瞬间对方的眼睛的确像被烟火点燃了，这让脚已经开始胀痛的绪方有了一种小美人鱼自虐般的快感。
　　两个人一起看了包场电影，手拉手，缠绵地接吻。剧终落幕的时候漫天亮起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点。
　　但是独处的时间也就这么久了。等到星星都熄灭以后，便有佳丽如云地送上蛋糕和香吻，和彦愉快地来者不拒，绪方不知不觉地被挤到后面，她站不稳，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找到一个依靠，却一无所有。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和彦那几近模糊的身影的时候，绪方居然有松了一口气，暗自欢喜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颗被弄错位置的小卫星，在造物主的拨弄下，终于结束颠沛流离，回到所在的正确的位置。
　　恋爱啊，原来如此。

　　鲜花美酒和舞会，白马王子和彦邀请了不少同校同学，这样他才能如鱼得水地同一群辣妹热舞。
　　夏天里拥有单纯的女伴固然凉快，可就好像土气的扇子，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带在身边。
　　绪方也不是很介意，因为在这里，她依旧觉得窒息，一切都太明亮太美好了，有点让人难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拿了薄荷水作饮料，绪方躲在屏风后的沙发上，偷偷地脱下鞋子，大大地放松。

　　有人随着欢快的舞曲，旋转到这里。女方似乎故意地扑倒在南方的怀中，发嗲：“和彦，整个夏天你都陪在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子身边吗？”
　　“她叫绪方，别这么说啊，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我的女朋友。”
　　“真搞不懂，你不是一向喜欢风情的大姐姐，怎么会对这么平凡的少女产生兴趣啊。”
　　“因为她对我表白啊，而那个时候稍微觉得有些无聊，所以想了想还是答应她了。”
　　“也就是她对你而言只是解闷的小动物？”
　　“就算是小动物，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可能也会有感情吧。”接下去说什么，绪方已经听不清楚了，想要保护自己的本能，可以模糊了絮语，就好像眼泪模糊了视线。
　　和彦这个答案，不能说不残忍，但也只是还好罢了。
　　真的，只是还好罢了。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喜欢的是和彦清爽的脸还有锁骨的线条，会冲动地去表白，也是因为想要找个寄托。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夏日故事的方向就全错了。
　　时间是八月下旬，绪方前男友的生日宴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不断说话的男友和新女伴面前，提着高跟鞋，一边流泪一边又微笑着说：“和彦，我突然觉得很累，能不能送我回家。”
　　然后很勇敢地在自己家门口说了再见与分手。

　　赤脚冲进房间的时候，发现恰好十二点。灰姑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失去魔法的吧。
　　忍不住撩开窗帘看下去，果然，和彦不在了，就好像南瓜马车一样地消失掉了。
　　夏天还没有结束呢，绪方想，一切限定的魔法就不起作用了吗？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神婆的话突然电光火石一般冲进脑海。

　　“夏天对于少女来说可是珍贵的季节，即使白白虚度都不能遇到错的人吧。所以请你觉得遇到不能承受之痛苦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砸碎它。”
　　“至少可以给我泄恨吧。”
　　那颗小小的水晶球砸碎以后，只是映着月光泛出一泓冷色。绪方在半个小时以后发现自己幼稚堪比小学生，最终迷迷糊糊地睡倒在地板上，心中茫然得空落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6月30日的七点半，出门前绪方寻找发夹以固定过长的刘海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
　　桌上的台历显示的日期是六月，她有一瞬的不相信，急忙拿起，匆匆翻过两页，却发现七八月的空挡中，用彩笔写满甜蜜行程的地方，如今都是空白一片。
　　“这样啊，也就是要被28分的数学卷子打击两次吗？”
　　……
　　绪方面对和彦的地点位于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
　　此时乃六月底，绿色同阳光一般浓密，遮天蔽地，只允许碎金似的光斑点点落下。
　　另外还有略带暑气的风以及蝉鸣。
　　男主角同女主角的距离不过一米。从绪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微微敞开的夏季制服领口露出诱惑的锁骨曲线。再往上的话就是那张朝思暮想，偷看过无数遍的清爽的脸。
　　就是这样，少女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掌心那张28分的数学卷子早已被汗水浸湿，发不出任何声音。
　　告白和暧昧的拒绝，故事开头的桥段一一重现，因为过于真实，反而叫人觉得不够确切。

　　和彦在经过绪方身边的时候微微蹙眉：“我见过你吗？”
　　重来一次，即使是相同时光，依然不可能将岁月复制。
　　“我叫绪方。听着和彦，刚刚说喜欢你的那些话，其实只是国王游戏的惩罚，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深深吸气，已经经历的一幕幕快速地在眼前出现。
　　“我找你很久了。不过，理所当然，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十六岁的少女搭配失败的告白，加上些许不可思议的时光魔法作为调料，这样的夏天，请再来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