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非洲》从恩德培到温哥华

5、不要后悔 约定的兑现

　　两年后的初夏，那是毕业典礼。
　　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到宿舍楼，男人看到了女人站在门口的一棵树下。她戴着那顶红帽子，帽子跟她的衣着很不搭配，简直是大煞风景。她上衣是紧身的红色短袖，配韩版西裤，耳朵上多了一副耳钉，颈上多了一条项链，长发搭在肩头。
　　男人笑了，问她，你这是穿的哪一搭，快把那顶帽子摘下来吧。
　　她只是盯着他看，抿着嘴笑。
　　他一把摘下那顶帽子。女人的脸庞仍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
　　女人说，她已经等待千年，来这里是寻找她的“蒙毅将军”。
　　男人说，你电影看多了，做班主任哪有时间看电影。
　　女人说，她已经结束了服务期，现在她想跟男人闯荡江湖，可以吗？
　　男人说，是浪迹天涯！你胆量够大吗？
　　女人说，那就骑马看剧本吧。
　　男人把红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说，不要后悔！
　　那天晚上，他们去学校后门的小饭馆吃饭。女人点了饺子，猪肉白菜的。男人要了一瓶啤酒。女人说，她从小就想离开天水，去外面看看。她说，她跑长跑的时候，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她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想跑过去看看。
　　男人说，那你就跟着我跑吧。
　　女人说，你跑得没我快。
　　男人说，那我就追。
　　“我宁愿跟你去通渭教书去，你教数学，我教娃娃们英语。”
　　男人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他似乎又回到了通渭。他看到娃娃们在屋前跳皮筋，有个娃娃用一个简单的抬腿动作就压住了最高的皮筋，小伙伴们高兴得拍手。房屋的大门上贴着“耕读第”的帖子。有个村在修水渠，准备浇灌苹果果园，于是村长安排任务，今天这几户家里出工，明天那几户家里出工，后天谁出工，村民们都乐意出工，因为这是属于大家的事情。他曾帮助乡亲们搬大青石，石头在他的两只手里左右晃荡，他还擦破了膝盖，血染红了裤子。有个村民赶紧回家拿来白酒，涂在伤口处，他疼得咧着嘴。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不打呼噜的他鼾声如雷，害得张科长睡不着。
　　张科长后来给他打过电话，说通渭的苹果丰收了，问他要不要回去看看。他说，忙，回不去。张科长说，你那个女老师还在问你呢。他说，哪个女老师？张科长说，就是那个长跑冠军。他说，哦。
　　他其实记得。他记得她站在教室门口，穿着红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他记得她给他找来辣椒酱，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饺子。他记得她送他的兵马俑，现在还摆在家里的书架上。他记得那张纸条，她后来告诉他，她一直留着。
　　又有一只凤头鹮飞过来了。现在已经有两只在蚕食那个木瓜，刺耳的声音吵得他翻了个身，像是有石头在他的肺里左右晃荡。他反转身子。
　　他在想，如果现在还在通渭，也许正与她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步哩。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她可是长跑冠军哩。
　　他收缩了一下小腿。连日来躺着，他的腿酸酸的。
　　“没有来这个鬼地方多好。”
　　他明白乌干达可不是什么鬼地方。乌干达可美了，这儿有他引以自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