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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幼帝 帛书落入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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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落入陆萧之手的第三日,宫中传出一道旨意。
"奉幼帝旨:陆氏令仪、摄政王萧砚,勾结外戚旧党,构陷太后,意图不轨。着即停朝勘问。"
这旨意一出,满朝哗然。昨日还捧着三样铁证、逼得太后暂退的陆萧两家,一夜间竟成了"构陷太后"的逆臣。
陆令仪接到旨意时,正立在陆府书房,指尖将那卷帛书收进锦匣,神色不见慌乱,只低声道:"太后果然借了幼帝这把刀。"
"姑娘,"青禾面色发白,"这旨意是幼帝下的,若真被停了朝勘问,咱们手上那些铁证,怕是递不到满朝面前了。"
"我知道。"陆令仪道,"太后算准了,满朝最认幼帝的名分。她只要把幼帝抬出来,说我们构陷她,满朝便不敢替我们说话。"
这一夜,京中风声骤紧。往日见了陆萧两家便点头哈腰的朝臣,一夜之间避如蛇蝎。几个与陆家走得近的官员,连夜递了请辞的折子,唯恐沾上"构陷太后"的罪名。
青禾看在眼里,气得直咬牙:"姑娘,这些墙头草,昨日还捧着我们,今日便翻脸不认人!"
"他们翻脸,是因为怕太后。"陆令仪却不见怒色,"太后这一招,要的不是定罪,是让我们在满朝面前变成孤家寡人。只要没人敢听我们说话,我们手里的铁证,便等于捏在自己手里,一个字也递不出去。"
她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中陆府紧闭的大门,指尖轻轻叩着窗沿,一字一句:"太后想让我孤立无援,我便偏要让她看看,我这门里,站的从来不是那些墙头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禀报:"姑娘,摄政王殿下来了。"
萧砚大步而来,一进门便道:"旨意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陆令仪望着他,"太后这招,比名册通敌信都难破。她要的不是跟我们辩证据,而是先让满朝不敢听我们辩。"
"是。"萧砚道,"可她也漏了一处。"
"何处?"
"幼帝。"萧砚道,"幼帝今年不过九岁,朝政全由太后把持。这旨意是太后借幼帝之名下的,幼帝本人,未必真信我们构陷太后。我们若能见到幼帝,当面把话说明白,太后的'旨意',便不攻自破。"
陆令仪心头一动:"可幼帝深居宫中,被太后看守得铁桶一般,我们如何见得到?"
"我有一人,在幼帝身边伺候多年。"萧砚道,"幼帝的乳母,当年是母妃宫里的人,这些年一直暗中与我有联络。若能借她,或许能传到幼帝面前。"
"乳母?"陆令仪眸光一闪,忽然想起帛书所载——幼帝真正生母,正是那位被太后构陷的妃嫔。那乳母既是宫里老人,未必不知幼帝身世的端倪。
"萧砚,"她低声道,"你那位乳母,可知道幼帝生母之事?"
萧砚微怔,随即道:"乳母是母妃宫里的人,母妃与那位被构陷的妃嫔本是至交。乳母这些年守在幼帝身边,未必不知内情。可此事干系重大,若贸然去问,怕连累她。"
"太后既已下了这旨,"陆令仪道,"我们若不去问,只怕连乳母都要被太后清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她一步,把乳母接到我们这边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丝决然。太后以幼帝为刃,他们便要从幼帝身边,寻到破刃的那只手。
是夜,陆府书房灯火通明。陆令仪与萧砚细细议定了接乳母的章程,末了,萧砚忽道:"陆令仪,太后这旨一下,朝中怕是要掀起一阵风浪。你怕么?"
"怕什么?"陆令仪道,"太后借幼帝压我,我手中却握着幼帝生母的帛书。她越是想用幼帝这把刀砍我,我便越要让她明白——幼帝这把刀,未必永远握在她手里。"
萧砚望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近乎笃定的光:"那便,并肩接这一招。"
"并肩。"陆令仪应道。
可两人都清楚,太后这一招反扑,来得又快又狠。要破局,便须赶在太后把满朝的声音都压下去之前,抢到幼帝身旁那条线。而那条线上,第一个要护住的,便是那位不知去向的乳母。
翌日,大朝会,满朝肃然。
太后垂帘端坐,身后小皇帝端坐龙椅,眉目尚带稚气。太后声音慈和,却字字如刀:"陆氏令仪、摄政王萧砚,昨日朝堂之上,以一介孤女之口、几卷来路不明的旧册,构陷哀家。哀家念她们年轻,本不欲计较,可幼帝有旨,不得不依例勘问。"
她说着,转向龙椅上的幼帝:"皇帝,你说,该如何处置?"
幼帝张了张嘴,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压住,半晌才低声道:"依……依太后之意。"
满朝闻言,心头都是一凉。谁都知道,这"幼帝有旨",分明是太后借幼帝之名。可满朝却无一人敢开口,唯恐被扣上"为逆臣说话"的帽子。
萧砚立于班中,却未等太后再开口,已朗声道:"太后口口声声说陆萧两家构陷于你,可这朝堂之上,可有一人见过臣与陆氏,呈过半句构陷之言?"
他这一问,满朝又是一静。昨日朝堂上,陆令仪呈的是名册、通敌信、遗诏残卷,桩桩都是铁证,何曾构陷过谁?
太后眸光微冷:"萧砚,你莫要巧言令色。那几卷旧册,来路不明,焉知不是你们私造假证,构陷哀家?"
"太后既说来路不明,"陆令仪上前一步,"那便请太后当朝指认,这名册上哪一笔记错了?这通敌信上哪一句是假?若太后指不出来,那'构陷'二字,便请太后收回。"
她这一问,又把话头堵了回去。太后想以"来路不明"压她,却忘了那三样铁证早在昨日当朝验过,来路清清楚楚。她若再硬说"构陷",便是在满朝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脸。
太后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萧砚却又道:"臣等愿停朝候勘。只是有一事,臣要当朝问明白——幼帝既下旨勘问,那臣与陆氏所持的边关旧案、外戚名册、通敌信件,是否也要一并勘问?若勘问,还请幼帝亲自过目,莫要全由旁人代看。"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不抗旨,又暗指太后"代幼帝视事"。满朝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幼帝尚幼,朝政皆由太后把持,若连勘问都要太后一手遮天,那陆萧两家的冤屈,便无处可申了。
太后被这一句将住,一时竟不好反驳。她若说"全由哀家代看",便是坐实她揽权;她若松口让幼帝过目,又怕幼帝见了那帛书,反而信了陆萧两家。
"……依例勘问。"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至于证据,自有三司核验,不劳陆姑娘操心。"
她说完,便拂袖退了朝。满朝却都看清了——太后这"幼帝为刃"的一招,虽压下了陆萧两家的气焰,可萧砚那句"请幼帝亲自过目",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太后最忌惮的地方。
散朝后,陆令仪与萧砚并肩步出大殿。陆令仪低声问:"太后今日松口让三司核验,是不是退了一步?"
"她不是退让,是怕了。"萧砚道,"她怕那几样铁证真被三司核验,更怕幼帝真见了帛书。所以她急着要把乳母先灭了口,再慢慢收拾我们。"
"那我们更要抢在她前面,把乳母接出来。"陆令仪道,"只有乳母活着,幼帝身世才有对证,太后那把'幼帝之刃',才能真正折断。"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凛然。这一局,太后出刃,他们接刃;太后要以幼帝困住他们,他们便要把幼帝,从太后手里夺过来。
当日黄昏,宫中果然传来太后软禁乳母的准信。陆令仪当机立断,命萧砚依计行事。
萧砚以摄政王之尊,亲笔写了一道帖,递入宫中,言幼帝近几日屡有咳症,梦中唤乳母不止,恳请太后准乳母出宫,至萧王府侍疾数日,待幼帝痊愈即返。帖子末了,还补了一句:"幼帝龙体为重,太后万望体恤。"
太后接到帖子,气得指尖发白。她若准了,乳母便落进萧砚手里;她若不准,萧砚那句"幼帝龙体为重",便成了她"苛待幼帝、阻挠近侍尽忠"的话柄,正好坐实她揽权欺君。
她思忖再三,终究不敢冒"阻挠幼帝侍疾"的名声,只得松了口,命人将乳母送往萧王府。
乳母被送出宫那日,陆令仪亲自等在萧王府门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自宫中轿中走下,见着陆令仪,先是一怔,随即眼眶泛红,低声道:"老奴……见过陆姑娘。"
陆令仪忙上前扶住她:"嬷嬷不必多礼。这些年委屈你了。"
乳母拭了拭眼角,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老奴这些年守在皇上身边,心里一直憋着一桩事,可不敢对旁人说。如今见了您与萧王爷,老奴……才敢开口。"
陆令仪心头一紧,与萧砚对视一眼,将乳母请入内堂,屏退左右,才问:"嬷嬷要说的,可是与幼帝生母有关?"
乳母浑身一震,半晌,才颤声道:"姑娘……您,您怎么知道?"
她说着,从贴身处取出一只陈旧的小匣,匣内躺着一卷泛黄的手札:"这是当年替皇上接生的稳婆,临终前悄悄交给老奴的。她说,皇上真正的生母,并非太后所指的那位宫婢,而是当年那位含冤自尽的妃嫔。她怕这东西被太后搜去,便托老奴藏到今天。"
陆令仪接过手札,指尖微微发凉。帛书揭了幼帝身世,而这卷稳婆手札,便是幼帝身世最要紧的人证。太后软禁乳母、欲灭其口,为的正是这卷手札。
"嬷嬷,"陆令仪郑重道,"这卷手札,比我们的性命还重。你信我,我定会护住它,也护住你。"
乳母含泪点头。陆令仪望向萧砚,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光——幼帝身世的铁证,如今尽数在手。太后那把"幼帝之刃",是时候,要折断了。
入夜,陆令仪与萧砚细细参详那卷稳婆手札。手札记的虽是接生旧事,字里行间却藏着幼帝真正生母的姓名、封号,以及与太后构陷之事的牵连。若与帛书并证,幼帝身世的真相,便再无翻覆的余地。
"嬷嬷,这手札与帛书并在一处,便是幼帝身世的完整铁证。"陆令仪将两卷物事仔细收好,"太后软禁你,是想灭你手中的证。如今证在你我手里,她再想动,便得掂量掂量。"
"姑娘,"乳母道,"老奴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能替皇上、替那位含冤而死的娘娘讨回公道的人。今日见了您与萧王爷,老奴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陆令仪握住她的手:"嬷嬷放心。往后的路,我们替你、替那位娘娘,一起走。"
乳母含泪应下。青禾将乳母安顿在后院一处隐蔽的院落,加派了人手看守。陆令仪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中那盏孤灯,心里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笃定——她手握帛书、稳婆手札、名册、通敌信、遗诏残卷五样铁证,又握住了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萧砚。这盘棋,她一步也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