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梦冬夏

5、接受现实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我反复掂量自己眼下的处境，顺着前因后果一点点回想，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许我该安分等着，等着他们把我送到后方。可就算回到后方，那也是1950年的朝鲜，我怎么回到现代去？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困意涌上来，我才浅浅睡去。

　　砰！一声炸响撕开天际，碎石裹挟着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紧接着是又一声声的巨响铺展开来。看样子是敌人进攻前的炮火准备。这一刻，我才算真正认清现实 —— 我真的来到了 1950 年的朝鲜战场。

　　山洞里的人来去匆匆。团长和政委伏在作战地图前，高声沟通前线局势。

　　“老周，看样子，这群美国鬼子是真的疯了，玩了命的要突围。”孙团长猛抽一口烟对周政委说着，“这炮弹量是昨天的好几倍啊！”

　　“没办法，其他部队正在加紧收缩包围圈，可不能让这伙人跑了。”周政委皱着眉头回应。

　　“通讯员！”团长朝着洞口喊着：“传我命令，通知各营连排，要死死钉在阵地上，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又夹杂着尘土的气味直冲脑门。我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周周政委侧头瞥了我一眼，小声对团长说：“那还是个孩子，留在这太危险，要不要找几个人先把他送到后方去。”

　　团长低着头思索片刻：“也行，从警卫连抽三四个战士护送吧。”

　　周政委听后点点头，朝洞外走去。

　　不多时，洞外出现三个战士，他们齐步向我走来，。年纪稍长的那位开口：“小伙子，团长命令我们送你向后转移，快准备一下。”

　　我起身呆呆看着他们，回过头看着团长。

　　团长仿佛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扭头对我说：“虽然还没有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但是现在局势很紧张，这里随时会变为前线，打仗是我们当兵的职责，你还小，我让他们送你去后方。”

　　“是啊，我们打的这场仗就是为了让像你这样的娃娃不必再经历战火，能安稳的生活，所以还是现在就把你送走吧。”周政委冲我笑了笑，转过身又表情严肃的对着三名战士吩咐道：“你们要安全的把他送到师部去，师部那边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了，护送完成立刻归队。”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这样我们一行四人踏上去往师部的路途。

　　我也是第一次踏出那个山洞。刚踏出山洞，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呼出来的热气一碰到冷空气就凝成白霜。我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小山，团部所在的山洞就在半山腰上，山头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外面的火药味相比山洞里更浓，还伴随着东西烧焦的气息。我擤了擤鼻子，缩缩脖子，把大衣裹紧，猫着腰走在队伍中间。最前面是那位年长一点的战士，其他两个年纪轻的战士都喊他班长。

　　“班长，我们要穿过一营的阵地然后再翻过那座山才能到师部吧。”跟在班长后面的小战士端着枪说着。

　　“是的，动作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到。”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很快我们抵达一营的阵地，沟壑纵横的战壕依托裸露的岩石挖成，我们猫着腰穿梭在战壕里，枪炮声在四周炸开，子弹咻咻的在头顶掠过。战士们倚靠在战壕内壁，探出小半个身子端枪向敌人的方向射击，泥土混着雪水不断飞溅。战斗打得激烈，没人分心留意我们四个。

　　“砰！”一颗炮弹在前方的战壕里炸开，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附近的战士，甚至有一名战士被掀飞出了战壕，密集的子弹打在他落地的位置，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军装，他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被震倒的战士将脸上的泥土一把擦净，站起身再次端起枪向敌人射击。

　　眼前的惨状吓得我缩到战壕死角，班长侧身挡在我的身前。同行的小战士仿佛被眼前的惨烈激怒，朝着倒下的战士方向跑去，他大半个身子探出战壕，扣动扳机不停射击，一颗子弹精准的射中他的前胸，整个人缓缓的向后倒下，另一名战士上前把他拖回战壕，双手死死按压在伤口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中弹的战士眼神涣散的看着自己的战友，血沫从嘴里涌出，他想说什么可是已经发不出声，攥着战友的手一点点松开，眼皮慢慢垂落。

　　生离死别就发生在一瞬间，可能他的年纪没有比我大多少，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我呆呆的缩在那，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从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惊恐的盯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出一句话。

　　战斗还在继续，枪炮声、喊叫声响彻天地，轰鸣的装甲战车无情地喷吐着火舌，大片的敌人借助坦克的掩护向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硝烟弥散整个战场，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一个战士倒下，很快就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我躲在提前挖好的小防空洞里，班长死死把我护在身下。炮弹接二连三在头顶炸开，大地跟着不停震颤。

　　这场战斗持续了大半天，枪炮声渐渐变得稀疏起来。苦战过后的战士们疲惫的瘫坐在战壕里，脸上满是泥污。医护兵穿梭在伤员之间，重伤员被陆续往后转运。没有人说话，阵地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场，偶尔传来受伤战士的呜咽声。

　　天渐渐暗了下来，敌人也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有零星的几处枪声。战士们默默的吃着挎包里炒面，就着一把雪一口吞下。意识到今天的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紧绷的戒备稍稍放松，低声交谈声、疲惫的呼噜声慢慢响起来，仿佛方才惨烈的厮杀只是一场幻觉。

　　“老张，这就是你要护送的小伙子啊。”坐在我对面的战士突然开口到。

　　“是的。”张班长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炒面递给我，转头叮嘱：“快吃吧，休息休息我们还要赶路呢。”

　　“你们往前的路可不好走了哦，看这架势，美国佬是下血本了，这炮火打击一次比一次厉害。”另一位战士开口道。

　　张班长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团长给我的命令就是安全护送他去师部。”

　　一名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已经被浸湿的香烟：“唉~从美国佬那缴获的，还没抽一口就报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班长刚给我的炒面，说真的，这个炒面的味道是真的不好吃，对于吃惯现代饭菜的我可以说难以下咽。看着那包被丢在一旁的香烟，我突然想起来我口袋里还有一包香烟。我掏一根递到刚才说话战士手上，想了想又把整包烟塞到那人手里。

　　那战士一脸诧异，来回看着烟盒和身边战友：“哎哎哎，哥几个看看，这是啥烟，美国货吗？可盒子上写的是中国字啊！”他盯着烟盒上“吸烟有害健康”这几个字仔细打量。

　　傍边地战士闻声走来,“你倒是给我们也来一根啊。”其他战士接过烟，看着一头有烟草，另一头是过滤嘴的烟卷犯起了难。

　　我抽出一根，演示了一下，他们也照样学起来。

　　“呵，这烟真好吸，从没尝过这味道。”对面的战士吐出长长的烟圈，昂着头说到；“话又说回来，弟弟，你究竟是干啥的，看你这样貌不像咱队伍的人啊？”

　　我回过神低着头说到：“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会理解，可能以为我是疯子。其实我来自未来。”

　　战壕里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包括一直护送我的张班长，香烟的余烬烧到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把烟头扔在雪地里。

　　“未、未来？啥未来？”他结结巴巴的对我说。

　　“准确点说就是七十五年后的未来。”

　　又是一阵沉默。

　　“七十五年后。。。”一个战士战战兢兢的说到。

　　张班长又点燃一支烟，吐出一个烟圈说：“七十五年后，七十五年后，七十五年后是啥样？这场战争我们赢了吗？”

　　“赢了，是你们的前赴后继给我们带来了长远的和平。”我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们，我清楚这份胜利背后，是数不清的牺牲。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那你说说七十五年后是啥样的，我们也有美国佬这样的武器装备吗？这仗打的太憋屈了！”坐在对面的战士终于回过神开口道。

　　“七十五年后的中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再也没有人能轻易的欺负我们，我们也有精良的武器装备，飞机坦克航空母舰，我们的武器装备也是领先世界的。”我依旧小声地说着。

　　战士们神采奕奕地看着我，可能他们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那老百姓呢？七十五年后是咋样的？”另一个战士追问。

　　“中国变了模样，城市里高楼成片，乡野间良田连片，平整的公路四通八达。大家不愁吃穿，可以坐高铁、飞机出门远行，路上跑着各种各样的汽车。孩子不用躲炮弹，可以安心上学；夜里，普通人能坐在路边，安安稳稳喝酒吃肉。”

　　战士们脸上浮起笑意，眼里满是憧憬，“真好呀，真想亲眼看看这样的中国啊。”

　　我缓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他们多想亲眼见一见。

　　张班长察觉到我的情绪，伸手把我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我，“虽然有些东西听的不太懂，但是能为你们打下这样的安稳日子，那我们的牺牲也就不算什么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周围人齐声应答。

　　靠在班长怀里，我忍不住小声抽泣。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低声说：“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后方。到时候，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你得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念想好好活下去，替我们看一看那个美好的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