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4、下次 永远有

　　“笑死我了你。”安晴大笑，“直接跟你们老班说，是咱语文老师把工作分下来的，拿着工资不干活。”

　　乔慕干笑，没说什么。

　　临近班级，两人分了路，往各自的班级走去。

　　乔慕把卷子和答题卡分下去，然后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了讲台上写卷子。

　　南河二中每周都会周测，周测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老师是不用过来的，各科课代表坐在上面看着就行。

　　乔慕偶尔抬头，看到有人翻书，有人相互借鉴，会提醒一两句，但毕竟是周测，也不是什么高水平的考试，绝大部分同学根本不会把这种考试放在心上。

　　考试纪律只能靠大家自觉，管的太多反而会惹上麻烦。

　　乔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时间到了直接把答题卡收了。

　　乔慕抱着答题卡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把答案发下去。

　　她回到座位上之后，把答题卡分成四份，上完厕所回来的李诗怡、孙宁宁、还有那个打趣她的男生，是数学课代表肖云方，每个人很自觉的拿走了一份。

　　晚自习第三节，几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头也不抬，把客观题给几个人分了一下，然后看一眼答案就开始改。

　　放学后，乔慕把分誊在分数表上。

　　再抬头的时候，班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虽然倒也不是说一定要今天晚上改完给出分数，只是乔慕实在不想把一件事情分成好几个时间段来完成。

　　乔慕把答题卡在桌上整理一下，把成绩表夹在折叠的答题卡里，抱着答题卡，关了灯和门，往语文教师办公室走去。

　　海棠花伏在高高的木架上，行成一条静谧的走廊，乔慕顺着走廊，走到花架末尾，是三阶台阶。

　　就在乔慕抬脚走上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眼前的楼梯口传来。

　　然后就是穿着校服的男生，快速从楼梯道跳下来。

　　乔慕：???

　　宋诚看到乔慕跳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乔慕抱着答题卡呆呆的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眨了眨眼睛。

　　“乔慕？放学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宋诚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声音淡淡的，“还剩10分钟宿舍都要熄灯了，你应该是住宿生吧？”

　　“我......我在班里有点事情，等会儿就回去了。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走读吗？”

　　“啧，”宋诚闹闹后脑勺，一脸为难，“老姚说班里太小，不够我窜的。办公室晚上没人，让我来办公室使劲窜。”宋诚颇为无奈，“结果放学了她也不开口让我走，那我也不敢主动开口啊，我就老老实实在那做题。”

　　“刚刚跟我来场语重心长的谈话，然后才说让我赶紧回家去吧。”

　　“噗。”乔慕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抿抿嘴，尽量憋住。

　　看来是在班里太闹腾，把班主任逼的没招了，让他来办公室反省。

　　“行了，你也赶紧回吧。”宋诚把书包带往上拎了拎，从乔慕旁边经过。

　　一股淡淡的香味短暂停留，像说是香味，其实不太准确，比起花香，这种味道更像是春雨后刚探头的嫩芽的树叶的清新。

　　当乔慕还在思考这种清新的时候，宋诚突然回头，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哦对了，我前几天去找你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你在那个教室上课。”宋诚说， “那个教室后面有几只猫，一到晚上就呜呜叫。我高二的同学说还挺渗人的，你要是胆子小，以后就早点回。”

　　乔慕微微歪头，她想到上次去教室里拿水杯时听到的呜咽声，又和李诗怡白天讲的闹鬼联系在一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搞半天，原来是小猫。

　　他挥手，头也不回，“走了。”

　　乔慕点点头，“好。”

　　乔慕快步走到语文办公室，把答题卡放到语文老师的办公桌上，然后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快速洗漱了一下，坐到床上那一瞬间，灯刚好熄灭了。

　　乔慕自己的小圆灯，把亮度调到最暗。然后打开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在扉页的右下角写下几个字。

　　乔慕.

　　2021.9.14

　　然后往后翻一页，正准备写些什么东西，头顶就传来李诗怡的声音。

　　“乔慕，小点声。”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收起来。”

　　乔慕立刻小心翼翼的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到枕头边，然后把小圆灯关了，放在笔记本上面。全程动作轻悄悄的，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

　　......

　　宋诚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鞋带开了，就蹲下重新系了个鞋带。站起来后又扯了扯书包，大步迈出去。

　　结果刚走出校门，就迫不及防被人勒住脖子，整个人往下压。

　　“还慢悠悠的，不知道是在等你是吧？多大官啊，让我亲自等？”

　　宋诚勒得弯下了腰，脸上却是笑着，“嘁，怪不着我，又不是我不想早点出来，老姚不开口，我哪敢跑啊。”

　　如果乔慕在，就会发现，此时勒着宋诚的脖子往下压，一脸拽相的人，正是那天在商场门口见到的，和宋诚一起从商场转进雨里的那个男生。

　　是谢审言。

　　他眼珠一转，“而且，你跟盛行简你俩先走呗，我又没让你们等我。”

　　“你给我滚宋诚，你心肝肺被狗吃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行了，行了。”宋诚笑着挪开对方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你也不嫌热。”

　　宋诚又对站在一边，始终没吭声的盛行简问道，“你小青梅呢？”

　　“许宴先走了，怎么？你找她有事儿？”

　　“也不是，就刚刚碰见她朋友了，想着跟她说一声来着。”

　　“乔慕吗？”

　　“你怎么一猜就中?”

　　“我们认识的她朋友，不就这一个么？”

　　好吧，说得也是。

　　三人并排走在校门外的柳树小道里，在小道两边找自己的单车。

　　“你们说的乔慕，谁啊？”谢审言问。

　　“就上次在商场门口碰见那个，被我弟撞到的小姑娘。”宋诚回答，“我也是前几天帮许宴送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她是许宴朋友。”

　　“我们学校的？”

　　“嗯。”

　　“还挺巧。”

　　此时学校周围已经没几个人，放学的人流高峰期已经过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很晚才从学校走出来。

　　红灯转为绿灯，晚风吹在几个人身上，校服随风向后飘摆。

　　宋诚抬头，跟着零散的人流越过人行道。

　　他淡淡开口：“谁说不是呢。”

　　南河二中是上三个星期的课休两天。

　　放假这天，学校南门和北门堵的全是人，走到宿舍楼那里乔慕就走不动了，太堵了。

　　乔慕带着一顶白色鸭舌帽，穿着蓝白校服，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单手拿着手机打字。

　　「来信：嗯，人太多了，我现在堵在宿舍了这边，估计没个20分钟出不去。」

　　「嫂嫂：好，我跟笙笙在大门东边的小卖部旁边，你出来应该就能看见我们。」

　　「来信：好。」

　　「嫂嫂：你出来如果看不见我们，就给我打电话。」

　　「来信：好，我知道了嫂嫂。」

　　乔慕把鸭舌帽往下拉了拉，几乎整张脸都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站在人挤人的人群中，乔慕低着头，看前面的人往前走一步，自己就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前走一步。

　　就这么一步一步，从宿舍门口到北门不算远的距离，她硬是走了半个小时左右。

　　乔慕拉着行李箱往小卖部走。

　　“布布～”随着一声嗲声嗲气的声音传来，乔笙笙颠颠跑过来，抱住乔慕的大腿。

　　“笙笙～”乔慕笑着揉她的小脑袋。

　　崔青云见状，走过来准备接过乔慕的行李箱，乔慕笑着说，“没事嫂嫂，我拉着就行。”

　　“你拉着行李箱，还怎么牵笙笙的手呀？她可天天在家喊小姑姑呢。”

　　乔慕笑笑，还是把行李箱递给了崔青云，然后拉起了乔笙笙嫩呼呼的小手。

　　崔青云把乔慕接回西兰花苑，亲自下手煮了一锅红烧排骨，乔慕和乔笙笙都很喜欢吃。

　　下午，崔青云带着乔笙笙去了店里。

　　乔慕准备把该洗的衣服扔洗衣机里，就在她把衣服拿出来后，手又顿住了。

　　最后还是把脏衣服和浅蓝色书皮的笔记本放在书包里，起身离开了西兰花苑。

　　她去了水韵花园。

　　乔慕把洗衣服塞洗衣机里，然后手洗一部分，然后又晾出来。

　　又给家里做了一些卫生。

　　一切做好之后，乔慕回了自己房间。

　　乔慕坐在书桌前，把翻开浅蓝色的笔记本，内容仍停留在第一页。

　　暖色的灯光照在乔慕白皙的脸上，映出温柔的涟漪。

　　宋诚的样子再次出现在乔慕的脑海里。

　　他站在门前走廊边，双手随意搭在栏杆，跟旁边几个人打趣低笑。

　　嗯......她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时，已经移不开眼。

　　乔慕握笔，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在此时安静的房间里，回应着乔慕的心跳。

　　她写下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记录的话。

　　「2021年9月7日」

　　「七许，」

　　「这是我和他第二次说话。」

　　「希望永远有下次。」

　　乔慕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良久，浅浅笑了起来。

　　希望我们永远有下一次......见面......

　　乔慕给崔青云发了信息，说今天晚上会在水韵花园这边住，崔青云回了句“好”，又叮嘱说好好休息。

　　事实上，乔慕早就困得不行了。

　　乔慕嗜睡，高中的那点休息时间根本满足不了她。一下课她就一头栽下，脑子发懵。

　　洗漱完之后，乔慕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彻底陷入睡眠。

　　那天乔慕一觉睡了很久，第二天天大亮了才醒过来，磨磨蹭蹭的洗漱一番，穿个淡蓝色的小裙子，背着自己的小包就出了门。

　　在去甜品店的公车上，乔慕打开小说软件，点开东离的《久久》。

　　这是一本玄幻言情小说，东离创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观，在《久久》的世界里，有人有法力，有人普普通通，有人有轮回能长久相见，有人经此一别，再无交集......

　　这本书已经连载半年了，最新节章刚写到男主陷入长眠，准备新的轮回。

　　女主方九一边守护着世界，一边等男主醒来，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

　　“如果心无所念，那我千百年轮回，未免也太孤独迷茫。”

　　“所幸，在虚幻缥缈的浮萍中，我有久久无法忘怀的牵挂。”

　　最新一章的最后，写着这么两句话，是男主陷入长眠前的独白。

　　乔慕长叹一口气，她心疼方九。

　　方九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强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身负守护人类世界的责任。但总有人因为她能力的强大，忽视她情绪上的崩溃。

　　看着爱人一次次停止呼吸，如死尸般静止不动，就算告诉自己一百遍，别怕，会回来的，却难免还会心生胆怯。

　　会回来吗？

　　但在你回来之前，我要一个人面对世界的恨意和攻击了。

　　就在这时，一条信息弹出来。

　　「陈也：乔慕，你在家吗？」

　　「陈也：有空上去一趟，帮我放几盆绿植。」

　　「来信：我不在！」

　　陈也是乔慕舅舅的独生子。当年，乔慕爸妈在水韵花园买房时，舅舅和舅妈也给陈也买了一套，但一直没装修，说是等陈也长大了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

　　倒也不是说，买个房子就让陈也以后都留在南河。

　　而是让陈也在南河有除了爸妈家的落脚地方。

　　当然，听说当时陈也说，他长大了就挣钱，然后把买房的钱还给爸妈。

　　陈也爸妈对此冷笑。

　　“凭你懒得跟一滩烂泥一样的作风，等你挣到这些钱，你爹妈都世界首富了。”

　　舅妈当时是这么说的。

　　半年前，陈也以自己高三想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为借口，让爸妈提前装修了这间房。

　　这间房，就在乔慕家的正上方。

　　因为离得近，装修完之后，乔慕就总被陈也使唤。比如：

　　— “乔慕，上去给我通通风。”

　　—“我操，下暴雨了，你上去看看窗户关没关。”

　　—“乔慕，买了个餐桌布，寄你家去了，有空上去给我铺上。”

　　......

　　乔慕无语，知道他哥平时一副懒样，但没想到他懒到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自己妹妹。

　　狗东西。

　　「陈也：那太可惜了，买了东离的亲签版《无相》，还有棉花娃娃，都寄你家去了。」

　　「陈也：既然你不在家，那我直接退回去得了。」

　　你是会收买人心的，乔慕心想。

　　乔慕眯眯眼，盯着陈也呲牙傻笑、一副蠢蠢的小狗头像，认认真真打下几个字。

　　「来信：我要把你的狗头打爆！」

　　「来信：外加全员人物立牌。」

　　「陈也：狮子大开口了。」

　　「陈也：太歹毒了你！」

　　「陈也：这么坑你哥的钱你良心不会痛吗。」

　　「来信：你差这点吗？」

　　对方发过来一张竖着两只中指，面露友好微笑的表情包。

　　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