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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父亲出家了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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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的朱红檐下,素白的布幔早早便牵起了,风一过,便如流云般无力地拂过廊下的雕花栏杆,把整座深宅都笼在一片浸了寒意的死寂里。
内室之中,梁老爷早已被丧妻的剧痛啃噬得没了半分往日的神采。他眼下浮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衣袍上沾染的酒气浓得发腻,隔着几步远都能熏得人不敢久留,只敢垂着眉眼侍立在旁。
“老爷,张家那边……遣人送了信来。”小厮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悲戚中的主子。
“念。”梁老爷头也没抬,指尖攥着酒坛的边缘一倾,清冽的酒液便顺着喉管滑了下去,连顺着下颌滴落的酒珠沾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诺。”
小厮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念道:“家姊辞世,君唯沉于悲戚。姊所遗稚子,君焉得弃置不问?”
梁老爷灌酒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眸子有些发直,被酒精泡得发沉的思绪转得极慢,好半晌才从混沌里揪出信里的那点信息。
“是……是还有个孩子。”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刚从浑噩里捞起这段记忆,嗓音哑得如同磨砂纸擦过木头,“孩子呢?在哪儿?”
“回老爷,小小姐一直安顿在老夫人的佛堂里养着,有专门的乳母照看着。”小厮恭恭敬敬地回道。
“那就……就让她在佛堂里待着吧。”梁老爷疲惫地合上眼,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指节一松,手里攥着的酒瓶“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地上,酒液混着碎片溅开一地。
小厮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胆战心惊地凑上前,哆哆嗦嗦地探了探鼻息,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地。
殿内檀香漫溢,烟缕慢悠悠打着转儿,鎏金菩萨垂着眸,静静凝着案下睡得安稳的小婴儿。
老夫人端坐在矮榻上,指捻着佛珠一下下转,口中絮絮念着《般若心经》,苍老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母亲,儿子前来请罪。”
沉浑的男声刚落,梁老爷的身影已跪在了堂前的青石板上。
老夫人闻声抬眼,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直挺挺伏在凉硬的青石上,心口猛地一缩,几乎是立时就要起身迈下榻去。身旁丫鬟赶忙上前稳稳搀住她的臂弯,她便攥着丫鬟的手腕,颤着步子急走到儿子身侧,枯瘦的手去扶他的肩:“远丘啊,别跪。”
“儿子不孝……”梁远丘的声音埋在胸腔里,沉得像坠了石。
“别说这话,娘不怪你,起来。”老夫人的声音发着紧,指节攥得儿子衣料发皱。
梁远丘却抬眼,对着地面重重叩首,青砖上传来沉实的一声响。
“起来啊,远丘。”老夫人的声音瞬间撕了哑,颤巍巍裹着压不住的哭腔。
他未应声,只接着叩首。一叩,沉得震起地面一点浮尘;二叩,额角已蹭上浅灰;三叩,直起身时额间已洇出淡红的印子。
梁远丘站起,抬袖指尖擦过母亲眼角滚下的浑浊老泪,,出口的话音却斩钉截铁,没半分转圜:“娘,麻烦您把孩子养大吧。”
他顿了片刻,视线扫过殿内鎏金菩萨的慈悲眉目,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我要出家了。”
“儿啊……我的儿……”
老夫人一口气没提上来,扶着儿子的臂弯瞬间失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决绝地转身,一步步踏出院门,背影消失在缭绕的烟雾里。
殿内檀香仍悠悠漫着,鎏金菩萨垂着慈目,自始至终,仍是那副悲悯安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