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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晚来 本故事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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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顺着门框缝隙不断飘进来,带着湖畔刺骨的湿气,落在顾砚辞渗血的后背。
冰冷的雨丝浸透早已被鲜血濡湿的纱布,外面是雨夜的寒凉,内里是皮肉撕裂开来的灼灼灼痛,一冷一热反复交织撕扯,几乎要将他本就濒临崩塌的意志磨得粉碎。
屋内没有开启任何一盏灯。
整间小屋沉陷在浓稠如墨的昏黑夜色里,只有窗外湖面反射回来一点极其稀薄的冷光,朦朦胧胧落进来,将苏晚大半张面容隐在深重的阴影之中,只余下一截清晰干净的下颌线条,在晦暗里泛着一点苍白的光。
方才那一句沙哑破碎,卑微到尘埃里的呢喃,“晚晚……我来晚了。”,轻飘飘撞进寂静的屋子里,混着外面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听上去竟有几分虚幻。
苏晚坐在老旧木椅上,脊背依旧维持着挺直的姿态,可周身那股颓然放空的气息,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裹住他的全身。
听见那声呼唤,他长长的睫毛极轻极浅地颤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没有骤然绷紧的肩线,没有骤然泛红的眼尾,没有起身,没有躲闪,没有愤怒的驳斥,亦没有压抑不住的委屈落泪。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原地,连声调都平得如一潭封冻住千百年的深湖,不起一丝涟漪,听不出半分喜怒哀乐。
“顾总。”
他终于开口。
两人之间相隔数步的距离,声音很轻,音量不高,穿过穿堂而过的潮湿冷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顾砚辞的耳朵里。
“顾总”。
这样客气,这样疏离,是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商业合作对象才会使用的称谓。
他没有唤他的名字,没有嘲讽,没有诘问,连一句带着怨气的指责都吝啬给出。可仅仅这两个字,便横亘起一道高耸厚重、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们之间缠绕纠缠了十数年的过往牵绊,生生隔绝在鸿沟对岸。
十几年的雨巷救赎,八年错付的倾慕,五年冰冷僵持的相伴,那些藏在暗处的温柔、隐忍、委屈与悸动,仿佛在这一声称呼落下的瞬间,尽数化作虚无。
顾砚辞浑身剧烈一震,脚下控制不住踉跄半步。
身体的晃动狠狠拉扯到后背刚刚崩裂开来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脊椎一路窜遍四肢百骸,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细密的冷汗再度从额头渗出,混着外面淋上来的雨水,顺着锋利的下颌轮廓往下滚落。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骨节泛出青白,沾着冰冷雨珠的指尖下意识朝前虚虚伸出,本能地想要触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可指尖停留在半空中,距离苏晚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又猛地顿住。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这一伸手,会惊扰到眼前人;更怕苏晚会毫不留情地避开,那一道躲闪,会比身上所有□□伤痛,更要将他凌迟。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只能无力地缓缓攥紧,掌心掐出深深的指甲月牙。
后颈的Alpha腺体还在持续不断地灼烧反噬,滚烫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属于他的信息素原本翻涌着狂躁、焦灼与悔恨,如同咆哮的汹涌浪潮。可当直面苏晚那一片死寂封闭的浅栀子气息时,那股狂暴的Alpha气息又硬生生被他强行压下去,只剩下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惶恐。
“别叫我顾总。”
顾砚辞的嗓音嘶哑哽咽,喉咙像是被粗糙砂石磨过一般,眼眶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猩红薄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晚晚,不要这样叫我。”
雨还在不停从门口灌进来,打湿他的发梢,黑色大衣吸饱雨水沉甸甸坠在肩头,后背源源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顺着衣料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淌。
“我什么都知道了。”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后背撕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我知道十几年暴雨老巷里,那个撑伞护住我的少年是你;我知道耳后那颗褐色小痣属于你;我知道那缕能够安抚我腺体躁动的浅栀子信息素,自始至终,都是你的。”
那些被记忆错位篡改的画面,那些被苏砚偷取走的恩情,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全都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过往这么多年,他所有的偏袒,所有的忽视,所有不加思考就施加在苏晚身上的冷漠伤害,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化作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他心口。
“我也全都清楚苏砚做过的一切。清楚他的嫉妒,清楚他的算计,清楚他顶替你的身份,靠着示弱卖惨捆住我。”
顾砚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目光牢牢锁坐在阴影里的苏晚,那目光里面混杂着愧疚、悔恨、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期盼。
“是我瞎了眼。是我愚蠢。是我被虚假表象蒙蔽,错把鱼目当珍珠,一次次伤害了你。晚晚,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次,就一次。”
苏晚没有迎上他那双盛满汹涌情绪的眼眸。
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大半侧脸避开顾砚辞的视线,视线透过蒙着薄雾的窗玻璃,遥遥落向窗外翻涌不息的漆黑湖面。
夜幕之下,湖水被秋风冷雨搅动,一层层粼粼冷光此起彼伏,又转瞬消融在黑暗之中,一如那些消散不见的旧时光。
“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晚语气淡淡,语调平直松弛,仿佛顾砚辞口中那些天翻地覆的真相,那些撕心裂肺的过错,都只是一件发生在旁人身上,和自己毫无瓜葛的陈年旧事。
“过去已经过去了。”
他重复了一遍,话音落定,山间一阵狂风卷过,拍得窗户发出呜呜的闷响。
“顾砚辞,你现在不顾一切追到这里来,风雨兼程,带着一身伤站在我面前。你心里想要讨回的,究竟是什么?”
苏晚缓缓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终于重新看向门口的男人。
稀薄冷光落在他的眼瞳之中,那双曾经藏过温柔期许的眸子,此刻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他的视线淡淡扫过顾砚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扫过他后背衣料之上大片刺目的暗红血渍。
目光掠过伤痕的时候,没有半分动容,没有怜悯,亦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仿佛眼前这个流血疼痛、濒临崩溃的Alpha,不过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是想要我的一句原谅?”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稳,“还是觉得真相大白之后,就可以把这么多年被颠倒的一切,完完整整重新掰回原本的模样?”
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哗哗作响。
“你的亏欠。”苏晚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该还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那是你自己当年亲手做出的选择,是属于你自己选错的人生。我不恨你,同样,我也并不想要你的任何弥补。”
“不恨”两个字,轻飘飘出口,却比歇斯底里的憎恨更加伤人。
恨代表心里还留存着过往的痕迹,代表过往那些羁绊还没有彻底消亡。可苏晚这份平静的不恨,代表着他已经完完全全将这个人,将这一段纠葛,从自己的心底剥离出去。爱恨皆休,再无瓜葛。
小屋院墙之外,苏砚派遣过来的黑衣人依旧驻守在原地。
他们领受的命令只是隔绝阻拦,严禁动手伤人,没有得到新指令,便不敢贸然破门闯入这间屋子,却也没有半分退走的意思。几道高大的人影,沉沉的轮廓透过窗纸映进来,像几道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们没有走远,就守在风雨之中,无声监视着小屋之内发生的一切。
山野寒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将小屋之中这一场短暂的对峙,衬得愈发孤冷寥落。
顾砚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挤压得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真相揭开之后的场面。他预想过苏晚会愤怒,会落泪,会痛斥他的愚昧不公,会把积攒多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哪怕是狠狠的争吵,哪怕是激烈的决裂,他都甘愿承受。
他甚至做好了被苏晚恶语相向,被苏晚推搡驱赶的心理准备。
至少那样证明,苏晚心里,还为他留有一丝情绪的位置。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现实会是这样。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控诉。只有这一潭死水一般的漠然。
恨尚且是残留的余温,而苏晚如今,连恨都吝啬给予他半分。
无边无际的恐慌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后背伤口的剧痛,腺体灼烧的反噬,在这份精神的煎熬面前,竟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的原谅。”顾砚辞的胸膛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脚下潮湿冰冷的水泥地面,碎成小小的水花。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知道那些伤害实实在在烙印在苏晚身上,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太过廉价,他根本不配得到。
“我不求你原谅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他艰难地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便再度狠狠牵动后背崩裂的创口,钻心的疼让他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雨夜潮湿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之中漫开,属于Alpha的信息素本能地向外溢出,可他拼尽全部意志力,死死收敛住这份强势压迫的气息,生怕浓烈的Alpha威压,会刺激、惊扰到窗边的苏晚。
“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这样躲着我。”顾砚辞的目光牢牢锁着苏晚清瘦的身影,眼底满是卑微恳切,“苏砚安排这些人守在这里,意图很清楚,他想要把你困在这片环山湖畔,切断你和外界所有联系。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
他语气沉重而郑重,字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笃定。
“从今往后,由我来护着你。我会扫清所有阻碍,苏砚,苏家,所有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一处理。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欺负你,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将你逼到这般绝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砚辞心中是燃烧的执念。他手握权势力量,这一次,他发誓要倾尽所有,把亏欠苏晚的,一点点补偿回来。
听到这番信誓旦旦的承诺,苏晚唇角浅浅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算不上是笑意。
没有温度,没有欢愉,仅仅只是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讥诮。
“离开这里,然后呢。”
他低声反问。
话音落下,苏晚不再依靠那把老旧木椅。身体微微发力,缓缓直起身。
清瘦单薄的身形,在昏暗屋子之中直直立起,黑色薄款外套被穿堂冷风吹得轻轻晃动。少年身形本就不算魁梧,此刻孤身站在阴影里面,却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硬。
那一缕独属于他的浅栀子信息素,依旧紧紧封闭收拢,安静、冷淡,如同深冬冰封之下的花香,对外界彻底关闭。完全不接纳顾砚辞释放出来的示好、安抚,半分都不肯接纳。
“跟你离开湖畔小屋。”苏晚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顾砚辞身上,缓缓拆解开他描绘出来的未来,“然后重新踏回那个熟悉的名利圈子,重新回到苏家、回到你、回到苏砚三个人的漩涡中央?”
风裹挟雨丝吹到苏晚的脸颊,几缕黑发被打湿,贴在他清冷的侧脸上。
“顾砚辞,我已经从那一场持续十几年的大戏里面,退场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你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苏家父母两难的权衡,苏砚穷尽一生的嫉妒与挣扎,还有你的幡然醒悟与悔恨赎罪。这些,全部都属于你们。我不想再入局,不想再做故事里面的配角,不想继续被裹挟在其中反复消耗自己。”
过往十几年,他被动地卷在这场闹剧当中。父母演戏式的偏心保护,苏砚无休止的嫉妒暗算,顾砚辞长久的错付与冷待。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苦衷,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面苦苦周旋,唯独他,不停承受所有附带而来的伤害。
从前他懂事通透,懂得体谅父母身不由己,懂得看见旁人的身不由己,于是他选择隐忍退让,选择自我消化全部委屈。
可宴会厅吊灯坠落的那一刻,心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他已经不想再体谅任何人。
顾砚辞描绘的庇护,听起来无比动人。可那庇护的前提,是要他重新回到那一团乱麻的是非里面。
他不愿意。
顾砚辞听到这番话,脸色又白了几分,向前又想要再靠近,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拦住,寸步难行。
“难道就因为苏砚的算计,就要你被迫放逐自己,躲在这偏僻山野之中?这不公平。”顾砚辞的声音带着痛苦,“真相已经大白,错的不是你,该躲藏逃避的人也不该是你。本该得到善待的人是你。”
“公平?”苏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世间很多事,本就谈不上公平二字。何况,我并非被迫放逐。是我自己主动选择来到这里。”
环山湖畔偏僻清冷,小屋简陋破旧,风雨寒凉。可至少在这里,没有旁人的期待,没有旁人的权衡,没有源源不断的纷争算计。不用再看着苏砚演戏,不用再目睹顾砚辞把温柔尽数给予他人,不用再去体谅所有人的难处。
在这里,他才可以真正做回苏晚,不属于苏家,不属于任何人。
“你说你会护着我。”苏晚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顾砚辞,你护不住我。”
他一字一顿,再次重复,声音清晰地传入顾砚辞耳中。
“从前,你护不住我。现在,也一样。”
“当年苏砚一次次暗中针对我的时候,你看不见。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偏向柔弱可怜的他,当整个圈子都默认他才是雨巷里面那个受难的少年,你义无反顾站在他那一边。那个时候,你有力量,有权势,可你护不住我。”
那些年,顾砚辞不是没有能力。只是那时,他被假象蒙蔽,他的心向着苏砚,所以看不见苏晚承受的一切。
“如今你幡然醒悟,你说你会扫清一切,会护我周全。可苏砚攥住的,不只有谎言,还有苏家的软肋,还有外界无数既定的舆论。就算你可以动用力量压下一时,那些盘根错节的羁绊不会一夜消失。”
苏晚的目光掠过门口,隐约可以看见院外晃动的人影。
“只要我踏入那个圈子,苏砚就永远有办法制造出新的风波,新的困境。而苏家父母夹在你我与苏砚之间,依旧会陷入两难。到最后,我依旧会被卷进去。”
“我不想再一遍一遍重复过往。”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没有多余的精力,再陪你们周旋博弈。”
顾砚辞浑身颤抖,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失血带来一阵阵晕眩,眼前时不时会泛起黑雾,可精神上的痛苦远远盖过□□的折磨。
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苏晚这一次不一样,想要许诺自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斩断所有牵绊。可看着苏晚那双一片死寂、再无波澜的眼眸,那些铿锵有力的保证堵在喉咙口,竟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晚说的没有错。
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的恩怨,不是他一句醒悟,一场奔赴,就可以轻易全部抹除。就算他能够压制苏砚,可苏家父母心中的顾虑还在,世俗舆论的成见还在。只要苏晚重新回到那一张关系网之中,旧的风波平息,新的麻烦依旧会接踵而至。
他能抵挡明面上的伤害,可那些暗处的纠缠、精神层面的消耗,他未必能够完全隔绝。
顾砚辞终于意识到,自己口中所谓的庇护,本质上依旧站在自己的立场。他一心想要把苏晚带回自己的世界,想要弥补亏欠,却忽略了,苏晚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卷入纷争之后的保护。
苏晚想要的,仅仅只是彻底远离这一切。
冷雨还在无休止地下着,湖面浪涛声声,风声穿过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
院外,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通话声响,应当是守在这里的黑衣人,正在向苏砚汇报小屋里面发生的变故。想必很快,苏砚就会得知顾砚辞已经冲破封锁,见到了苏晚。
新一轮的风波,已然在风雨的另一面悄然酝酿。
顾砚辞喉结重重滚动,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无力,“留在这里?苏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今天我把这些人驱走,他还会派出第二批,第三批。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你孤身一人待在此地,太过危险。”
苏晚听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夜色笼罩的湖面。
危险。
他不是不清楚。
从他选择逃到这座环山湖畔小屋的时候,他心里就明白,苏砚绝不会放任他安安稳稳在此地度日。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这般被人围困看守的局面。
可就算是被禁锢在此地,也好过回到那座繁华喧嚣,却处处都是枷锁的城市。
“危险也好,孤寂也罢。”苏晚的声音淡淡的,“至少这里,是我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后果我自己承担。不需要旁人来为我安排,不需要旁人来为我救赎。”
年少那场暴雨老巷,他出手救下濒临崩溃的少年,出发点仅仅只是本心的善意。
可命运兜兜转转,那场救赎最后却变成困住自己半生的枷锁。他再也不想要任何人的救赎,也不想要成为任何人执念之中的光。
顾砚辞就是被那一场年少救赎困住十几年的人。他追逐着记忆里面那一缕栀子花香,追逐耳后那颗痣,追逐那个雨夜少年的影子,执念太深,错认了人,伤害了真正的施救者。
如今真相大白,他又带着满腔悔恨,想要过来救赎苏晚。
可苏晚已经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救赎。
“晚晚,你一定要把我推得这么远吗。”顾砚辞的声音里面带上一丝破碎的痛感,“十几年,那些过往,在你心中,就真的可以全部一笔勾销,不留分毫?”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耗尽半生寻到光,真相揭晓的时刻,那束光却已经决意彻底熄灭,再也不肯照耀向他半分。
苏晚闻言,缓缓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他迈步,慢慢走回窗边的木椅,重新落座。清瘦的背影对着顾砚辞,留给对方一道单薄疏离的轮廓。
“不是一笔勾销。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凭空消失。伤痛实实在在存在过,记忆也会留存。”
他的声音隔着潮湿的空气传过来,平静而残忍。
“只是那些人和事,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顾砚辞,你走吧。”
终于,苏晚说出逐客的话语。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怒吼,没有驱赶,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的伤很重,腺体反噬也没有缓解。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不会跟你走。也请你,不要再再来寻我。”
屋外的雨势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狠狠敲打屋顶,风声呼啸,整间小屋仿佛一叶漂泊在风雨之中的孤舟。
顾砚辞僵立在虚掩的房门口,浑身浴血,满身风雨。Alpha紊乱躁动的信息素一点点颓败地消散在潮湿空气之中。
他跨越重重山路,不顾生死伤痛奔赴到此地,拼尽全力冲破苏砚布下的封锁,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可他冲破了有形的包围圈,却永远跨不过苏晚心底竖起的那一道无形高墙。
屋内漆黑,窗边那个清瘦的背影安安静静坐着,再也没有回头。
爱恨俱灭,旧梦已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