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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心口余温,眼底余凉 本故事属于 ...

  •   中午的阳光透过主卧落地窗,筛开一层薄薄的金辉,爆晒落在铺展的被褥上。
      一室温存尚未散尽,空气里纠缠着雪松与栀子相融五年的信息素,温热缱绻,牢牢裹着相拥的两人。
      顾砚辞半撑着身体,俯身圈住怀中人,掌心温热的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苏晚后腰细腻的肌肤,动作缓慢又温柔,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小心翼翼的补偿。指腹每一次划过肌理,都轻得像怕碰碎怀中之人,力道收至最柔,是他独独给苏晚的、旁人半分不得的缱绻。
      他额头抵着苏晚的肩窝,呼吸滚烫温热,嗓音是极致缱绻过后的沙哑低沉,贴着肌肤轻轻呢喃,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自我笃定。
      “晚晚,别冷着我。”
      “我所有不得已,从来都抵不过对你的一分真心。”
      苏晚慵懒陷在柔软被褥里,四肢还残留着被温柔浸润的暖意,身形清软,眉眼微垂,长睫密而卷,严严实实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线条清冷干净,下颌绷着一道浅淡的冷线,任由顾砚辞抱着,任由他低声告白、温柔安抚,周身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脊背放松,姿态温顺,可每一寸静默,都是无声的退让与隔阂,不抗拒,不迎合,安静得近乎漠然。
      顾砚辞能清晰感受到这份表层温顺、内里冰封的拉扯。
      怀抱是满的,体温是热的,可人心是凉的。
      他微微抬头,指尖抬起,指腹轻轻蹭过苏晚微凉的脸颊,最后停在精巧的下颌线上,轻轻捏住,力道温柔,不强迫,却执拗地逼着他微微抬眼,看向自己。
      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苏晚清淡的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偏执的深爱,眼尾微压,藏着压抑的慌。
      “看着我。”
      他嗓音压低,沉而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告诉我,你还在生气,还在委屈,都可以。”
      “你闹我、怨我、质问我,随便你怎么样,别这样不声不响的。”
      苏晚视线淡淡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瞳色澄澈,无波无澜,薄唇轻启,声音轻缓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连尾音都平得没有起伏。
      “我没有生气。”
      顾砚辞指尖微紧,指腹下意识收了半分力道,眉心狠狠蹙起,眉峰压出一道沉郁的折痕,眼底焦灼更甚。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肯好好看我?”
      “为什么眼神总是隔着一层?”
      “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心里话,只跟我说客套话?”
      苏晚垂了垂眼,长睫轻轻颤动,细碎的光影落在睫羽上,晃出浅浅的阴翳,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疲惫。他微微动了动肩,后背轻轻蹭过柔软的枕面,姿态依旧松弛,语气依旧平淡克制。
      “我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顾砚辞俯身更近,胸膛彻底贴紧他的胸口,骨相分明的躯体将他完完整整圈在怀里,鼻尖几乎完全贴合他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他泛红的耳廓肌肤上,烫得人发麻。
      “没什么好说的?”
      他重复着这句话,嗓音低哑发涩,带着无可奈何的挫败。
      “昨夜我缺席,让你一个人熬完整夜。”
      “你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破晓,一整宿空床,一整宿冷清。”
      “你心里不可能不难受。晚晚,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苏晚静静听着,指尖轻轻蜷了蜷,攥住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浅浅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舒展得无痕无迹。
      “你有你的理由。”
      他抬眼,目光坦然地看着顾砚辞,字字清晰,句句体谅,却凉得刺骨。
      “我哥他PTSD严重,怕黑怕梦魇,神经敏感易碎,一点点独处就会恐慌崩溃。”
      “你留下陪他,稳住他的情绪,不让他再次自毁,是应该的。”
      “顾砚辞,我都懂。”
      顾砚辞心口骤然发闷,像是被温软的棉花堵住,闷得发疼。他低头,再度覆上温柔绵长的吻,落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辗转厮磨,反复温存,带着无奈又偏执的讨好,吻得轻、吻得慢,试图用体温融化他眼底的薄冰。
      “你懂,可你不原谅。”
      苏晚没有回应,只是安静望着窗边散落的晨光,目光放空,落在虚空处,任由他亲吻、拥抱、补偿。身心温顺接纳所有的温柔缱绻,没有半点抗拒,可心底那根细密的尖刺,依旧稳稳扎着,分毫未松,随着每一次体谅、每一次退让,扎得更深一寸。
      温存缠绵的时间缓缓流逝,晨光越发明亮,铺满整间卧室,将昨夜残留的寒凉一点点烘散,却烘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的隔阂。
      就在两人静谧相拥、无声拉扯之际,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一室安稳。
      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轻柔的铃声反复响动,执着又清晰,一遍遍穿透静谧的晨光。
      顾砚辞动作骤然一顿,唇瓣停在苏晚唇角,呼吸瞬间凝滞。
      他垂眸看向来电显示,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深重的无奈与疲惫,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瞬间被沉沉的两难取代。
      来电——苏砚。
      他指尖悬在手机上方,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去接。抱着苏晚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力道陡然加重,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像是害怕这通电话,会彻底打碎好不容易回暖的氛围,害怕眼前人眼底仅存的余温,会彻底散尽,只剩寒凉。
      苏晚余光淡淡扫过亮起的屏幕,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眼底依旧平静,没有诧异,没有酸涩,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突如其来的打断、这般理所当然的取舍。
      他轻轻抬了抬手,指尖抵在顾砚辞滚烫的胸口,力道很轻,浅浅一层,算不上推开,只是微微隔开了两人紧贴的躯体,留出一寸微凉的空隙。
      “接吧。”
      他语气清淡,从容坦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哥他找你,肯定是有事。”
      顾砚辞低头看着他淡漠的眉眼,喉结重重滚动,上下起落,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慌乱。
      “我不接。”
      苏晚轻轻眨眼,眼睫慢动作起落,平静看着他:“为什么不接?”
      “你刚陪完他一整夜,清晨就拒接他电话,他会多想。”
      “他精神敏感,一点冷落、一点疏忽、一点落差,都会让他情绪不稳。”
      “稍有刺激,他又要陷入恐慌失眠,又要反复梦魇。”
      顾砚辞盯着他清冷的眼眸,心口又酸又涩,指尖抬起,轻轻抚过他的眼尾,动作温柔又卑微。
      “你就这么懂事?”
      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压抑的委屈与心疼。
      “晚晚,你能不能不懂事一次?”
      “能不能闹一次,任性一次,留我一次?”
      苏晚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极淡,浅得几乎看不见,凉得没有半点温度。
      “我不懂事,又能怎么样?”
      他抬眸直视他眼底,字字轻柔,句句锋利。
      “我闹,你难。”
      “我作,你累。”
      “我计较,你两难。”
      “我不如安安静静,不给你添任何麻烦,不让你再多一层负担。”
      这句话落下,顾砚辞心底的愧疚瞬间铺天盖地泛滥开来,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呼吸都发沉。
      他知道苏晚说的是实话。
      这么久以来,他永远是最体面、最懂事、最体贴的那一个。
      永远懂得换位思考,永远体谅他的身不由己,永远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从来不会像苏砚那样撒娇、依赖、偏执索取、用脆弱和情绪捆绑他的时间、他的温柔、他的注意力。
      可这份懂事,从来都不是大度。
      是一次次期待落空过后,攒出来的疏离与沉默。
      是无数个孤夜熬尽之后,磨出来的清醒与倦怠。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动,一遍又一遍,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刺耳又执着,像一道不停拉扯的枷锁。
      顾砚辞别无选择,只能抬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指尖微微用力,按下免提。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苏砚软糯又脆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浅浅的不安依赖,黏腻又温顺。
      “砚辞?你在哪里啊?”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撒娇腔调,尾音微微上扬,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满是全然的信赖。
      顾砚辞压下心底所有复杂心绪,压下对苏晚的愧疚、对现状的无奈,语气下意识放稳、放柔,是习惯性的、安抚式的温和语调,分寸稳妥,克制疏离,全然兄长姿态。
      “在家。”
      “回家了吗?”苏砚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透着显而易见的欢喜,随即又快速低落下去,染上浅浅的委屈与空落,“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房间没有你,我出客厅找你空荡荡的,就是没有你。”
      “我有点怕。”
      “昨晚你陪我坐到天亮,我睡着睡着,就把你弄丢了。”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PTSD残留的微弱恐慌,恰到好处的脆弱,让人根本无法狠心冷待。
      顾砚辞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语气克制温柔。
      “我看你睡得安稳,一夜无梦,就先回来了。”
      “那你今天还过来陪我吗?”苏砚小心翼翼询问,带着满满的试探与笃定,语气软糯又执拗,“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醒来之后,心里还是慌,空落落的,坐不住,站不住。”
      “一安静下来,脑子就乱,就会闪回以前不好的画面。”
      “砚辞,你今天能不能再来陪陪我?就陪我一下午好不好?”
      听筒里的声音软软糯糯,全然是无害的依赖,没有逼迫,没有争执,可字字句句,都是无形的捆绑,牢牢捆住顾砚辞所有的空闲与温柔。
      顾砚辞沉默两秒,视线下意识落回身侧的苏晚脸上。
      他静静躺着,眉眼淡然,听着听筒里所有的对话,全程无动于衷,睫毛不颤,眼神不乱,连指尖都安稳平放,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让他心口愈发发疼,愧疚层层堆叠,几乎将他淹没。
      他对着电话,语气尽量委婉,带着一丝分寸的推脱,试图留出一点独属于苏晚的时间。
      “我今天还有点私事。”
      “私事吗?”苏砚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气息轻轻一滞,带着明显的慌张与不安,微微发颤,“是很忙的工作吗?还是……你要陪家里人?”
      这句问话,试探意味十足。
      他残缺的记忆里,只知道顾砚辞有家庭、有爱人、有孩子,却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道那人就躺在顾砚辞身边,藏在他的每一寸余生里。
      他刻意试探,想要确认,在顾砚辞心里,自己是否依旧特殊,是否依旧能被优先对待。
      顾砚辞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为难,语气依旧稳妥安抚,不敢有半分冷硬,生怕刺激到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一点私事。”
      “那你下午抽空来一趟好不好?”苏砚不肯放弃,语气愈发软糯可怜,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恳求,尾音轻轻哽咽,“我一个人真的不敢待。”
      “医生说我不能长时间独处,情绪容易失控,容易胡思乱想。”
      “我乖乖吃药,乖乖待在家,不乱跑,不闹脾气。”
      “砚辞,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一句求你,彻底堵死了顾砚辞所有推脱的退路。
      人命枷锁在前,创伤隐患在前,过往亏欠在前,他半分狠心都不敢有。
      良久,他只能沉沉颔首,低声应下,嗓音压抑着浓重的无奈。
      “好。”
      “我下午过去看你。”
      听筒那头的苏砚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弯的笑意透过声音传出来,轻快又满足,一扫刚才的低落不安。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我等你!我一直在家等你!”
      “你一定要来,别骗我好不好?别半路不来,别让我空等。”
      “不骗你。”顾砚辞语气平淡应答。
      “嗯嗯!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啦!你忙完就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被轻轻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主卧里再度陷入安静。
      可这份安静,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缱绻温存,只剩沉甸甸的、无声的拉扯与寒凉,压满整间卧室。
      顾砚辞随手将手机丢在枕边,翻身重新俯身,牢牢将苏晚拥进怀里,力道比刚才更紧,更偏执,带着一丝慌乱的无措,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里,以此确认爱意不曾消散。
      他埋在苏晚颈窝,鼻尖抵着他温热的颈侧肌肤,呼吸滚烫灼热,嗓音沙哑又卑微,满是无措的歉意。
      “晚晚,对不起。”
      苏晚背脊微微一僵,肩头轻轻绷紧半秒,随即彻底放松下来,语气依旧清淡如水,平稳无波。
      “不用道歉。”
      “你答应他,是应该的。”
      “他现在的状态,离不开你的安抚,离不开你的陪伴。”
      顾砚辞抬手,攥住苏晚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指骨死死嵌合,掌心滚烫的温度全力裹住他微凉的指尖,不肯松开分毫,低声急切解释,语速微微加快,藏着慌乱的辩解。
      “我只是下午过去看看他,陪他一会,稳住他的情绪。”
      “就几个小时,等他情绪平稳、彻底安稳,我立刻回来。”
      “只是责任,只是安抚,没有半点私心,没有半点偏爱,没有半点逾矩。”
      “我昨夜欠你的,今早拼命补偿,刚暖回来一点氛围,又要缺席,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让你委屈,我知道你难受。”
      苏晚侧过头,目光静静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视线悠远,语气轻缓又清醒,一字一句,温柔又凉薄。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你是为了不让他复发,不让他崩溃,不让从前的悲剧重演。”
      “顾砚辞,我从来都懂你的难处,从来都懂你的身不由己。”
      顾砚辞看着他始终清淡无波的模样,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指尖微微收紧,扣得他指骨发疼,眼底焦灼翻涌。
      “你懂,可你不高兴。”
      苏晚终于转头看他,眼底清清浅浅,直白坦荡,没有伪装,没有隐忍,只剩最真实的心境。
      “我没必要高兴。”
      一句话,轻轻落地,直白又锋利,戳破所有温柔的伪装。
      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最真实的事实。
      “我体谅你的责任,理解你的愧疚,接受你的身不由己。”
      “但我没办法高高兴兴,看着你刚陪完我,转头又要奔赴别人。”
      “没办法高高兴兴,看着你的时间、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的迁就,永远要先分给别人。”
      “你的亏欠是真的,你的责任是真的,可我的委屈也是真的。”
      顾砚辞心口骤然剧痛,低头吻上他的唇角,轻柔又焦灼,反复辗转,带着满满的慌乱与讨好,想要堵住所有凉薄的话语,想要用温柔掩盖所有隔阂。
      “我只爱你。”
      “晚晚,你一定要记住,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苏晚任由他亲吻,唇瓣被动贴合,不躲不避,眼底凉色未消,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温柔又残忍。
      “爱我,不耽误你对别人温柔。”
      “爱我,不影响你为别人让步。”
      “爱我,也不妨碍我永远排在最后。”
      顾砚辞动作骤然顿住,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清冷的眉眼,呼吸瞬间微滞,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
      “不是的。”
      他低声反驳,语气偏执又急切,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从来都不是!”
      “我对他所有的温柔,所有迁就,所有陪伴,全是对外的赎罪,全是身不由己的演戏!”
      “我对你的所有温柔,所有缱绻,所有真心,所有余生,都是心甘情愿,都是本心!”
      苏晚轻轻眨了眨眼,长睫颤动,遮住眼底细碎的酸涩与倦怠,语气依旧平静轻柔。
      “可旁人看不见这些。”
      “苏砚看不见,他只会看见你次次为他破例,次次为他停留,次次哄他、陪他、迁就他。”
      “我父母也看不见,他们只会看见你尽心尽力弥补、尽职尽责陪伴,愈发笃定你亏欠他、放不下他。”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这份唯一的偏爱。”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你日复一日,优先我哥,牺牲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爱我。”
      他微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苦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份只有我知道的爱,太单薄了,撑不住我日复一日的等待和落空。”
      顾砚辞捧着他的脸,指尖微微发颤,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尾,眼底盛满了焦灼与疼惜,嗓音彻底哑掉。
      “我会一点点弥补。”
      “我会慢慢还清所有亏欠,慢慢摆脱所有枷锁。”
      “再给我一点时间,晚晚,好不好?”
      “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冷着自己,也冷着我。”
      苏晚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恳求,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真心,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又无力,倦怠漫延眼底。
      “我不等了。”
      不是决绝的分手,不是彻底的决裂。
      是积攒太久的隐忍过后,慢慢倦怠,慢慢疲惫,慢慢不想再抱着虚无的期待,日复一日地自我煎熬。
      顾砚辞瞳孔微缩,心口瞬间一空,像是被生生掏走一块,牢牢抱紧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嗓音彻底沙哑慌乱,带着极致的恐慌。
      “不行。”
      “你必须等。”
      “这辈子你只能等我,只能留在我身边,只能信我。”
      “晚晚,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别逼我,别推开我。”
      苏晚抬眸,静静望着他偏执慌乱的眉眼,望着他眼底滚烫的爱意与愧疚,唇角轻轻抿起,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态。”
      “我不闹,不等,不盼,不怨。”
      “你要还债,我陪着你熬。”
      “你要温柔待人,我看着你做。”
      “你要次次退让,我受着落差。”
      “只是我的心,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期待了。”
      顾砚辞低头,狠狠吻住他,吻得深沉、吻得用力,带着慌乱、带着讨好、带着无处安放的偏执,想要用最滚烫的缠绵盖过他所有凉薄的话。
      良久,他抵着苏晚泛红的唇角,气息凌乱滚烫,一遍遍低声呢喃,反复确认,反复恳求。
      “我不要你熬。”
      “我不要你受落差。”
      “我不要你心冷。”
      “晚晚,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苏晚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凉色浅浅沉沉,余温未散,凉意长存。
      晨光落在两人交缠相拥的身影上,温柔明亮,暖得发烫。
      一室温存是昨夜缱绻留下的余温,是五年深爱沉淀的真心。
      眼底余凉是次次落空积攒的倦怠,是万般取舍留下的隔阂。
      顾砚辞拥着满心满眼的挚爱,捧着滚烫真心拼命补偿,慌慌张张想要捂热他渐冷的心。
      苏晚陷在极致温柔的爱意里,清醒沉寂,温柔接纳,却再也不肯全然交付真心。
      一边是不得不还的陈年旧债,日日牵绊,身不由己,次次取舍。
      一边是刻入骨血的此生挚爱,夜夜亏欠,步步愧疚,次次补偿。
      心口余温是真。
      眼底余凉也是真。
      爱意滚烫是真。
      拉扯疲惫也是真。
      这场始于亏欠、困于温柔、陷于隐忍的爱恋,依旧在日复一日的取舍与补偿里,往复煎熬,无休无止,温柔不休,拉扯不止。
      缠绵的温存渐渐褪去,晨光已然升至窗中,时间一点点逼近午后。
      顾砚辞清楚,自己终究还是要走的。
      他不舍得松开怀中温热的躯体,却又不得不缓缓撤开禁锢的手臂,撑着床铺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坐起身时,肩头绷着沉郁的弧度,背脊僵硬挺直,满身都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下床,就坐在床边,侧身凝着静静躺着的苏晚。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枕着软枕,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清浅阖着,肌肤白皙通透,被晨光衬得愈发清冷寡淡,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挽留的动作,没有一句不舍的话语。
      这份彻底的安静,彻底击溃了顾砚辞最后的防线。
      他微微俯身,单膝跪在床上,重新凑近苏晚,掌心轻轻覆在他微凉的脸颊上,指腹反复摩挲,动作卑微又缱绻。
      “晚晚,我能不能不去?”
      他嗓音很低,带着近乎幼稚的恳求,眼底红痕浅浅翻涌,盛满了无助的挣扎。
      “我想留下来陪你,想陪着你待一整天,想好好陪着你补回昨夜所有的亏欠。”
      苏晚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头顶眼底泛红的男人,睫羽轻颤,语气清淡无波:“不能。”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顾砚辞指尖骤然收紧,攥得他脸颊微微发沉,喉结剧烈滚动,语气慌得近乎破碎:“你就这么笃定,我必须去?”
      “不然呢?”苏晚微微偏头,避开他滚烫的视线,脖颈拉出一截清瘦冷白的线条,“你不去,他会慌,会乱想,会刺激PTSD复发。”
      “顾砚辞,你赌不起。”
      “我知道。”顾砚辞低声哑吼,带着压抑的崩溃,“我都知道!可我更舍不得你!”
      他俯身,重新低头,埋在苏晚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腺体,贪婪攫取着独属于他的栀子香气,像是在汲取唯一的慰藉。
      “我每一次去陪他,心里都在愧对你。”
      “我每一次为他让步,每一次为他牺牲我们的时间,我心里比谁都疼。”
      苏晚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没有安抚,没有触碰,只是虚虚悬着,半晌,轻轻落下,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疏离又客套。
      “我知道。”
      “你不用一次次跟我说。”
      顾砚辞死死咬着后槽牙,抬手攥住他悬在半空的手,牢牢扣在掌心,十指死死相扣,不肯松开分毫。
      “你知道,可你不原谅我。”
      “你心里的刺,永远拔不掉,对不对?”
      苏晚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滚烫用力的掌心,眼底浅浅掠过一丝倦怠:“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这是取舍的问题。”
      “你永远先选我哥苏砚,永远先顾他,永远先迁就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换谁,心里都有刺。”
      顾砚辞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卑微与偏执,声音沙哑得彻底:“我没有选他!我只是还债!只是赎罪!”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顺位,永远是我的唯一!”
      苏晚轻轻扯了扯被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力道轻柔,却异常坚定。
      “可你的行动,从来都不这么告诉我。”
      顾砚辞察觉他的挣脱,扣得更紧,俯身再度吻下,这次的吻带着慌乱的急切,落在唇角、下颌、脖颈,细碎又慌乱,处处带着讨好。
      “晚晚,别这样对我,求你。”
      “我下午最快速度过去,稳住他的情绪,傍晚一定回来。”
      “我回来陪你吃晚饭,陪你过夜,再也不缺席,再也不离开,好不好?”
      苏晚静静任由他吻着,躯体温顺,心底漠然,轻轻开口:“你不用跟我保证。”
      “你的保证,从来都抵不过他一句害怕、一句心慌、一句求你。”
      “只要他开口,你永远都会抛下所有,奔赴他那边。”
      顾砚辞动作一僵,呼吸彻底滞住,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看着苏晚毫无波澜的眉眼,看着他彻底看淡、彻底倦怠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苦涩,满是无力。
      “所以,我不管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错的,对吗?”
      苏晚抬眸看他,眼底清清浅浅,温柔又残忍:“你没错。”
      “你只是,永远亏欠我。”
      顾砚辞再也撑不住,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肌肤上,身形紧绷僵硬,带着Alpha从未有过的卑微落魄。
      “我不想亏欠你。”
      “我这辈子最不想亏欠的人,就是你。”
      “晚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所有偏爱都给你,好不好?”
      苏晚沉默良久,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凉得像雪。
      “你去吧,顾砚辞。”
      “别让我哥出事,别留遗憾。”
      “我在家,没事。”
      一句没事,比任何哭闹都更伤人。
      是彻底的不需要,彻底的无所谓,彻底的独自自愈。
      顾砚辞缓缓直起身,深深凝着他清冷淡然的眉眼,看了许久,久到晨光彻底铺满整张床铺,久到心底的酸涩愧疚堆成山海。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紧扣的手。
      动作缓慢,不舍,卑微,带着万般不甘的妥协。
      他起身下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少年。
      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没有半分商界掌权者的凌厉,只剩满身的疲惫、愧疚与无措。
      “我走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最后的奢望。
      “你……会不会等我回来?”
      苏晚没有看他,微微闭上眼,长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绪,轻轻应声。
      “我一直都在。”
      不是等你。
      只是我,一直都在这里,原地未动,独自煎熬。
      顾砚辞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黯淡,只剩沉沉的寒凉与自责。
      他转身,一步步缓步走出卧室,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温存,也隔绝了他唯一的偏爱与心安。
      屋内,重归寂静。
      苏晚缓缓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散尽,只剩无边无际、沉淀心底的凉。
      他一直都在。
      只是再也不会,满心期待地,等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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