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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待拯救的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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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垃圾的马小满,心情很是舒畅,一路哼着歌回了大院。
“哟,小满心情不错啊,看来,今儿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啊”。
正在门口晒太阳的郝阳茂一眼就看见了小满手里提溜的网兜,笑嘿嘿地搓手道,“小满,你郝大爷都好久没吃肉了,你可怜可怜大爷,打开饭盒叫大爷闻闻味儿吧”。
他怎么说也是小满的长辈,说不定小姑娘面皮薄饶他一块呢,到时候再倒点肉汤,掺上野菜和粮食,怎么着也是有荤腥的一顿。
马小满:······
又来了。
郝阳茂郝大爷,他们院里出了名的极会薅羊毛之人,买菜的人从他面前路过得被薅根葱,买肉的人得被讨根骨头去,便是最守财奴的铁公鸡从他家门口过一趟,都得被敲走一层铁皮。
大家不是傻子,也不想被占便宜,但郝家住在门口的倒座房,就是以前大户人家里头门房的位置,但凡有点什么事需要早出晚归的,都得麻烦郝家人出来开门,长此以往,自然就底气不足了。
不过,马小满可不惯他这臭毛病,一面把网兜往身后藏,一面快步往家里走,“您说啥?唉哟,今天的风咋恁大,我这耳朵都听不清了,算了算了,我这还没吃呢,就先走了啊,咱们回聊,回聊”。
她又不是傻,今儿要是把这饭盒在门口打开了,里头的肉指定保不住。
“别着急走啊”,郝大爷可听不懂这委婉的拒绝,或者说他听懂了也不在意。
他一个小学教员,一个月只有二十一块的微薄工资,要不是靠着精打细算,怎么拉扯大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所以,脸面尊严什么的都是假的,落到口袋里好处才是真的!
他笑眯眯地把人堵住,“小满,不是大爷非得拦你,是这肉太金贵了,你跟大爷说句实话,这饭盒里头的肉从哪儿来的?”
自打去年开始,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城里的定量也一天比一天少,前门口供销社那边好不容易来批肉,天还没亮就被人买光了。
也就是说,靠着正经路子,怎么着也是买不着肉的。
“当然,你要是不想说,大爷也不多问”,他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不过,明儿大爷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你可别怪大爷的嘴不严实”。
现在给他一块肉可就不够了,至少得三块,不,五块肉才能勉强堵住他的嘴。
马小满看得出来,今儿这位薅羊毛是吃不到肉不死心了,连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塘浅王八多,马家在这院里也不是好欺负的。
“奶!”小满长吸一口气,鼓足劲儿冲着中院大喊道,“郝大爷要我饭盒里头的肉烧土豆,您说是给还是不给?”
她话音未落,中院那边的月亮门里便猛地冲出来一个精瘦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旋风似的刮到大门口,先是把小满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见乖孙女没有真正受气,这才转过身,指着郝阳茂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良心的黑心肝,不要脸的臭老九,竟然欺负一个小孩!”
“这年头谁家的肉不金贵,我好不容易攒了两个月的肉票,你张口就来要?呸,臭不要脸!你是活不起了还是断顿了?家里明明有吃的还跟小辈张嘴,我告诉你,你要是嘴痒痒就拿破鞋底扇扇,没有破鞋底我老太婆也不是不能帮你!”
俗话说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郝阳茂看着马老太太真打算脱鞋,顿时整个人都蔫了,“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跟小满开玩笑嘛”。
他是真怕这个老太太,真的,人家都是嘴上说说,就这马家的老太太是上真招,偏偏这老太太还是妇联的,打不得骂不得,多看她几眼说不定便会戴上不尊重妇女的帽子。
不够,以前小满不是最讨厌老太太来这招了吗,今儿倒是奇了,竟然主动喊她奶。
“开玩笑?”马老太太嗤笑一声,“你咋不跟你妈开玩笑,你咋不跟你校长开玩笑,不还是看碟子下菜,欺负人吗?我告诉你,有我李庆芳在的一天,谁都别想欺负小满!”
“不敢不敢”,郝阳茂心虚极了,想要躲进屋子里,却又怕老太太手里的破鞋底,最后连连保证再也不拦小满,再也不跟小满开任何玩笑,才得以离开。
清净的大门口,只剩下祖孙俩人,马小满感动地泪眼汪汪地楼上李庆芳的胳膊,“奶,您对我真好!”
“你现在才发现奶的好?”李庆芳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孙女的脑袋,“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鸡蛋和腊肉都白喂了?都进狗肚子里去了?叫你天天厉害些厉害些,你倒好,假模假样地学人家当文化人,这不,被人欺负了吧”
“奶~”小满蛄蛹着自己,恨不得整个钻进老太太的怀里,“求你了奶,往事不要再提”。
之前她和蒋超英那坨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渣男天天在她耳朵边上念叨什么贞静,贤淑之类的屁话,而那时的她还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可不就被洗脑了嘛。
不过,现在她已经重新做人了!
“奶,别生气了”,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老太太,企图萌混过关,“瞧,你最爱的乖孙女带了什么,您最爱的红烧肉!走,咱们回去吃红烧肉去,好不好?”
李庆芳下意识地跟着孙女往屋子里走。
无它,孙女这张脸长得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偏偏那双眼睛和马老爷子像了十成十,都是最惹人心疼的桃花眼,此刻扑闪扑闪着看着她,叫她的心都要化掉了。
“死丫头,就知道糊弄你奶!”李庆芳嘴里骂着,动作却轻柔极了,她先是接过马小满手里的网兜,又摸了摸乖孙女的手,见入手温热,才搂着小满进了中院,“你不是喜欢吃土豆吗?奶今天买了几个土豆,待会都给你炖肉吃,叫你吃个过瘾”。
她素来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着话,已经将原本准备周末打牙祭时吃的土豆全都掏了出来,一个塞进灶里烧着,另外那些刮了皮,和小满带回来的红烧肉一起煨。
不一会儿,四合院的上空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的肉香无孔不入,每间房每个人都闻到那股令人魂牵梦绕的香味。
“谁家炖肉了?这不是馋人吗!”
有人家响起孩子的哭闹声,而后便是竹笋炒肉的声音,郝阳茂家却把门大开着,桌上摆着一碟子切的极细的咸菜。
“赶紧的,闻着这味儿吃饭”,郝大爷抽动着鼻子,而后喝了一口碗里的野菜糊糊,“边闻边吃,就是红烧肉的味儿,唔,真香!”
郝家的大儿子郝东试了一下,入口却依旧是带着苦味的糊糊,“爸,这不管用啊”。
“你心不诚,自然不管用”,郝阳茂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口碗边,“唔,还是香”。
郝南、郝北年岁小些,经的事少,满怀虔诚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而后端起碗。
呜呜呜,爸骗人!
郝家后头,有户姓甄的人家,此刻,甄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甄美德正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没听见我乖孙要吃肉吗?”甄家的老爷子甄世美看着不中用的女婿,“还不赶紧给我乖孙找肉吃!”
“家里没有肉票”,宁星文搅着锅里的糊糊,眉眼垂的很低,“前天您吃的那顿酸菜馅饺子把这个月的肉票给用光了。”
“嘿,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怪我把肉吃了?”甄世美一下子坐直身子,还顺手拿起榻边的拐杖敲了过去,“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趁早收起你那小心思!”
“爸,你误会我了”,宁星文头垂得更低了,“家里是真没肉票,等您下个月领了钱票,咱们再给美德割肉吃”。
“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甄美德哭得更厉害了,“中院不是有人在炖肉吗?我现在就要吃肉!”
“没听见美德说什么吗?”甄世美心疼孙子,更厌恶这个入赘女婿的态度,“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饿死我的乖孙,自己当家做主?”
“没有的事”,宁星文将锅里的野菜糊糊盛出来,最稠的那碗给甄世美,然后是甄美德,最后才是自己和两个闺女,“我既然入赘到甄家,生是甄家的人,死是甄家的鬼,绝没有其他心思”。
“你以为说些好听的就能糊弄住老子了?”甄世美嗤笑一声,“你这些把戏都是老子当年用剩的,我告诉你,只要老子活一天,你就甭想翻出老子手掌心!”
当年,甄世美也是入赘到这家来的,可他命长,熬死了媳妇,又熬死了闺女,如今正好三代还宗,谁都别想断了他的根!
“去,去中院给我乖孙要点肉吃,”甄世美一面说着,一面端起碗将里头的糊糊吃了个一干二净,他还没吃饱,又将两个孙女和女婿碗里的糊糊倒在自个儿碗里,“要不到肉,你也别回来了!”
宁星文看着空碗,又看向饿的面黄肌瘦的两个闺女,他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掌却渐渐握紧了。
静静地站了一会,他把做饭弄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去柜子里拿出最干净的那个碗,转身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只在路过水龙头的时候停下来洗手、擦脸,并借着月色和水面抓了抓头发。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长得俊秀,可没想到,如今竟要靠着这张脸去问人家讨吃的。
真的,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做这种事,可他如今上有老下有小,那么多张嘴都指着他一个人。
或许,这就是命吧。
宁星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碗,敲响了马小满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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