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晔魔怨》林语诗

7、第 7 章 守门人

　　千晔魔怨第七章守门人
　　地下空洞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死寂裹挟着蚀骨寒意，浸透周身。潮湿岩壁上，水珠不断滴落，滴答声响落在冰冷石地上，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更衬得这片地底世界阴森可怖，仿若幽冥地界。
　　地狱裂缝横亘在空地正中央，黑沉沉的裂隙如同狰狞巨兽的巨口，不断向外翻涌着污浊浊气，丝丝缕缕浓郁怨力缠绕在石壁之上，所过之处，连坚硬岩石都被慢慢腐蚀，化作细碎石粉。
　　锁链摩擦的钝响，断断续续，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裂缝正前方，一名老者被数道手腕粗的玄铁锁链，牢牢捆缚在身后的石柱上。他衣衫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枯乱的白发黏在枯瘦蜡黄的脸颊上，手脚之上，皆是深可见骨的勒痕，伤口早已溃烂发黑，周身死气缠绕，唯有一双浑浊眼眸，偶尔会闪过一丝清醒的光，透着历经沧桑的麻木与悲凉。
　　他便是镇守此地，世代看管地狱门缝隙的守门人。
　　多年来，他被庄内之人刻意囚禁，彻底隔绝在外，无人问津，常年受地狱魔气侵蚀，心智早已半疯半傻，浑浑噩噩，苟延残喘。
　　风泯脚步缓缓放缓，指尖悄悄扣好备用镇邪符，全身灵力紧绷，时刻提防着四周潜藏的魔气与突如其来的暗袭。他始终将付千晔护在身侧，目光沉沉落在疯癫老者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千晔的指节，早已凝成一片暗沉的青黑，灵视全程全开，将整片地下空间的灵息、怨气、污秽，看得一清二楚。
　　她那双隐形灵体手悄然浮在身侧，无形指尖轻轻一探，瞬间便触碰到锁链上附着的浓重血色怨气，那股浓烈的恶意与绝望，顺着指尖直抵心底。
　　是生人血气。
　　新鲜、粘稠，裹挟着无尽绝望哀嚎的血气，层层叠叠，死死裹在锁链与石柱之上，久久不散。
　　“舅舅，这里……流过很多人的血。”千晔压低声音，语气虽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是陈年旧血，就是最近才留下的。”
　　风泯眸光骤然一凛，心底了然。
　　此前推演的细纲果然没错——地狱封印并非被强行破开，而是有人以血祭为引，暗中撬动。
　　唯有活人精血，搭配极致怨念，才能撼动蝶家千年封印，一步步引动地狱缝隙松动开裂。
　　“老人家。”风泯缓步上前，声音冷冽却平稳，不带半分压迫感，“蝶扇庄禁地之下，地狱裂隙异动，可是人为血祭所致？”
　　捆在石柱上的疯老者，身躯猛地一震，浑浊双眼骤然抬起，先是死死盯住风泯，随即缓缓挪到付千晔身上，目光定格在她泛着青黑的指节上。
　　当看清她天生引阴的灵媒体质时，老者干裂的嘴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情绪瞬间变得激动。
　　“灵媒……又是灵媒之躯……”
　　“蝶家的债，造下的孽，一代一代，永远都还不清啊……”
　　老者喃喃自语，疯语不断，时而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时而抱头呜咽，满是悲凉，周身锁链被他扯得哐哐作响，震得灰尘簌簌掉落。
　　“究竟何为血祭？是何人在暗中献祭活人？”风泯步步追问，语气愈发凝重。
　　老者沉默许久，疯癫之态渐渐褪去，浑浊眼底只剩深深的麻木与无尽悲凉，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善恶。
　　“地狱门，封于千年之前。”
　　“它从不是一扇可强行撬开的铁门，而是阴阳两界的界锁，是镇压万千凶煞邪祟的囚笼。外力劈砍、法宝强破，非但无法破开，反倒会加固封印，绝无开门可能。”
　　他缓缓抬起枯槁如枯枝的手，颤巍巍指向那条漆黑裂缝，声音沙哑低沉。
　　“唯独两样东西，能引封印松动，令地狱门缓缓开启。”
　　“其一，极致怨恨的活人血祭；其二，天生灵媒之躯的气息牵引。”
　　一语落地，千晔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两样破封关键，她竟全部占尽。
　　天生灵媒体质，自带引阴之效，本就是地狱裂隙最契合的引子。
　　“所以，此次裂隙大开，并非地狱魔怨主动作乱，而是人心作祟，是人在暗中操盘。”风泯瞬间抓住事情核心，眼神冷厉，“有人刻意抓捕活人献祭，以鲜血与怨念，一点点腐蚀封印，引诱地狱门张开。”
　　“没错，说得一点没错。”老者惨笑一声，满脸褶皱挤在一起，满是讥讽与悲凉，“蝶扇庄看似清雅避世，不染尘埃，内里早就烂透了。有人贪慕地狱魔功，有人憎恨世代镇守的宿命，有人一心想要毁了这片镇压之地，借地狱之力，翻覆这天地乾坤！”
　　千晔心头一震，过往种种谜团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花园里无故失踪的园丁，庄内突然发狂伤人的女仆，周身萦绕的诡异寄生气息……
　　所有失踪之人，全是这场血祭的祭品。
　　那些被怨气附身、癫狂失控之人，皆是近距离沾染了献祭残留的恶念，沦为了魔气的傀儡。
　　“到底是谁在做这件事？是谁主持的血祭？”千晔忍不住开口，孩童清亮的声音在空洞中轻轻回荡，带着难掩的怒意。
　　老者看向她，眼神复杂至极，有心疼，有惋惜，更有无奈。
　　“一开始，只是庄内外围杂役，后来，管事、旁支子弟、庄内修士……一层接着一层，有人被蛊惑，有人被寄生，有人被胁迫，有人为了私利，主动投靠。”
　　“内鬼，从不是一人，而是一张藏在蝶扇庄深处，密不透风的黑网！”
　　内鬼不止一个！
　　整个蝶扇庄，早已从内部腐朽，暗流涌动。
　　“那地狱门若是完全打开，世间会变成何等模样？”风泯问出最关键，也最残酷的问题。
　　“小怨吞村镇，大魔吞山河。”老者一字一顿，声音沉重无比，“裂隙全开，地狱煞气会覆压百里之地，活人被吸尽阳气，沦为行尸走肉，邪祟凶煞横行人间，昼夜颠倒，阴阳错乱，最终，这片大地，会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整个三界，都会被拖入毁灭的边缘。
　　千晔紧紧攥紧小手，隐形的灵体手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沉重。
　　从前，她只觉得游魂小鬼好玩，怨气危机遥远，地狱不过是书本里的虚妄故事。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阴邪鬼怪，而是人心。
　　小鬼只会吓人，可人心的算计、贪婪、恶意，远比鬼怪凶残百倍，足以屠城灭世，倾覆苍生。
　　“封印，还有修补的办法吗？”风泯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有。”老者点头，随即又发出一声悲凉苦笑，“可难如登天。血祭撕开的缺口，必须以同等纯净灵力抵消，还要彻底斩断献祭契约，找出主持血祭的源头之人，否则，就算暂时补上封印，用不了多久，依旧会再次开裂。”
　　就在众人话音落下之际，地底空气骤然一冷，一股刺骨寒意席卷而来。
　　一道熟悉的、阴恻恻的目光，从通道深处缓缓锁定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恶意。
　　千晔脊背瞬间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紧躲到风泯身后，声音压低：“舅舅，有人来了，身上有魔物寄生的味道，和那天发狂的女仆一模一样！”
　　风泯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反手将千晔死死护在身后，掌心符咒尽数备好，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通道尽头，一道沉稳克制的脚步声缓缓走近，不急不缓，带着刻意伪装的从容。
　　来人一身青衫，眉眼温和，举止恭谨，正是那日在庄门口接待他们，带领他们前往内厅的吕管事。
　　吕管事站在阴影边缘，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恭敬笑容，可眼底深处，早已被一层淡淡的黑雾覆盖，再无半分人情味。
　　表层是人，内里，早已被魔物彻底寄生，沦为了黑网中的一枚棋子。
　　“风泯先生，千晔小姑娘。”吕管事语气平和，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只是恰巧路过，“庄主担心二位在地底安危，特地命我前来接应，此地阴冷潮湿，不宜久留，还是随我尽早回去为好。”
　　虚伪客套的话语之下，是藏不住的凛冽杀心。
　　风泯冷眸直视，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戳破真相：“庄内血祭之事，你参与其中，对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质问。
　　吕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短暂的沉默，便是无声的默认。
　　下一秒，他缓缓抬头，脸上温和的面皮一点点裂开，皮肤下黑气疯狂涌动，原本温和的嗓音，变得沙哑诡异，刺耳的笑声从喉咙里缓缓挤出。
　　“既然都查到这里了，那二位，就永远留在这地底，陪伴地狱门吧。”
　　地底暗流彻底涌动，蛰伏已久的内鬼，终于正式浮出水面。
　　蝶扇庄掩盖多年的第一层黑幕，被彻底撕开，一场生死对决，近在眼前。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