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撞冰山》楚江江

9、萤火虫飞舞的夜晚 “我说了，

　　“我说了，今天的事不在我的预料之内。”盛臣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歉意。
　　“你可以去工具房那边躲一躲，那里的蚊子少一点。”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周满却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盛臣被她看得不自在，抱起手臂。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就算肯帮你打蚊子，也挡不住它们咬你。”
　　周满不答话，忽然俯身凑了过来。
　　距离一寸寸缩短，盛臣后背一紧，整个人向后仰去。
　　“干什么？”他皱眉。
　　“我不喜欢人家离我这么近。”
　　周满眨眨眼，露出一个真挚又邪恶的笑容。
　　“你可以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啊。”
　　盛臣“唰”地坐直了。
　　“不可能。这样我也会被蚊子咬死。”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风度？”
　　“男女平等。”他答得斩钉截铁，“你不能用这种方式道德绑架我。”
　　周满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理直气壮的无耻发言。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对面的男人打量了一遍。
　　眼睛嘛，过于细长了。
　　鼻梁嘛，过于高挺了。
　　下颌线嘛，过于锋利了。
　　嘴巴倒是饱满圆润的，但在这三座大山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总的来说，这人，长得就是一个自我意识过剩、唯我独尊、目中无人的相。
　　难怪一个服务员，毫无服务意识，态度专横到这种地步。
　　天生的！
　　周满哼了一声，把身子撤了回去，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改观，塌得干干净净。
　　当初就不该救他。
　　更不该觉得他还行。
　　那根刺就该烂在他手心里，化脓，发炎，疼得他夜夜睡不着！
　　她在心底还没骂够，盛臣忽地一巴掌拍了过来，重重落在她胳膊上。
　　周满的身子一个趔趄向前，人差点扑到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也让今晚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周满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盛臣却一脸无辜。
　　那双写满冷漠、刻薄，却又实在美丽的凤眼上下一眨，淡定开口：
　　“有蚊子。”
　　说着，还十分配合地摊开手，展示他掌心里，那具小小的蚊子尸体。
　　周满无语至极。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工具房走。
　　她要离这个没风度、没温度、没人性的男人越远越好。
　　工具房里黑黢黢的。
　　周满按下开关，灯没有亮。
　　试探着往里一走，差点绊倒。
　　地上堆满了除草松土的锄头、铁锹、大剪子，铁器的冷腥味混着潮湿的土气，扑面而来。
　　周满捏住鼻子，清理出一小块空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此刻的她身心俱疲。
　　眼睛一闭，不多时便进了梦乡。
　　这趟海岛之旅，真是叫人出乎意料。
　　她的生活里，为什么总要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磕磕绊绊？
　　老天爷敢不敢让她碰上一个好人？
　　老天爷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对周满的牢骚置若罔闻，继续打他的瞌睡。
　　花园另一头，盛臣一个人独占长椅，迎来了这几天以来难得清静的日子。
　　夜晚的花园冷冷清清。
　　他焦灼燥热的心情，就在这片馥郁的安静里，一点点回到从前的波澜不惊。
　　等天亮。
　　等手机送到。
　　等离开这做小岛。
　　他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和这段离奇曲折的经历彻底说再见。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挂满惊悚，穿透夜空。
　　盛臣猛地回头。
　　工具房。
　　声音是从工具房里传出来的。
　　周满？
　　出事了？
　　念头刚起，那座藏在花丛深处的工具房，又传出第二声凄厉的叫喊。
　　“救命啊！”
　　盛臣一下子站起来，朝工具房冲了过去。
　　周满抱着一把锄头，缩在墙角，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救命，救命！有没有猫……求求了，来一只猫吧！”
　　打瞌睡的老天爷依然没有回应。
　　倒是冷心冷肺的盛臣冲了进来。
　　“怎么了？”
　　周满的脸皱成一团，哭丧着：“有老鼠！我最怕老鼠了，求求你，快把它们赶走！”
　　“放心吧，”盛臣扫了一眼地面，“它们比你更害怕，伤不到你。”
　　“我不是怕它们咬人，我是怕看见它们。”她连头都不敢回，怕一转头就跟老鼠对上眼。
　　“……怕看见老鼠？”
　　“刚出生的小老鼠，见过吗？”周满的声音发颤。
　　“我见过。小小的，粉粉的，和人好像。我奶奶把它们从衣柜里一个一个抓出来，一根棍子全打死，流出来的血，和人一样是红色的！那画面太可怕了！”
　　盛臣觉得好笑：“胆子这么小，怎么读的医学系。”
　　他抬脚踹了几下堆在一起的工具，里里外外翻找一通，拍掉手上的灰：“什么都没看见，应该是跑了。”
　　周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不敢确信地问：“真的吗？”
　　“你自己看。”
　　周满探头一看。
　　一只硕大的老鼠正从铁锹底下探出头，与她对视一眼，随即“刷”地窜了过去！
　　她吓得呼吸一滞，一个转身，死死抱住盛臣，把脸埋进他怀里，叫起来。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到，还是被周满吓到，盛臣举起了双手，僵在原地。也就在那一瞬间，他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枝头，凉凉的月辉，为满园的红白花朵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周满认命地回到了长椅上，抱膝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泛起了瞌睡。
　　盛臣坐在另一头，离她远远的，望着远方的虚空，皱紧了眉头。
　　太奇怪了。
　　旁边这个女人实在太奇怪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她靠近的时候心跳失控。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她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盛臣烦躁地回过头看一眼。
　　那个把他搅成一团乱麻的女人，竟然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他真想把她摇醒。
　　可还没等他动手，熟睡的周满身子一歪，径自倒了下来。
　　盛臣再一次，失去理智地，快速伸出手，一把接住了她。
　　夜风拂过，吹来沾染了花香的暧昧。
　　盛臣回过神来，有些微的懊恼。
　　他应该松手。
　　理智这么想。
　　人却坐了过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然后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忽然，一只闪着淡淡绿光的萤火虫，划着弧线，从眼前飞过。
　　盛臣抬头望去。
　　数以千计的萤火虫，从花朵枝叶中，升腾而起，忙忙碌碌，舞出一段又一段轨迹。
　　盛臣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书。
　　上面介绍，萤火虫之所以发光，是为了求偶。
　　看来今晚，有一场属于萤火虫的相亲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