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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正的贫穷 房间里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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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灯,是最便宜的那种,外面的塑料灯罩,因为年头太久,有些焦黄,仔细看,里面斑斑点点,积攒着一些东西,不知道是灰尘,还是蚊虫的尸体。
墙壁上面,不够平整的地方,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闻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致人生病。
一米二的铁架床,轻轻碰一碰,漆皮就开始脱落。
床上铺的床单,是洗到发白的,蓝白格的,学校统一发放的那种。
床下放着两双运动鞋,两双皮鞋。
桌子,椅子,衣柜,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会有的款式。
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黑色的,厚重的,不知道什么品牌的笔记本电脑。
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盛臣心底里,忽地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愤怒,滚动成一个铁球,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周满就在这时,拿着晚饭回来了。
一份米饭,外加一个咸鸭蛋。
周满:“我这里能吃的,就剩下这么多,你凑合吃吧。”
盛臣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堵在喉咙里的铁球,瞬间多了两个。
盛臣:“你晚上就吃这个?”
周满:“怎么了?鸭蛋很香的,我喜欢这么吃,米饭我用微波炉热过,不凉,你要是不想吃……”
盛臣:“我吃。”
盛臣接了过来,磕破鸭蛋,拌到米饭里,就着那些铁球,大口吃了起来。
米饭没有任何香味。
鸭蛋又太咸。
喉咙里的铁球,像被吸住了一样,怎么都咽不下去。
盛臣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
盛臣:“挺好吃的,还有没有,再来一份。”
周满抱着她的枕头,坐在床那头。
周满:“我累了,想休息,你要去自己去。”
盛臣:“我一走,你就会把门关上,再也不给我开门,我才不会上当。”
周满:“那我总不能一直等着你吧?”
盛臣:“你陪我一起去。”
周满:“我不去。”
盛臣:“那就再给我找点吃的。”
周满找不到。
晚上九点多,距离超市关门,不剩多少时间。
所以周满走得飞快。
盛臣拉住她。
盛臣:“我知道让你陪我去买吃的,你很不情愿,但也不用走得这么快。”
周满:“你看看现在几点,再晚一点,超市就要关门了。”
盛臣:“关门就换一个地方,我知道有一家店不错,你陪我去吃。”
周满:“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有时间陪你。”
盛臣:“你为了躲我,不是请了两天的假?”
周满一点不心虚。
周满:“现在躲不成,当然要回去上班了,请假是要扣钱的。”
盛臣:“你走这么远,去超市,不会也是因为想要省钱吧。”
周满:“只有大超市,才会卖蒸好的米饭,这会儿去,可便宜了,快走。”
周满好似一只行动迅捷,不知疲倦的兔子,拉上盛臣,赶往超市。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来过超市。
看到周满挤进人群里,去抢那些一块钱的炒菜,两块钱的油饼,盛臣心底的愤怒,再次油然而起,那股大铁球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一声不吭,推着车子,给周满助攻。
让她满载而归。
回来的路上,周满从购物袋下面,翻找出一个圆圆的大米饭。
周满:“吃这个。”
盛臣:“这是?”
盛臣左看右看,那只是一团米饭而已,要怎么吃?
周满兴致勃勃地和他介绍:“饭团啊!别看它是用做寿司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好吃着呢,这个性价比超高,不是每天都有的,你有口福了。”
盛臣沉默地接过来,尝了一口。
冷硬的,没有任何香气的米饭,夹杂着腥气四溢的鱼籽,不怎么新鲜的三文鱼碎肉。
比那盒水唧唧的米饭配超级咸的咸鸭蛋,还要难吃。
盛臣只是咬了一口,就想吐出来。
周满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不喜欢吃?还给我,我可以当明天的早饭。”
盛臣:“没有,我吃。”
盛臣硬塞了下去。
每咽一口,喉咙里的铁球,就飞荡开来,狠狠撞击一下他的心窝。
周满不知道他的心情,在一旁兴奋地问:“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每次下了班,都要过来看看有没有。”
盛臣笑着点点头。
那笑容和哭也没两样。
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又是在怎么样艰苦的环境中活到现在的?
周满:“你吃饱了吗?”
盛臣收回思绪,点点头。
周满:“那就送到这儿吧。”
盛臣:“你又要赶我走?”
周满:“现在都几点了,你也该走了。”
盛臣:“今天晚上我要住在这儿。”
周满:“我的床你没有看见吗?睡不下两个人。”
盛臣:“睡不睡得下,得试过才知道。”
周满:“喂,你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强留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而且大家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也不方便。”
盛臣:“谁说我们不能共处一室?我们早就同床共枕过了,为什么不能共处一室?”
周满听到这话,快要昏过去了,一把捂住他的嘴。
周满:“你能不能小点声!这可是在大街上,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盛臣:“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我是要找人过来评评理,给我讨一个公道。”
周满:“不要说得你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一样,正经算起来,这种事,女孩子吃亏更多。”
盛臣:“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但那天晚上,是你主动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路上的人不多,但总归也是有那么一两个人的,听到他们的话,向这里张望,周满觉得丢脸至极。
周满:“你不要再说了,我带你回去!”
周满动作粗暴地,从床底下拉出行李袋,翻找出被子,铺到地上,又拿衣服团了团,塞进枕套中,做成一个临时的枕头。
“你睡床,我睡地上,满意了吧?!”
盛臣:“你为什么不睡床?”
周满:“大少爷,你好好看一看,那张床上,躺得下两个人吗?”
盛臣往床上一躺,笃定道。
盛臣:“我觉得可以。”
周满:“你知道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盛臣:“那你知道什么叫做绝知此事要躬行吗?与其跟我争辩,不如躺下试一试。”
周满摇摇头,懒得跟他计较。
盛臣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床上。
两个人紧紧贴着,躺在床上,正正好。
盛臣:“你看,我说能躺下,没错吧。”
周满窝在那具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胸膛里,脸红极了。
周满:“这么挤,怎么睡。”
盛臣将她搂得更紧。
盛臣:“就这么睡。”
周满挣扎着,想起来。
周满:“不要开玩笑了,快放开我。”
盛臣闭上了眼:“你才是不要再闹了,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但你再闹下去,我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周满一下子僵住,不敢再动,小声争辩:“你这样是耍流氓。”
盛臣:“你先占我便宜,又不给我名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拿回我应得的。”
周满:“什么名分?你又不要钱了?”
盛臣:“快睡吧,再不睡,明天上班该迟到了。”
周满看一眼手机,天呐,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平常,她可是十点就入睡的。
不能再跟这个家伙继续纠缠下去了,她现在就要下床。
这么想着,过于疲惫的周满,无知无觉地闭上了眼。
盛臣发现她忽然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住的不好,吃的不好,但她似乎过得很好。
小小的脸蛋,光滑细嫩,眼下没有乌青,眼角也没有皱纹,嘴巴微微翘着,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
贫穷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烙印,算不算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盛臣刺痛的心,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想睡觉,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一种老房子独有的味道。
还没有适应这种气味,外头响起了开门声,脚步声,吵架声,喝酒打牌的声音,以及男女做事的声音。
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盛臣真怕他们吵醒周满。
但周满就如戴了耳塞一样,沉沉睡着,一动也没动。
只有盛臣,睁着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