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对峙》夏知栩

13、雨夜心动落地 大巴稳

　　大巴稳稳停在市竞赛考点门口。

　　整齐的教学楼矗立在盛夏日光里，白底红字的竞赛横幅高悬，空气里满是紧绷又肃穆的考试氛围。各地的参赛学生陆续下车、列队、检录，少年们眼里盛着紧张与野心，奔赴同一张赛场答卷。

　　白栩然和祁景淮一前一后下车，方才车厢里贴近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肩头，心跳迟迟稳不下来。

　　骆清骁快步凑回来，一脸紧张搓着手：“终于到考场了，我现在突然开始慌了。”

　　“正常发挥就好。”祁景淮淡淡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偏向身侧的白栩然，是安抚别人，也是在暗自叮嘱他。

　　检录、查证件、分考场，流程有条不紊。

　　巧合的是，全市上千参赛学生，他们三人依旧分在同一栋考场楼层，而白栩然和祁景淮的座位，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遥遥相对。

　　进考场前，所有人在走廊排队等候。

　　人来人往嘈杂拥挤，祁景淮借着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挡住身边推搡的人流，将白栩然护在内侧。动作极轻、极自然，没人察觉，唯独白栩然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偏袒。

　　他抬眼，撞进祁景淮安静的眼眸里。

　　无声对视几秒，千言万语都不用讲。

　　“加油。”白栩然唇瓣轻动，无声对口型。

　　祁景淮微微颔首，眼底漾开细碎温柔，同样无声回应：“等你。”

　　铃声响起，考生依次入场。

　　偌大的考场规整肃穆，空调风微凉，试卷下发的瞬间，满室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白栩然沉下心，敛去所有杂念，提笔答题。

　　经历一整个盛夏的集训拉扯，所有题型、所有考点早已烂熟于心。他落笔流畅，思路通透，曾经容易浮躁卡顿的短板，此刻全然不见。

　　偶尔抬眸远眺，视线穿过过道，总能恰好对上祁景淮低头答题的侧影。

　　对方依旧沉稳从容，笔尖起落有序，每一个姿态都极致笃定。

　　隔着咫尺距离，他们各自落笔、各自奔赴，却又无形中彼此支撑。

　　曾经针锋相对的考场，如今成了双向兜底的并肩战场。

　　两个小时的竞赛时长转瞬即逝。

　　终考铃声响起，所有人停笔收卷，紧绷许久的气氛瞬间轰然松懈。考生们长舒一口气，纷纷起身收拾文具，低声吐槽考题难度。

　　“最后一题太绝了，根本想不到切入点！”
　　“这次怕是高分很难拿……”

　　白栩然合上笔帽，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松弛。整套试卷难度极高，远超平日模拟，但他发挥得异常稳定，没有一处失误。

　　他抬眸，刚好看见祁景淮望过来的视线。

　　隔着拥挤的人群，两人遥遥对视，眼底皆是释然与笑意。

　　走出考场时，天色早已大变。

　　方才晴朗无云的盛夏白日，转瞬乌云密布。沉闷的雷声从远处天际滚来，狂风卷着燥热的风，吹乱所有人的发丝，雨点猝不及防砸落下来。

　　淅淅沥沥，转瞬变成倾盆大雨。

　　“糟了，没带伞！”骆清骁站在走廊边望着雨幕哀嚎，“大巴停在正门，这雨也太大了。”

　　暴雨冲刷着整栋教学楼，水雾弥漫，视线模糊。老师临时通知，雨势太急，原地等候片刻，待雨小后统一返程。

　　走廊挤满避雨的学生，喧闹嘈杂。

　　三人靠在窗边栏杆处，看着漫天雨幕。没等多久，骆清骁接到老师通知，需要去教务处帮忙核对参赛名单，无奈拍了拍两人肩膀。

　　“我先过去一趟！你们在这儿等我回来，千万别乱跑！”

　　话音落，他匆匆冒雨小跑离开。

　　喧闹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拐角的窗边，只剩白栩然和祁景淮两人。

　　雨声滔天，隔绝了外界嘈杂，也隔绝了所有旁人的目光。

　　狭小的角落，自成天地。

　　晚风裹着雨雾的微凉吹过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安静无言，却丝毫不觉尴尬。

　　“考得怎么样？”祁景淮率先打破沉寂，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温柔。

　　“没问题。”白栩然转头看他，眉眼清亮，“你呢？”

　　“和你一样。”祁景淮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不留遗憾。”

　　两年对峙，无数次刷题比拼、无数次拉扯试探，这场竞赛，终于成了他们最圆满的收尾。

　　雨势滂沱，哗啦啦砸在玻璃窗上，隔绝了盛夏喧嚣。

　　白栩然看着朦胧雨景，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他忍了太久，藏了太久，从最初的较劲不甘，到后来的暗自心动，再到如今确认双向奔赴。

　　两年青春，满心隐秘，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祁景淮。”白栩然轻声唤他，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在。”

　　“我好像……很早就喜欢你了。”

　　雨声轰鸣，少年的告白很轻，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祁景淮心底。

　　白栩然说完，耳尖泛红，却没有躲闪，直直望着眼前人，卸下了所有骄傲与别扭，坦然交付了两年的心事。

　　从前借着输赢靠近，借着比拼相伴，不敢逾越分毫。

　　如今赛场落幕，盛夏将尽，他不想再隐忍躲藏。

　　祁景淮浑身微怔，眼底瞬间漾开浓稠的温柔，褪去了所有清冷克制。

　　他沉默两秒，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声音低沉滚烫，无比郑重：

　　“我也是。”

　　“从高一下那次联考，你追着我排名不肯认输、红着眼眶较劲开始，就喜欢了。”

　　原来比他更早。

　　原来这场漫长的盛夏暗恋，他始于执拗追赶，祁景淮始于一眼心动。

　　雨幕飘摇，风声簌簌。

　　两年针锋相对，是刻意的靠近；无数次分毫必争，是隐秘的偏爱；所有的温柔破例，是藏不住的心动。

　　白栩然心口轰然炸开一片温热，眼眶微微发热。

　　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祁景淮看着他微红的眼尾，指尖克制地轻轻靠近，犹豫片刻，终究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极轻地揉了揉。

　　动作温柔又珍重。

　　“不用再跟我对峙了。”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后不用比输赢，不用分高低。”

　　“往后的每一个盛夏，我都跟你并肩。”

　　大雨漫城，心事落地。

　　始于逆夏的针锋相对，终于盛夏的双向奔赴。

　　两年青春拉锯，万般别扭试探。

　　他们是彼此最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彼此独一无二、贯穿整个青春的偏爱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