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思绪 翁——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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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是三条语音。
黎泛不知道为什么刚出门，他妈妈就给他发消息。但天气很冷，他打算走到前面的避风处再点开看。
豫城这里的秋天早晚温差很大，没风的时候还好，快走两步就能暖和一点，但今天显然令人不太舒适，风带着冷气直往人的衣服里钻，又冷又疼的。
黎泛插在上衣兜里的双手又靠近了些，快走两步到墙边，拿出手机，语音转文字。
你爸昨天喝酒了，又耍酒疯了。
呼了我一巴掌，我耳朵听不清了。
还是因为上次吃饭没有叫他的事。
从小到大，黎泛的父母一直都是争吵不断，原因多种多样，甚至有些推陈出新的趋势。但向来都是口头吵架，最多不过来一场三五天的冷战。像今天这样动手的，在黎泛的记忆力，只有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发生过一次。双方都挂了彩，他妈妈的手腕扭伤了，贴了一段时间的膏药。他爸爸的脸破了相，闷在家里不出门。
其实黎泛对这件事的记忆很浅了，但归功于之后他俩每次的争吵都会翻出这件事，黎泛现在还能讲出概况。之后事情怎么发展了？黎泛不太清楚了，大概又是冷战一段时间后当作又“过起了日子”吧。
这回是因为什么？他怎么办？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太小了，没人要他处理，但这次他已经长大了，应该要管了吧，但怎么管呢？
黎泛看了看时间，已经马上7点了，早自习要迟到了。
想了想，还是去学校吧。他应该管不了。
路上他在想，这次会离婚吗，应该要离了吧。但他妈妈没有一点学问，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几乎不愿意动脑子的一个人，离开了这个被她视为牢笼的家，怎么才能活下去呢？自己还没有成年，还要考大学，现在就要开始养她了吗？
越想越乱，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白眼狼，妈妈生下了他，他不共情妈妈的遭遇也就算了，甚至隐约觉得妈妈是个累赘。
心底翻涌出愧疚来，他决定一会还是给妈妈发给信息吧。
叮铃铃——
早自习结束了，同学们都冲去食堂吃饭了。
黎泛是走读生，自己带了鸡蛋和加了酱的馒头，应该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着急吃，而是拿出手机，自认为很理性地给他妈妈回了条信息过去。
先报警再离婚吧。
还能怎么办呢？脑子里思绪杂乱，一会是今早背的英文错题本里的单词，一会是记忆里他妈妈哭着说他不孝顺，说他爸喝酒打牌，一会又是他爸说他妈是个蠢的，怎么教都教不会。一会又想到自己要不要读大学了，是不是要开始打工养他妈妈了，可是那样好像会很累。可谁让自己摊上了呢。
他胃口向来不好，习惯在吃任何东西前先喝点水，他有一个泛黄的白色老式塑料杯，拿起来灌了两口，半冰的水帮助他清醒了一下脑子。
教室这会儿没人，才过了5分钟。他想给他奶奶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得去楼顶的器材室，班里有个吃饭很快的人，每次10分钟左右就会回来，他不想打扰别人学习，也不想暴露出自己糟糕的家庭情况。
黎泛初中以前都是留守儿童，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寄宿在大伯家里。奶奶是个很强势的女性，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独自一人拉扯大了三个儿女，还培养出了一个女大学生，之后也成为了村里第一位研究生，就是黎泛的姑姑。还有两个儿子，大的是黎泛的大伯，一个靠做点小买卖养活全家的男人，最小的是黎泛的爸爸，虽然懒散爱面子，但在村子里喜好广结善缘。
电话接通了。
“奶奶”，黎泛叫了声。
奶奶清了清嗓子，“泛泛啊，怎么啦？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黎泛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没有忘带。”
奶奶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那咋啦？”
黎泛知道奶奶不想跟他聊这事，但还是不打算陪老太太打哑谜了。
“我妈给我发消息了，我都知道了。”
“哎”奶奶已经不再是黎泛小时候的年轻奶奶了，这声叹气让黎泛突然意识到奶奶老了，声音也更年迈了。
“这咋办呢？我也是今早听你妈讲，她说完就收拾东西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这我让你爸出去找也不知道去哪呀？家还是不能散呀，泛泛，你给你妈妈打给电话问问她在哪，我让你爸爸把她接回来，好不好。”
“好”黎泛应下了，虽然他不打算照做，但确实应该给他妈妈打个电话问问。
看了看时间，还有8分钟，应该够他给妈妈打个电话。
“喂”听起来声音好像没很大问题。
“妈，你在哪呢，耳朵怎么样？”
“你姥爷家，耳朵，去卫生院拿了点药，听声音还是有点嗡嗡声。”
对面不再言语，黎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了一会问，“还是因为上次没有给他端碗的事情吗？我爸也太离谱了吧。”
说到这，她妈妈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他爸离谱，他爸神经，他爸老对她发疯，她真的受不了了。黎泛一边听，一边看透过门缝撒到地面的一道光，看里面的飞尘起起伏伏。他想，好离谱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在讲到哪里了，好像快结束了。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心思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上课铃响了，黎泛听到他妈妈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了。又过了两分钟，黎泛开口道，“妈妈，你要在姥姥家待一段时间吗？”
“对，先冷静两天吧。”仿佛刚刚声嘶力竭倾诉自己半辈子痛苦的人不是她一样，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冷静。
黎泛想，应该也不严重吧，但到底为什么呢？
他强迫自己静了静，听到楼下传来不同班级的合唱声，打算等宣誓环节再下去。因为这个时候的班主任一般都走到讲台前了，他从后门进去不会被发现。
他仍旧看着那一道飞尘，脑子里胡乱数着拍子。听到了陆续“请全体学生起立”。
黎泛拉开门，小跑下去，路过三个班级，走到自己班级的后门，弯腰进去，走到倒数第二排靠后门墙边的空位上，右手举在太阳穴旁边，跟着领誓人宣誓。
前两节课是数学课，黎泛稍微庆幸了一下，还好是需要动脑子的课，他不用再担心时不时会跑到别处的思想。
是一套卷子。两节课连做，照例中间不下课，刚好100分钟，晚自习那节课前20分钟接着写题，不耽误后20分钟对答案。但一般实验班的大家都会选择，挤出中午午休的20分钟，或者碰上不出操的大课间，直接就做完了。
卷子从前往后传，传到黎泛这里，有多的，他习惯性的往斜后方递过去，但余光瞥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劫走了那三张多余的卷子。
黎泛惊讶地回头看，常年空着的座位上多了一个没穿校服的人，黑色的皮外套，黑色的头发，手里拿着卷子，抱歉地笑了笑，说：“你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贺驹。”
黎泛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好，我是黎泛。”
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拿完可以把剩下的往左传，他们可能会不够。”
贺驹笑了笑，回了句好。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嚓嚓声了，题目难度中等偏上，黎泛边做边想，可能要留到中午午休的时候再能完成了，先把选择题的最后两道跳过去吧。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同步做题，照例在第一节临下课前下来走一圈，看看同学们的答题进度，走到黎泛身边的时候，他刚做到填空题的第四道，不是很难，是一道函数题，需要分类讨论。黄色的草稿纸上画好了每道题的草稿区域，清清楚楚地写着过程，少年低着头计算，从上方看去，只能看到碎发下的鼻尖和一点唇色。
数学老师扫了一下，没怎么停留。
随后停在新同学的桌边，大概是班主任提前给各科老师打过招呼的原因，数学老师没有惊讶，只是出于对这位新同学的好奇，她停下看看新同学的答题情况。
贺驹做到了填空题的第二题，前面都写完了。大概是第一天到新学校，很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置办，他拿着铅笔在每道题旁边的空白处计算，草稿痕迹不多，但都是一些关键步骤。数学老师又看了看他的选择题后4道，全对。看来不是靠关系进的实验班。
下课铃响了，刚好数学老师走完了一圈，回到讲台上，开口提醒了句：“想上厕所的去上个厕所，不用举手。”
黎泛不想上厕所，但他想了下，还是决定出去一下，他得给他爸打个电话问一下。
黎泛把手伸进课桌里，扯了点纸，装成要去厕所的样子，从后门出去了。
路过三个教室和厕所，第一节下课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大家一般都在补觉。
走到楼上的器材室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好像是两个人，在争执些什么。黎泛缩回了伸出去的手，走下楼，停在楼梯口的窗户前，背对着监控和人群，快速拿出手机给他爸发了短信。
“为什么动手打人，你要跟我妈离婚了吗？”
发完，他决定还是去一下厕所，毕竟来都来了。
回去的时候，他还在想，他爸爸会怎么回复呢？会道歉吗？他可以把这个歉意传给她妈妈的。还是会不理他，觉得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如果他爸爸也跟他讲一下原因就好了，这样他或许可以帮着分析一下，再达成共识，以后就不会再有类似的争吵了。但他爸爸应该是不会讲的，具体原因黎泛不清楚，但隐约可以猜到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