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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热烈渐凉,落差凌迟 流言与家人 ...


  •   在那段还无人打扰的日子里,是他们感情里最极致、最圆满、毫无保留的时光。
      尚未租房的那段日子,他们顶着上下级的克制,每周奔赴酒店,次次热烈沉沦,义无反顾。
      同居小屋之后,更是日夜厮守、寸步不离,爱意滚烫黏腻,把所有隐秘的深情都耗尽在彼此身上。
      哪怕后来苏晚主动离职、换了新的环境,彻底脱离上下级关系,陆砚依旧风雨无阻接送她,把自己所有空余时间,毫无保留地分给她。
      那时候的周末、闲暇、所有碎片化的时光,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时光渐长,所有热烈都在现实里悄悄变质。
      不知从何时起,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悄然蔓延,越传越盛。
      闲话入耳的那一刻,陆砚最先被无边的惶恐裹挟。
      他舍不得苏晚,舍不得这份唯一治愈他的热烈,可他更怕风波闹大,毁掉自己多年经营的体面、名声,打碎两个家庭的安稳秩序。
      直到双方家人纷纷察觉异常,接连出言提点敲打,压在他身上的现实重量,再也无法忽视。
      他没有坦诚告诉苏晚自己的焦虑与为难,没有和她商量、没有给她一句交代。
      他只是默默在心底权衡利弊,悄悄做出了选择。
      陆砚内心挣扎,他知道她在一点点察觉他的疏远,他知道每少见她一次,她眼底的落寞就深一分。
      可他不敢停下来。流言像潮水漫上来,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被钉在现实的砧板上,进退都疼。
      他是多想抛下一切冲到她面前,抱住她说别怕。
      可他做不到——放不下经营多年的体面,放不下所有人眼里那个端方的陆砚,放不下那桩拴着他的婚姻。
      于是他只能一边在深夜里想她想得发疯,一边在白天把她越推越远。
      清醒地知道,他在亲手杀死那个唯一愿意把真心整个捧给他的人。
      可他,竟连叫停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先收回时间、减少见面、降低风险,试图用疏离稳住局面。
      他不是不念、不是不想,只是想念抵不过恐惧,深情抵不过代价。
      就这样,他一点点抽身、一点点回归家庭,属于他们的时光,被现实不断压缩、挤占、剥离。
      变化的那个晚上,苏晚记得很清楚。
      她特意做了他最爱的西红柿炒鸡蛋,摆在桌上,等了他一整个晚上。
      菜出锅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她等它慢慢凉透,又热过一次,再凉下去。
      手机始终安静,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直到快十一点,他才发来一句:今晚有应酬,过不去了。你先睡,别等我了。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抱歉,甚至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苏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他再忙,也会绕路来见她,会记得她怕黑,会赶在深夜赶回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过来”变成”过不去了”。
      她没回。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把那盘早就凉透的西红柿炒鸡蛋,一口一口,吃完了。
      苏晚心思太敏太细,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这份肉眼可见的降温。
      他回“没有”,她就说“那你忙”,然后一个人随便对付一顿。
      可他回“有”的时候越来越少,她问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是不想问,是不敢再听那个“没有”。
      后来连那句话她都不发了。
      可每到不用加班的傍晚,她还是会下意识点开那个对话框,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退出。
      曾经整日整夜寸步不离的厮守,慢慢变成仓促短暂、掐点结束的碰面。
      曾经肆无忌惮、沉溺忘我的缠绵深爱,慢慢变成小心翼翼、抓紧分分秒秒的温存。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进苏晚心底,日复一日凌迟她的真心。
      从前被极致偏爱、被极致宠溺、被满心贪恋的人,渐渐变得多余、变得次要、变得可有可无。
      她开始敏感、卑微、患得患失,情绪反复崩溃。
      她闹过、挣扎过、歇斯底里过。
      最后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了。
      那晚她喝了一点酒,借着那点酒意,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沉默到她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碎开。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晚晚,你值得更好的人。”
      那一瞬,苏晚握着手机,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想哭,想质问,想问他那这些年算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原来连“分开”两个字,他都不肯说出口,要她一个人,在这头独自承受这所有。
      她轻轻把电话放下,没有挂断,而是等他自己挂。
      手机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时,她终于哭出声来,在黑暗里,哭到没有声音。
      因为这事,苏晚还醉酒过一回。
      她平时很少沾酒,那晚却开了一瓶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等陆砚的电话打来时,她已经喝掉了大半瓶,头晕得厉害,连声音都含混不清。
      电话那头的陆砚大概听出了不对。
      握着手机的手却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家,到底还是先走进卧室,向妻子低声交代了一句"有点事,出去一趟",才在夜色里赶过来。
      他比谁都清楚——他来看她,从来都要先向另一个人"交代",这场奔赴,从头到尾都是偷来的。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她摇摇晃晃去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眼里是掩不住的焦急。
      “你怎么喝成这样。”他皱眉,伸手想扶她。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大概是醉了,什么也顾不得,只想着——他终于来了,哪怕是为她醉成这样才来。
      然后她没忍住,吐了一地。
      陆砚半跪在地上,把她扶进卫生间,又折回来,蹲下身,用纸巾一点一点收拾那些呕泄物。
      他做这些的时候,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却一句话也没有责怪她。
      他扶着她坐到床边,让她靠着,又去倒了杯温水,哄着她喝下去。他坐在她身侧,陪了很久,听她含糊不清地说胡话,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说“我好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睡了过去。
      苏晚迷迷糊糊睡着前,感觉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她感觉到他起身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
      门轻轻关上,屋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她都知道——他来过,他清理了她吐的东西,他陪了她很久。
      可她更清楚,他终究还是没有留宿。
      那晚,她躺在黑暗里,忽然很平静地想:他只是来看她一眼。
      她苦苦等了这么久,祈求的,也不过是他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过后,他还是要回到他自己的家里去。
      心底那份落寞,无人知晓。也许这就是她选择这段关系,早就该承担的后果。
      酒精一点点漫上来,麻痹了神经,她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闹钟响了很久,她才挣扎着醒来。头痛欲裂,宿醉未醒。她强撑着洗漱、出门、上班,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怎么也没缓过来。

      为了自救,她试着搬离小屋、试着抽离生活、试着接触对自己示好的异性。
      陆砚再一次来到小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亮。
      他摸索着按下开关,然后,僵在了原地。
      客厅空荡荡的。
      她常窝着的那只抱枕不见了,玄关她那双拖鞋不见了,茶几上她爱吃零食、爱看的书籍也不见了。
      他走进卧室,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她那些衣服一件都没剩;床铺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她走了。
      那一瞬,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满屋子都是她待过的痕迹,又满屋子都寻不见她。
      他掏出手机,拨她的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他再拨,还是没人接。他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剩三个字: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几乎是冲下楼,开着车,把她可能去的地方一处一处找过去——她公司楼下,他们常去的江边,那家他们第一次坐过的咖啡馆。每一处,都扑了个空。
      深夜的车里,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一遍遍打那行字:晚晚,你在哪,我去接你。
      终于震动了一下。
      是她回的消息,没有地址,只有一句:陆砚,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盯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立刻打回去:你在哪,我来接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晾在夜色里。
      然后,她发来一个定位。
      他把车掉头,几乎是飞驰着赶过去。
      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什么端方体面都顾不上了,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
      “跟我回去。”他埋在她肩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走,好不好。”
      苏晚没有挣开,却也没有回抱。
      她只是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陆砚,我累了。”
      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是恳求:“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累了;跟我回去,好不好?以后,我会改。”
      苏晚靠在他怀里,终于慢慢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后来她到底还是跟他回了小屋。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以为自己能抽身,可她根本抽不了。
      那颗心、那些习惯、那个早已刻进骨头里的人,她一样都放不下。
      她回来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再提那场离开。小屋的灯又亮起来,沙发上的抱枕又放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已经被这一次离开,悄悄震碎了一点。
      可没用。
      她的心、她的记忆、她几年来养成的所有习惯,早已彻底被陆砚填满。
      旁人再好,也入不了她的心,替代不了深入骨髓的羁绊。
      到最后,她连吵闹的资格都不敢有。
      她变得极度懂事、极度克制,不敢闹、不敢作、不敢任性。
      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会让本就稀少的陪伴,彻底消散。

      拉扯煎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年关。
      年末各自返乡,回归各自的人生轨迹,现实的割裂感被无限放大。
      家里催婚紧迫,苏晚被迫卷入世俗的安排,开始相亲、开始应付家人的期待。
      那段时间的她,矛盾到极致。
      执念多年的爱没有结果,可彻底放下,又痛不欲生。
      顺从家人、接受新的人生,又满心不甘。
      哪怕异地、哪怕各自归家,他们依旧没有断联。
      屏幕两端,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陆砚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未来,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他无能为力,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奈。
      甚至只能以最荒唐的姿态,听她诉说相亲的琐碎,听她讲别的异性。
      他沉默、苦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而苏晚每一次的相亲,全是敷衍、全是应付。
      她心里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怎么也腾不出位置给别人。
      漫长的年关熬尽,初春归来。
      两人跨越短暂的别离,终于相约见上一面。
      见面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整个寒冬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分毫未消,流言、家庭、无法兑现的未来,没有任何一样得到解决。
      理智一遍遍提醒苏晚,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消耗;陆砚也明白继续走下去,依旧要长久活在惶恐与权衡之中。
      可目光相撞的瞬间,那些反复建立起来的防线,轰然土崩瓦解。
      短暂分开的这段日子,没有冲淡执念,反倒让他们更加确认,尚且承受不起彻底失去彼此的剧痛。
      明知前方依旧是看不到出口的迷途,他们还是选择再次相拥,重新回到这段纠缠里,两个人就像是对方的毒药也是解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热烈渐凉,落差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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