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珺碎无人赏（林惊羽同人）》堇堇

1、第 1 章

　　祖师祠堂。
　　林惊羽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天，已经快过卯时了，而小竹峰那所谓的师妹却还没到，他不禁怀疑是这青云后山太大，还是小竹峰太小，难道一个修真多年的弟子也会迷路不成？昨日萧掌门明明白白说好的卯时让他在祠堂前等候，等那位师妹与他一同出发至五色涧寻找女娲石，可那位师妹却到了现在还没到。
　　林惊羽终于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拂袖欲进祠堂坐一会，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这位可是龙首峰的林惊羽师兄？”
　　林惊羽回过头，正巧见到一个紫衣女子气喘吁吁地靠在绿竹上，埋怨道：“林师兄，这里怎么这么多竹子，我足足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这祖师祠堂！”
　　林惊羽默然，原来真的有人会在这青云后山迷路，他微咳一声，神色尴尬地问：“你就是苏师妹？”
　　“正是！”紫衣女子忽然挺直了腰，神色间却有些漫不经心，说道：“我乃小竹峰已故掌座水月大师的关门弟子，苏隽。林师兄，你可以唤我一声阿隽。”
　　林惊羽点头，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祭出斩龙剑，向远处飞去。斩龙剑碧光如水，映得林惊羽如翩翩仙人一般，苏隽只是一愣，林惊羽便几乎要消失在了天边悠悠的云雾之中。“喂！林师兄！林惊羽！！！”苏隽终于反应了过来，反手拔出身后一把通体晶莹的紫色仙剑追了上去。“林师兄你慢点！”
　　林惊羽忍住了扶额的冲动，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名为苏隽的女子一同前往五色涧，将会是他人生最大的错误。他放慢了御剑速度，等苏隽从后面追上来。
　　五色涧离青云山并不远，只大半日便到了。等到他们从空中落下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是五色涧与青云门不同，此处是荒山野岭，也没有守夜的弟子或是晚行的同门。苏隽举目四望，尽是萧萧瑟瑟的树影，还时不时有飞鸟惊起，蓬松的黑影像妖魅一般，让人心生寒意。
　　“林惊羽，你可知道为何萧掌门要让我这种修为不高的人与你一同前往五色涧？”苏隽一向闲不住，而现在只觉得四周静得可怕，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压住自己的恐惧感。
　　林惊羽瞟了她一眼，大有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的意味。
　　苏隽有些不乐意，嘀咕了一声：“真是比石头还无趣！”看着林惊羽的目光扫过来，她只得吐了吐舌，装做很有兴趣地说：“我家本是住在五色涧，后来我家破人亡，师傅便收了我做弟子。可惜我很笨，修行多年别说陆师姐了，就是文敏师姐也比不上，师傅在世之时我几乎要将她气死了。”她笑了笑，声音很是平静。
　　林惊羽拿起一根树枝，又将火堆挑了挑，这才转头看着她。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如此平淡地对待自己恩师的生死？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之下，苏隽坐在阴影里，神色看不大清楚。林惊羽这才发现苏隽生的竟是十分的美，五官轮廓如玉石雕刻出来一般，毫无瑕疵，只是美归美，却少了几分生活之气，就像一具木石雕像一般。
　　苏隽忽然看着林惊羽道：“对了，林惊羽，你可知道，萧掌门要我们出来找那女娲石有何用处？”
　　林惊羽一愣，“重铸诛仙剑”几个字差点就从口中蹦了出来。“她不过是个普通弟子。”林惊羽默默对自己说，想了一下，他看着苏隽说：“我也不知，只是既然萧掌门要我们取这女娲石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隽轻哼了一声，低声咒了一句：“该死的萧逸才，故弄玄虚！”
　　哪知林惊羽耳力奇佳，正要教育教育这目无尊长的苏隽，她却已经自顾自地唱起歌来。
　　“杏花开后不曾睛，败尽游人兴。红雪飞来满芳径。问春莺，春莺无语风方定。小蛮有情，夜凉人静，唱彻醉翁亭……”苏隽的声音玲珑剔透，如上好的玉石碰击一般，在夜空中渐渐传远。忽然，苏隽的声音嘎然而止，她盯着林惊羽的眼睛道：“你有话要说？”
　　林惊羽心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却是坦然的：“苏师妹，你说你自小便住在这五色涧？！”
　　“正是。”苏隽漫不经心地敲着身边的一片青石。
　　“那苏师妹可知道，女娲石在何处？”
　　苏隽展眉一笑，道：“自然……”林惊羽舒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觉得与苏隽同行也算一件不差的事。可是下一秒，苏隽却轻轻巧巧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林惊羽的神色顿时犀利如刀，直直向苏隽刺过去，恨不得把苏隽扔出青云山。苏隽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说道：“如果住在五色涧就知道这女娲石在何处，那它也不会保存至今啊！”她无视掉林惊羽的目光，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可我方才唱的曲子，却在这五色涧流传了很久了。林惊羽，你说，如果一个有些生僻的曲子，在一个荒凉的地方流传了这么久，那么，它是否给我们透露了一些信息呢？”
　　林惊羽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这首曲子告诉了我们女娲石在何处？”
　　苏隽吐了吐舌，笑着说：“我可没说，只是我自小在这五色涧长大，对五色涧的一花一草都比其他人熟悉些呢！我是说，我们可以试一试。”
　　废话。林惊羽默默在心中骂了一句，忽然看见苏隽又要说话，不得不苦恼地做假寐状。果然，下一秒，苏隽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林惊羽，我说你也想想这曲子是什么意思啊！”
　　林惊羽默然不语。
　　“喂！林惊羽！”苏隽锲而不舍。
　　林惊羽气息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
　　苏隽的耐心永远不够林惊羽好，虽是无可奈何，但林惊羽执意保持沉默，苏隽也只能放弃。
　　其实，没有人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包括苏隽自己，就像林惊羽在苏隽沉睡之后取出萧逸才给他的“藏宝图”一样，他也看不懂。“藏宝图”画得相当抽象，只是一个亭边游玩的女子罢了，而亭边的杏花却已经落了大半。仔细看来，这画与那首小令是有几分相映。
　　当苏隽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时，林惊羽早已靠在树边等她了，还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你对五色涧有多熟？”
　　苏隽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忙从地上跳起来，眉间眼角好像都写着“惊讶”二字。“还好，比一般人熟得多！林惊羽你有没有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林惊羽再次忍住了想把她丢回青云山脉的冲动，平静了一下心绪道：“我要去一处地方，那里有一片杏花林，林中有一处古亭。”
　　苏隽笑了笑道：“我家离那里很近，我知道，那亭有个名字，叫什么醉翁亭！不过从这里过去要走半日呢！”言罢便向前走去。林惊羽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只看见她修长的背影，却没看见，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厉光。
　　十里灼灼杏花林，一方悠悠醉翁亭。
　　苏隽顺手一指，道：“就是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林惊羽摇摇头，却发现这里与画上景色出奇相似。他只顾着这里看看，那里找找，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女子已经幽幽地唱起歌来。
　　“杏花开后不曾晴，败尽游人兴。红雪飞来满芳径。问春莺，春莺无语风方定。小蛮有情，夜凉人静，唱彻醉翁亭……”苏隽一次又一次地唱，忽然，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她指着眼前的景色，声音都哑了，“杏花，红雪，风……”
　　林惊羽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猛地抬头，只看见四周杏花纷纷扬扬落下，抬眼，满目都是红色。斩龙剑忽然长吟，他拔剑出鞘，还未出手，一只冰冷的手便掐住了他的脖颈。那只手渐渐用力，林惊羽只觉得呼吸困难，四周渐渐黑暗……
　　林惊羽是在一片死气沉沉中醒来的。这是一个谷洞，洞中除了水流之声，便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苏隽，我知道你在这里。”林惊羽声音低沉，他视力奇佳，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数步之外的人影，“真正的苏隽在哪里？”
　　一阵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石洞中，那个人影轻声道：“苏隽啊？她还在小竹峰做她的春秋大梦呢？！我早就说过，别人都叫我阿珺。珺，是一种玉石啊！”
　　“你是女娲石？！”林惊羽语气越加冷冽，“想不出你，大有来头？！”
　　那个清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本是盘古开鸿辟地之时的一块顽石，幸得女娲点化于五色涧，灵识初开。上万年来，我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又经万年静心修炼，正果将成，怎能让你们坏我修行？”
　　林惊羽冷冷一笑道：“那你擒我过来做什么？”
　　“我观你为人正直，自然是请你来为我护法。今晚，天劫将至，你还有一个时辰考虑！”苏隽站在他数步开外，冷冷打量他，早已没有了初见之时巧笑嫣然的模样，“若是不同意，留你何用？”
　　石洞中阴冷至极，林惊羽只是想冷笑，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假象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隽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林惊羽，你可想好？”
　　林惊羽慢慢抬起头看着她，道：“想好了……”余音未了，他以指为剑，向苏隽刺去。只是一瞬间，苏隽便从他眼前飘开，声音却是不紧不慢地说：“你很聪明，心中有剑，则万物可以为剑。只可惜……”苏隽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林惊羽右侧，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只可惜用错了地方！”她忽而用力，将林惊羽从地上拔起，向石壁上扔去。只听得“嘣”地一声，石屑四溅。“我本石妖，可石妖又如何？没有妖要你们正道之人何用？我是妖，可我万年来静心修行，历经七劫八苦，从未做乱害人！”苏隽语气中满满的是怒气，“林惊羽，天劫将至，我不应杀戮，我且放你一马，等到成仙，再取你性命！”
　　苏隽越走越远，林惊羽在剧痛间，尚能听到她的话：“我且问你，天下间多少妖经历天劫成仙？所谓逆天方为妖邪，你们苦苦修道，不过为勘破长生之法，超脱于六界之外，那么，你们可是逆天？”
　　刺骨的疼痛之间，林惊羽几近晕死，他只是阖上眼几近固执地数着一道道天雷，大概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苏隽也要来取他性命了。
　　一道又一道，天雷过后是如斯静寂……
　　还有几道，一些便结束了吧！苏隽法力通天，即使没有人护法，渡过天劫也是不成问题的。
　　石洞中忽然被火把照亮，林惊羽睁眼，看见齐昊田灵儿并肩走了进来。
　　“这是那石妖洞府，你们快走！”林惊羽挣扎起身，却又吃痛地摔回地上。
　　齐昊微微一笑，道：“怕什么？那石妖正在渡劫，萧掌门已经带着诛仙剑赶过去了，只等第八十道天雷过后，一剑将其诛杀。”
　　“林师弟你有所不知，等石妖渡过天劫之时，她虽是最弱，却已成仙，我们怎通诛杀她？！那时她为仙我们为人，两道迥异，互不能干涉。”
　　“这诛仙剑非女娲石不能补，灭她一妖，救天下苍生并无错啊！”
　　“她将自身十之一二的法力维持着此洞安全，我们胜算自是很大！”
　　……
　　林惊羽任他们将他扶出石洞，一道天雷划过，映得他脸色苍白。他哑着嗓子问：“现在，是第几道了？”
　　齐昊冷笑一声，看着天边暗紫色的劫云，道：“这，便是第八十道了。”
　　第八十道……
　　林惊羽猛地挣开齐昊，向前冲去。雷声轰轰，震得人耳朵发痛。林惊羽隐约看见，那比白昼更亮的杏花林中，一道天雷生生砸在了苏隽身上，她以手挡住刺眼的电光，却是一口血喷出。而杏林深处，一道刺眼的宝光冲天而起。
　　诛仙剑出，谁与争锋？！
　　青衣翩翩的男子手握著仙剑，如远古的神抵——一剑斩下！
　　紫色的劫云散开，第八十一道天雷迟迟未劈下，那个紫色衫子的女子奄奄一息的伏在地上，渐渐僵硬成石。
　　他们都没有发现，在空气之中，有一丝波动：“林惊羽，我终究是信错你了……我本天地间一方顽石，与世无争……我修我的仙，你们修你们的道，我何时妨过你们？！这天道，莫非，是你们修真之人定的？！”
　　林惊羽看着萧逸才弯腰，把那一方是石头捡了起来，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化为石粉……
　　杏花开后不曾睛，败尽游人兴。红雪飞来满芳径。问春莺，春莺无语风方定。小蛮有情，夜凉人静，唱彻醉翁亭……
　　有人说，五色涧的杏花一夜全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