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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分拙劣,比路长知还拙劣 一旁的钟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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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长得真好看。
钟离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不过,美人不仅结巴而且胆小。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这么紧张害怕。
还是离远一点吧——他可不想还没离开师父的视线,就落得个登徒子的名声。
未免有些丢脸。
师父倒不会说什么,路长知一定会嘲笑他的!
茶棚中,不少人正喝茶聊天。所余空桌不多,他端详了一瞬,眼睛一亮,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这里既可以看见那个美人,同时也有些距离——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这个人……哦不,这些人。
走了半日,钟离洵实在有点累。单手支着下巴,等茶的功夫,出神地回想刚才离山时拜别师父的情形——
半日前,仙风道骨的灵修散人立于云雾缥缈处,颇有些得道成仙之意。钟离洵凑过去打听道:“师父,小武什么时候回来呀?”
灵修散人正要开口,看了他一眼,不自在道:“问路长知去。”
钟离洵轻笑一声:“好吧。”
小武是钟离洵小时候在山腰上捡来的小鸟。最近几个月嗜睡不醒,钟离洵学医多年,却束手无策,被他的师叔——勉强算是师叔的路长知——带下山去医治。好多天了,也不见回来。
灵修散人见钟离洵上上下下打量他,立刻换上一副深沉的模样,正色道:“洵儿如今已经十六岁,是时候下山游历一番了。”
“师父,徒儿今年十七。”
“……”
钟离洵得逞似的狡黠一笑,搭了个台阶:“徒儿遵命!师父可有交代?”
灵修散人眯了眯眼,假装无事发生。
“好好活着。至于其他,因果之中自有定数,随心就好。”
“师父……”钟离洵蹙眉,欲言又止。
灵修散人心中一跳,难不成这混账徒弟心疼为师了?
舍不得为师了?
诶呀这徒儿没白教!
吾心甚慰啊……
一番琢磨,最后咬了咬牙,说:“去吧,前路迢迢,自有缘分在等着你。”
灵修散人还沉浸在被徒儿关怀的愉悦中舍不得自拔,只听钟离洵含笑道:“师父一把老骨头,别总惦记摸鱼打鸟、翻墙偷吃。您半仙之尊,若被凡人抓住,岂不大失颜面?”
说话时,钟离洵拱手作揖,端得一副乖乖徒儿的模样。远远看去,正是一派师徒情深的告别光景。
可灵修散人偏偏看见这小子压不住的嘴角噙着笑意,当即火冒三丈。钟离洵就着火又添了把柴:“……不过,师父嘴这么挑,想必也看不上别家的饭,若真嘴馋,就来寻徒儿吧!”
山林间爆发一声大喝:“钟离洵!你这小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滚下山去!”
蹲在树杈上休憩的鸟儿受了惊吓,“腾”的一下全飞起来,撞得晕头转向。
灵修散人气得头发都在发颤,钟离洵嘿嘿一笑:“师父别生气嘛,徒儿这就走了。”
许是想到离别已近,灵修散人气也消了,又开口说:“带好行李,别丢三落四的。”
钟离洵应声离开去收拾行装。
此处和传说中的仙山福地大致相似,山巅有座殿宇,叫做抱朴殿。殿后几间厢房,供日常居住。
他先拐去酒窖——修道之人大都清心寡欲,不问五谷,不贪口腹之欲,但这山上有个人偏偏不同。
地窖六七十尺见方,日光照不进来,又不便在窖内点烛,于是沿着四周墙顶嵌了几排夜明珠,莹光柔和。钟离洵每次看到这几排不要钱似的夜明珠,都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谁建了这么一个地方,比抱朴殿那几间木头搭的大殿还金贵。几百坛酒都存在这里,够路长知喝个三年五载的。
查看一番,并无不妥。回到房间,书卷笔墨摆在案上。仙山有灵,不必担心虫蛀鼠咬,但他还是把书册和纸墨一样一样收进箱子内安置好。
迟早有一天是要下山去的,钟离洵早就知道。
装上几件换洗衣物、金针还有一小包碎银。低头看见颈上挂着的玉石坠子,想了一下,又将一个木纹花雕的小酒壶放在包袱中。接着,换上一身月白的新衣,背上小包袱,关好厢房的门。望见灵修散人还站在原处,钟离洵走过去行礼。
“师父,徒儿走了。”
“嗯,”灵修散人略一沉吟,问:“防身的带了吗?”
钟离洵伸出左臂,袖中薄刃闪着微光:“师父放心,都带好了。”
灵修散人毫不留恋:“去吧。”
钟离洵冲他眨眨眼:“徒儿会想念师父的。”
眼见灵修散人露出几分不自在,钟离洵淘气一笑,转身离开了。
通往山下的小路只有一条。灵修散人站在原处,瞧着钟离洵顺着羊肠小道左拐右拐,曲曲折折,小路尽头隐没在山林里。直到背着小包袱的身影走远,他朝身后刚来的人嗔怪道:
“这个小鬼,眼可真尖!”
来人模样与他如出一辙,只是周身披沐流光,眉清目秀,穿一袭白衫——正是钟离洵真正的师父,灵修散人。
他无奈摇头:“故意捉弄洵儿,路长知,你真是闲得没事做。”
路长知耸耸肩,现出真身。青衫铁笔,在左掌心敲了两下。走到灵修散人身边,不满道:“我对他不好吗??他竟敢嫌弃我!我非要听他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师父!”
灵修散人温和地笑,问:“既听到了,托付你的事可办好了吗?”
“一失足成千古恨,真是欠了你们师徒两个的!”路长知愤愤地说,翻了个白眼:“我早就安排好了!只有你,舍不得把你这便宜徒弟送走!”
灵修散人失笑,究竟是谁舍不得,真会倒打一耙。
“你怎么不叮嘱洵儿一声,若有事要帮忙,可以传信来。”
路长知咋舌,铁笔敲敲他的肩:“你还想帮他,省省吧!就现在这些事,已经够我们喝一壶了!”
灵修散人静默一瞬,一旁的路长知又开始喋喋不休:“这个小兔崽子,敢那么对你说话,还敢差使我……”
灵修散人不理他聒噪,伸着脖子望向钟离洵离去的方向。山林掩映,月白身影若隐若现,直到再也看不见。
“对了,”灵修散人想起来一桩事,“送去越州的信,你交给洵儿了吗?”
路长知一顿,声讨戛然而止,忘了……
灵修散人摇头,“丢三落四,还好意思做人家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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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钟离洵自是没听到。
转过弯来,在山林背后停住脚步,将包袱放下。一拂白衫,双膝跪地,朝着山上的方向行了两次大礼。随后起身拿起包袱,朝雪白山巅望了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玉苍山素有仙山美名,在山下遥见高处雪原,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事实上,山巅四季如春,梅柳争艳,桃李竞芳,一片盎然。太阳高照,暖洋洋的。钟离洵一路观花逗鸟,十分快活。
不过越往山下走,空气愈发寒冷干燥,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不见锋芒。
走了半日多,有点疲累。看见一处茶馆,嘴里砸莫出点口渴的感觉,准备进去喝杯茶。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遇见一个大美人。
长身佩剑,眉眼如画。
不过,美人眸色漆黑,沉如深潭。脸更是冷得像刚从地下挖出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
书上说……色令智昏不可取。钟离洵默念。
茶水送上来,他倒了一杯尝了尝。
一般。
路长知混迹人间,总是带各种各样的茶回来,说是给师父的。但师父不爱喝,钟离洵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他是不是傻子?灵修散人性格温柔,耐心细致。路长知演得也太差了,能骗得到鬼啊!
想到路长知吃瘪的样子,钟离洵抿唇一笑。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相中的美人,始终在盯着他看。
“你胡说!!!”
一声尖叫,将他从回忆中拉出来。钟离洵茫然望向声音的来源:中央一张长桌上,两个人争吵正酣。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胖胖的脸上长了一把络腮胡,胡子下面编成一条小编,坠几颗陶珠。说话时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像要把房顶掀翻:“小小南胥,哪里比得上陛下一统九州的千秋功绩!”
另一个面容白净,身形纤长。头戴毡帽,腰间缠着一条长鞭。虽不如大胡子强壮,吵起架来气势丝毫不输。不甘示弱地吼道:“那也花了十年!霍将军十六岁挂帅,一战平夷封王,才是最厉害的!”
钟离洵暗道佩服,他简居深山,却也知道这番话大逆不道。若叫有心人听见,妄议皇帝,不仅他们掉脑袋,连那位厉害的霍将军,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从古到今,纵是名臣名将功勋盖世,也断没有盖过皇帝的。君君臣臣,为臣者不可有不臣之心,别人也不能替他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暗自琢磨,两人旁若无人,仍在争执:“那又怎么样!陛下兴兵才十三岁!”
大胡子得意洋洋,十三比十六,他赢了。毡帽气得一拍桌子,不想理他。
钟离洵听得有趣,余光一瞥那位身着玄衣、容颜生光的美人。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刻,美人猛地放下茶碗,起身走向邻桌。
钟离洵一惊,坏了,真碰上有心人了吗?
“诸位,打扰一下。”卫言拱手,礼貌道:“你们提起的霍将军,可是符安侯霍渊之子?”
大胡子明显一愣,毡帽却两眼放光,一下子跳起来:“正是他!公子好见识!”
难得遇到同道中人,毡帽兴奋不已,丢了个白眼给大胡子,抚拳道:“镇南王年少封王,光耀门楣,实乃我辈楷模!”
美人却面色如霜,看不出欣喜:“他的故事,诸位可否与我说说?”
毡帽纳罕:“你连霍侯爷都知道,又怎会不知他?”
大胡子在一旁偷笑,两手一摆,一脸“你看人家也不知道”的神情。毡帽很想踹他。
美人想了想:“我在偏远之地长大,听长辈说过垣北出了一位皇帝,还有一位符安侯。后来的事,知之甚少,不如诸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还请不吝赐教。”
编的。钟离洵下了判断。
颇有心眼,没看出来啊。只是十分拙劣。比路长知还拙劣!
那美人说完,挤出一个微笑——以表友善。
他面无表情时,虽然俊朗,却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甫一笑,眼尾泛红,如一朵潋滟桃花。露出几分少年稚气,显出些温柔来,容颜更俊俏三分。
实在好看。
莫名其妙的,对方像是发现了他的心思,朝他望过来。钟离洵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得入神,看得入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羞得无地自容,立刻低下头喝茶。
好尴尬,好尴尬。
好在那人没走过来。
因他一笑,显得十分诚恳。毡帽相信了他随口编的话,也顾不上回怼大胡子了,笑道:“快来坐,我们讲与你听。”
大胡子也十分潇洒,热情地拉他坐下。
钟离洵刚从茶盏里抬起头,小二拿来各色茶点蜜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钟离洵惊讶瞧他,小二只说是送的,请公子尝尝。
还有这种好事。钟离洵笑着道谢。
“要说起镇南王的事,确实要从他父亲说起。”大胡子眯着眼回忆,毡帽看他故作老成,偷偷发笑。
一旁的钟离洵也坐直了,有吃有喝,兴致勃勃准备听故事。
卫言敛了目光,低头喝茶。茶盏掩去微微上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