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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占兆师的燕羽 回程马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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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马车里的沉默一直裹在伊莲娜心头。她本想不去回想那天的事,偏偏圣都的风向总比她的心思更爱凑热闹。
午后,伊莲娜经过一处廊下,听见有人低声闲谈。声音压得很低,仍有几句话飘进她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米娅和尤格大人好像走得很近。”
伊莲娜翻动羊皮纸的指尖猛地一顿。
“真的假的?尤格大人那样冷硬的性子,也会对谁另眼相看?”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惊奇。
“也有人说他们私下立过誓。可这话没凭没据,连是谁先说的都不知道,苍曜驻地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听听就算了。”
“管它真假呢,米娅生得那样温顺可人,嗓子又像沾了晨露的夜莺,便是真叫那位大人动了心,也不算稀奇。”
后面的话混进了廊下的人声。
伊莲娜把手里的纸卷紧了些,在心里数落起那些说闲话的人。不过是来源不明、未经证实的传闻,她干嘛要往心里去?
可米娅这个名字和私誓那两个字仍磨着她。回程马车上尤格一言不发,难道真是心里早有旁人,才越发觉得她是个累赘?
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伊莲娜索性拎着裙摆走出圣殿侧门。
傍晚的微风带着凉意,她顺着石板路走到圣都中心公园边。平日里她对占兆师的把戏嗤之以鼻,今天脚步却停在一个挂着风干草药与彩色玻璃珠的小摊前。
摊位后坐着个裹着灰披肩的老妇人,察觉到有人靠近,便笑了笑。
“尊贵的小姐,看您眉间郁结,可是为了姻缘红线上的事烦心?”
伊莲娜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端起架子,略带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你这儿真能看准?”
“心诚则灵,小姐不妨一试。”老妇人从木匣里取出一只浅口铜盘,盘底铺着细白沙,上面躺着一根油亮纤长的燕子尾羽。
老妇人示意伊莲娜在铜盘前坐下,闭目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随后敲了敲铜盘边缘。
恰在此时,一阵带着水汽的晚风穿过树梢,拂过桌面。铜盘里那根轻盈的燕羽随之轻轻颤了颤,打了个旋儿,羽尖正好指向伊莲娜的方向。
老妇人眼睛一亮,拍着手笑眯眯地开口:“哎呀,小姐您瞧,燕羽已动,桃花将至啊!您心里念着的那段缘分,并不是死水一潭。只是眼下风向有些乱,难免吹迷了眼,叫您看不明白。等这阵乱风吹过去,那该来的人,自然就会走到您面前了。”
伊莲娜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绷得紧紧的,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银币丢在桌上,嘴硬地哼了一声:“胡言乱语,我心里才没有什么念着的人。这燕羽分明是被风吹动的,算什么兆头,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罢了。”
她起身离开时,目光仍忍不住往铜盘里多瞟了一眼。走出很远,那句“燕羽已动,桃花将至”还在脑海里打转,明知是假的,却叫她酸涩的心口松快了几分。
之后,伊莲娜收到伊娅的短笺,约她到茶厅小聚,说前些日子一起挑的礼裙已经改好尺寸,正好当面送给她。
到了茶厅,伊娅正坐在落地玻璃窗边,脚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礼盒。见到伊莲娜,她笑盈盈地招手让她坐下。
两人围着礼裙试过腰身尺寸,话题便转到圣都近日的琐事上。伊莲娜几次想把话题往苍曜骑士团上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伊娅看出自己对她兄长的动向有多上心。
伊娅端起茶杯,随口提了一句:“说起来,哥哥家里忽然出了点事,近日都不在苍曜驻地。”
“家中有事?”伊莲娜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难怪近日没在驻地见到他。”
“嗯,家里的事。”伊娅没有多说,很快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伊莲娜应了一声。听伊娅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尤格近日的缺席未必就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关,心头堵着的郁气也泄了大半。
茶会散场时已近黄昏,伊娅看着脚边那个装礼裙的长方礼盒,说正好要把改好的礼裙送到苍曜驻地外。伊莲娜本没打算再往那边凑,可架不住伊娅挽着她的胳膊热情相邀,半推半就间,还是陪着她一道坐上了马车。
礼裙在苍曜驻地外交接妥当,伊娅便要先行离开。伊莲娜站在驻地外宽阔的石板街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并没有立刻叫车回府,而是顺着街角慢吞吞地往前走。
傍晚的微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离驻地不远的僻静街角开着一家不起眼的木结构杂货铺,铺子外头支着两张供路人歇脚的粗木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烘麦香。伊莲娜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却在看清木桌旁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时,猛地钉在了原地。
尤格竟然独自一人坐在那儿。
他没有穿苍曜骑士团制式轻甲,只着深灰亚麻衬衣,外面套着暗色长外套,手边放着一只盛着麦酒的粗陶杯。昏黄路灯映着他的侧脸。
伊莲娜一时有些进退两难。她刚想悄声退开,坐在木桌旁的人却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偏过头来。
深邃的目光穿过暮色,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尤格怔了一瞬,他握着陶杯的手指顿了顿,略显低沉的嗓音顺着风传了过来:“海绵小妖?”
这称呼毫无礼貌,换作旁人敢这么喊,伊莲娜早就翻脸走人了。可她听见那熟悉的语气,心头残存的别扭忽然散了。
伊莲娜吸了吸鼻子,索性大大方方地提着裙摆走到木桌另一侧站定,微微扬起下巴,没好气地把玩笑接了过来:“尤格大人的眼神可真够挑剔的,这可是今年圣都最时兴的流云纱,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海绵小妖了?难不成苍曜骑士团的审美,就只认得硬邦邦的铁皮罐头?”
尤格喝了口麦酒,放下杯子,道:“看着倒是很能吸水。”
“你。”伊莲娜被他这句冷不丁的调侃噎了一下,耳根微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方才只是陪伊娅过来送东西,顺路经过罢了,可不是特意来听你编排我的裙子的。”
“我知道。”尤格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不远处苍曜驻地的大门,“伊娅方才让人递了话进来。”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却并不像前几日马车上那样令人窒息。晚风卷起地上的几片干枯落叶,打着旋儿从桌脚滚过。伊莲娜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只孤零零的粗陶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没去提茶会上听来的那些话,只随口刺了他一句:“堂堂骑士团的大人物,不回驻地,也不回家,躲在这种小铺子外头喝闷酒,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尤格闻言,垂眸看了看手里的半杯麦酒,没有解释,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胸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轻笑。
那声低笑很轻,几乎快要融进傍晚的风声里,却真实得叫伊莲娜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伊莲娜心里一跳,匆匆丢下一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转过身离开街角。
一路走出很远,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伊莲娜的嘴角还忍不住微微往上翘着。
她靠在车厢壁上,脑海里一会儿闪过燕羽,一会儿又浮现出街角那声低笑。很快,她便把老妇人的占兆和方才的偶遇划开了界限。燕羽只是讨赏钱的吉利话,方才的拌嘴和笑才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没有在街角追问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也不打算暗中调查。低笑给了她一点微弱希望,可绊住他的家事仍悬而未决。
伊莲娜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呼出一口气。至少今天,她不必再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生闷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