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想去的从来都是有你的地方 时隔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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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正午，午后的咖啡馆暖光柔和，窗外风色浅浅，室内安静雅致，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衬得每一寸空气都格外静谧。
宋昭纾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窗边的身影。
陆知珩已经先到了。
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斜斜落下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原本偏冷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暖光，沉静夺目。
微凉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拂过她肩头。宋昭纾下意识抬手，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指尖微微收紧。
时隔许久的再见，远比她想象中更让人心慌。
她站在门口，微微垂眸，深吸了口气，抬步缓缓朝靠窗的位置走去。脚步声轻缓，落在寂静的地面上。桌前的男人闻声，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滞。时光仿佛在这一秒静止。太久未见，隔着漫长的空白岁月、隔着无数无人言说的拉扯与委屈、隔着她颠沛破碎的过往。
宋昭纾的目光下意识轻轻一晃，极快地偏躲开他的视线。
她不敢直视他沉静深邃的眼眸，不敢让他窥见自己这些年藏在眼底的疲惫、伤痕与狼狈。经历了太多无人知晓的起落与煎熬，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坦荡热烈、敢直视他眼底的小姑娘。千般心绪堵在心头，愧疚、酸涩、茫然、无措层层缠绕，让她根本无从坦然面对这场迟来的重逢。她微微敛着眼睫，长睫轻颤，神色清淡，刻意压平了所有波澜，在他对面轻轻落座。
侍者适时走上前来，将菜单递到两人手中。宋昭纾连翻都没翻，语气清淡自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点单口吻：“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对面的男人眸色瞬间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诧异。
他太记得了。从前的宋昭纾，半点苦都受不住，高考备考的那段时间，喝咖啡提神都必须加满糖和奶，甜到腻口才喝，从来都闻不得纯美式这种苦涩凛冽的味道。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口的微动，淡淡对侍者道：“一样。”侍者应声退下。
桌上已经摆着他提前点好的美式，澄澈的深褐色液体静静盛在杯中，没有一丝糖分中和，空气里漫开干净又刺骨的苦味。安静在卡座间蔓延许久。
男人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得透彻又认真，嗓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率先打破沉默：
“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简单一句问候轻轻落在耳边，却压得她心口微微发闷。宋昭纾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语气轻浅平和，听不出任何起伏：
“挺好的呀。”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淡淡拆穿她所有伪装，笃定又清醒：
“宋昭昭，你撒谎。我们一起长大，你瞒不过我的。”
宋昭纾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唇瓣翕动，想开口为自己辩解，欲张口却被陆知珩抢了先。
“宋昭昭，你先别说话。让我先说。”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抑多年的心意终于冲破桎梏，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高考之后，我不该赌气跟你冷战，更不该对你放狠话，对不起。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其实我喜欢你，从前是，现在也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怕像上一次一样，晚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宋昭纾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震惊、慌乱，无数情绪瞬间撞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男人望着她，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刚刚剖白完心意，紧接着问出那个盘踞心底的问题；“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明白，我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你临时改了志愿？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前明明都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宋昭纾顿了一下、微微哽咽：
“对不起，当时我外婆生病，她一直想回淮临，一直没机会。再加上我高考失利，去京崇只能被调剂，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些。未来的四年我不想妥协将就。”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你知道，你只要告诉我，我可以改志愿的，还是说你很想摆脱我？”
宋昭纾回想起过去、眼眶微微发红：
“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陪我改志愿才没告诉你的，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梦想中的未来，那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呀！陆知珩，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早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转而她的神情严肃起来：“我太明白为别人妥协是什么滋味，我不想成为那个困住你的理由，我不想你的人生，因为我做出退让”
陆知珩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积压七年的郁结轰然散开，可随之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极致的荒唐与可笑。他忽然觉得命运离谱得滑稽。
原来她在小心翼翼为他规划好的前程，拼命躲开、独自隐忍，怕耽误他的人生；而他这么多年耿耿于怀、执着奔赴，所有的初衷也全都只是为了她。
两个人，心里装着彼此，全都在默默为对方牺牲，全都在偷偷为对方让步。
偏偏谁都不肯说破，谁都不肯坦诚。就这么一个藏、一个等，一个让、一个忍。
硬生生、荒唐又可笑地，错过了整整七年。七年光阴，无数颠沛、无数难熬、无数本可以并肩同行的日子。
回头看只觉得讽刺——他们明明是最想奔赴彼此的人，却亲手、默契地，把彼此推开了最久的岁月。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诞：
“昭昭，有你的生活才称得上梦想，有你的日子才算我期盼的未来。”
“当初是你先说你想去京崇的，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想去的从来都是有你的地方。”
宋昭纾怔住了，当时的她想的是，如果要他舍弃他的期许来成全自己，这份喜欢，太过沉重，也不够厚道。
所以那年的昭昭选择了隐瞒，她以为他执念的是京崇，殊不知，他从来不在意是哪座城市、哪一所学校。他自始至终执着的，从来都只是她。
巨大的懊悔一瞬间淹没她，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竭力稳住情绪。没有失态的落泪，可眼底压不住的自责与怅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声音颤抖，“我忘了，我不是故意失约的。我一直以为，一心想去京崇的人是你。”
陆知珩看着她自责的模样，眼底的委屈慢慢散去，只剩下心疼，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永远是热烈的。
陆知珩柔声开口：“没事，都过去了。那时候，至少我们都是在想着对方，我早就不怪你了。”
汹涌的情绪缓缓回落，陆知珩目光轻轻移到桌上那杯深色的美式上，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晦涩：“好几年不见，怎么开始喝美式了，之前你嫌苦，从来都不喝的？”
他们把话说开了，他也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好。宋昭纾垂着眼，指尖轻轻蜷起，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不再刻意隐瞒。安静片刻，她开口，声音轻哑：
“从前怕苦，是有人替我挡住所有苦头，那时候我只想要甜的。”
“后来没有人再为我撑腰，苦日子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既然生活本就满是苦涩，喝一杯苦咖啡，又算得了什么。”
陆知珩轻声开口：
“这些年过的很苦吧。”
“还好，苦的都熬过来了。现在想起来不过尔尔。”她语气淡然。
“等会儿你还有什么安排吗，昭昭？”
积压七年的往事一次性全部摊开，太久没有这样坐下来深谈。诸多旧事扑面而来，她一时间难以消化。岁月带来的生疏横在两人之间，继续这样坐着长谈让她觉得局促不安，她需要一点空间平复心绪，便顺势找了个理由。
宋昭纾抬腕看了看时间，假意思索道
“我要去超市买点菜，等一会儿林竹韵、张若曦要去我家吃饭。”
“我待会正好没事，你好久没回来了，家里改变挺大，我带你去逛逛吧！”
宋昭纾想到刚刚突如其来的告白，心里越发局促，浑身都不自在。
陆知珩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清楚她还陷在刚刚解开的陈年误会与突如其来的告白里胡思乱想。
咖啡店的氛围太过沉静，容易让人越想越沉。
他没有再提半句过往和心意，免得给她造成压力，只是顺势起身催促道：
“快走了，我开车带你去。”
这一刻，宋昭纾仿佛回到了从前。之前的她比较拖拉，他们每天也是这样叫她的，宋昭纾回过神来哀怨道
“别催了，这就来了。怎么还跟之前一样急”
宋昭纾起身跟着他走出咖啡店，坐上了他的车，周遭安静下来。车速平缓，宋昭纾靠在车窗上，脑子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心底又涩又乱，整个人紧绷着。
陆知珩余光瞥见她蹙着的眉眼、放空出神的模样，知道她又在钻牛角尖乱想。
他语气温和：
“别乱想了，宋昭昭。与其乱想不如想想一会要买什么？多买点我付钱”
宋昭纾白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付钱，我们出去我哪付过钱？不是你付就是……顾祈”宋昭纾怔了怔，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陆知珩轻声说：“都过去了，他最关心你了，他知道你因为他而伤心了会难过的，他最看不得你伤心了。开心点，宋昭昭”
“嗯，我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宰你的……”宋昭纾语气中还是带着失落。
陆知珩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也很难过，顾祈的离开于他、于宋昭纾、于林竹韵来说都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