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虐女游戏》摁头pp

1、冲动热血妹我/沉静优秀姐阿女（已完结） 误入虐

　　误入虐女游戏，大受震撼的我，想要拯救悲惨女配。

　　1

　　阿女是游戏女主角虐渣打脸的工具人。

　　从小到大，没饭吃，没学上，没爹教，没妈养。

　　像臭水沟里的老鼠，没人待见。

　　最后让拾荒的男人骗上床，难产而死。

　　而我，扮演游戏里的女主角。

　　我要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无辜死去。

　　阿女的血，会换成我手中红彤彤的票子（游戏钞）。

　　我立刻点退出，逃回现实世界。

　　午夜梦回，我辗转反侧。

　　我想让阿女逃离原生游戏，但举报效果约等于无。

　　游戏论坛上，有人回复我——

　　我指责的所谓“虐女情节”，是整个游戏的序章，直接点跳过就行。

　　正常游戏章节里，我所谓的“悲惨炮灰”，会黑化报仇，进化成大反派。

　　一切苦难都是她黑化的土壤。

　　她也会因为悲惨的经历，黑化的结局，扬名。

　　我当即回怼回去。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非要塞在畸形的故事线里。

　　她成长了什么？

　　她得到了什么？

　　她的人生从生到死，都只是为女主角抬轿。

　　你眼瞎，看不到吗？

　　我因为过度跟人争执，被举报禁言了。

　　后来我收到私信。

　　官方发来的。

　　说是看到了我的质疑，特地在序章里，提高了游戏自由度。

　　如果我想要让阿女正常的成长，请执笔写就她的人生吧。

　　于是，我来找她了。

　　我会把阻碍阿女奔向幸福的关卡，一个一个拔掉。

　　产房里，我和阿女并排躺下，一样包裹，一样头型长相，活像双胞胎。

　　这时，她看不清我，我看不清她。

　　唯有两颗频率相同的心跳，昭示我们彼此。

　　但大人们就愁云惨雾多了。

　　我们共同的爹──刘永智半夜外出偷情，让车撞了，高位截瘫。

　　我奶高血压，卧床不起。

　　阿女她妈沈静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来不及换女，只能先把大人伺候得服服帖帖。

　　我奶很难得地夸奖了沈静。

　　接着又说刘永智已然这样了。

　　他情人肯定会把孩子丢下走掉，叫沈静一定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伺候好他们一家大小，等刘永智的情人走了，就让刘永智跟我妈离婚，跟沈静结婚。

　　至于说沈静生的，是个女孩，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还是跟着我妈更有出息，不如就寄养在我家。

　　毕竟沈静原本也打算换女的。

　　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也只能做出取舍。

　　我妈收拾好了东西，最后看了一眼热闹，只剩跟沈静一起做做血型比对，各娃找各妈，互不干扰。

　　沈静不服气我妈像没事儿人一样。

　　她就得回去伺候别人。

　　刘永智曾经是她最想拿到的大结果，如今成了大麻烦，自然丢给我妈最好。

　　“我得给我女儿赚奶粉钱。女她叔瘫了，该她婶儿管。我这个当嫂子的，凑上去伺候，好说不好听。”

　　沈静转而看了我和阿女一眼，重点还是看我妈的热闹。

　　我奶把目光投注到我妈身上。

　　我妈亮出跟刘永智的离婚证。

　　“要不说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静没好气地哼哼。

　　翻我和阿女的袖口，没看到手牌，叫出声来。

　　“手牌呢！没手牌，哪个是我的孩子呀？女她婶儿，你怎么把孩子的手腕给摘了？检查血型，又得花一笔钱。”

　　我姥拿出钱。

　　“这钱我们掏。”

　　我妈不情不愿，我妈甚至怀疑就是沈静搞的鬼。

　　查了血型，居然是一样。

　　“这样吧，孩子就寄养在你那儿。我打工挣钱，支付其中一个人的生活费跟学费。但你要保证公平对待她们，另外，抚养费也不要太多。多了我也付不起。”

　　我妈愤愤难平。

　　我姥姥姥爷把我跟阿女抱回家的。

　　事已至此，我姥开解我妈。

　　报复一个人，不只有把她的女儿教坏这一条路。

　　把坏人的孩子教好，对坏人和这孩子来讲，那也是一种折磨。

　　自己又不伤福报。

　　“就怕是个天生坏坯子。养虎为患。”

　　“你放心，养不了多久的。说国外有DNA基因检测技术，那个能够分清谁是谁的妈。”

　　“耐心再等几年。等咱们国内也有这样技术之后，立刻去做。”

　　“就算是个坏种，一个小孩子，还能翻出天去？”

　　在我姥的开导下，我妈的思想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严格约束我和阿女的行为，势要把我们培养成不欺暗室的新时代典范。

　　我是具有完整三观的成年人，当我妈的念叨是耳旁风。

　　阿女则完全被我妈培养成一个小古板。

　　行走坐卧，待人接物，有时让成年人都汗颜。

　　我当然不赞成，我妈这样干涉阿女人格的形成。

　　但良好的品行成为阿女人格底色，却是我乐见的。

　　3岁上下，我和阿女终于摆脱我妈的掌控，上幼儿园了。

　　在小朋友们童真的影响下，阿女也渐渐活泼起来。

　　我只会比阿女更活泼。

　　这样子，阿女对照我，再看看她自己。

　　为她比较符合妈妈期望的乖乖女，而安心。

　　幼儿园里，大家都是父母的宠儿，相处之间，当然会遇到磕磕绊绊。

　　每当阿女受到欺负，畏怯退缩时，我都会第一时间扑过去。

　　把阿女挡到身前，指着那个欺负她的小孩子，哭唧唧。

　　“他先前还打我，他还抢我水喝，抢我肉吃。姐姐，我害怕。”

　　能看出来，阿女才真害怕。

　　但我的求助，使她凭空生出一股勇气。

　　“姐姐”这一身份，更使她的担当➕10086。

　　每逢这时候，阿女会高高举起她的手，向老师报告。

　　“老师，你看他又欺负我，他还欺负我妹妹。”

　　当然，也有不负责任的老师。

　　阿女不知所措，那就该我发挥了。

　　我坐在地上，仰天大哭。

　　“哇！他欺负我和姐姐！妈妈没有在这里！老师也不管他！老师你为什么不管他？老师你不管！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你叫我妈妈来管他！”

　　阿女一抹眼泪，站在我身边，大声为我助威：“对！”

　　这件事儿给了我妈冲击。

　　社会越来越复杂，单纯地说教，已经不足以约束一些人的行为。

　　君子习六艺。

　　别人妈妈为了培养子女气质仪态，报舞蹈班钢琴课的时候，我妈给我和阿女报了散打班。

　　3

　　阿女听话，性格隐忍，又有保护我的内在驱动力。

　　在散打水平上，逐渐跟我拉开距离。

　　我妈对我恨铁不成钢。

　　阿女不忍心因为她，让我受我妈责难，渐渐地也学习不积极了。

　　好在这个文化宫里还有烘焙课。

　　教烘焙的老师跟教散打的老师两个人是情侣，也同供职于一家机构。

　　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动下，成功把课程从散打转到了烘焙。

　　每当阿女练习完散打，汗淋淋又饿又渴，我会拿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和热饮，等在出口。

　　阿女接过我的餐具包，背在身后。

　　看我四肢乏力，气喘吁吁，还坚持要等她一起回家，脸上有些过意不去。

　　打定主意要教我一两招，强身健体。

　　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完全不需要啊！

　　阿女这个人太刻板了。

　　教我，不像散打老师，那样随缘。

　　她是真的要教会我。

　　学不会，不许睡觉。

　　为了防止我向妈求救，甚至给我塞了防撕咬的口球。

　　每次学，我比大街上的流浪狗都还狼狈。

　　“姐姐，我现在已经打遍我们班无敌手了，不需要再学了。”

　　夜里，月光撒在阿女安眠的脸上。

　　我揉着发酸的嘴，暗暗叹了口气。

　　谁家的姐妹这么客客气气？

　　姐妹之间，不是天然具有互相免责的使用权吗？

　　阿女在跟我及家人的关系里，一直流露出小心经营的态度，不肯多说一句，逾越一步。

　　对每一个友好待她的人，都保持充分的善意。

　　那份疏离感，很平均地分散到家里家外每一个人身上。

　　我好想让她真正的融入到一个正常的家庭。

　　心无芥蒂，敢于信任。

　　她看起来那么刚强的一个人，真正想要触及她的心，比揪住蜗牛的触角都难。

　　我和阿女都知道，我妈生了一个女孩。

　　我知道我的身份，天然没有芥蒂。

　　阿女却日夜悬心，把真实情感藏着，以防判断失误，受伤。

　　特别是步入青春期，我们俩容貌身条长开了。

　　阿女有时揽镜自照，眉间尽是忐忑。

　　我那段时间最常看的书就是《红楼梦》，每天伤春悲秋。

　　我妈质疑我精神错乱。

　　我就眼含热泪望着我妈。

　　“难道你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吗？为什么与我的心毫无灵犀？”

　　我妈应对的方式就是给我买了全套的四大名著。

　　让我丰容一下闭塞的思想，领略其他经典人物的风采。

　　对阿女，我妈祭出的招儿叫共情。

　　为此，甚至赌上了破窗效应。

　　大谈我姥和我姥爷年轻时的破事。

　　阿女私下对我讲，妈妈大约更年期到了。

　　叫我不要再忤逆妈妈。

　　妈妈这个时候需要的是陪伴和理解。

　　她会督促我，尽量以对妈妈好的方式，来给妈妈排解烦忧。

　　事情以诡异的姿态，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静忽然来了。

　　4

　　好死不死，沈静先找的是我。

　　“我是你妈。”

　　我不认识她，她也没养过我，我质问她：凭什么说是我妈？

　　沈静一脸自信。

　　“因为我生了你！”

　　“路上的狗冲我们吠两声，跟我们认亲，难道我们也要答应吗？”

　　沈静还不习惯被晚辈忤逆，伸手就要打我。

　　“打人是要坐牢的！你要是我妈，成天这么打我，你早牢底坐穿了！”

　　我不服气，冲她嚷。

　　“我是你妈，我打你天经地义，谁能管我？”

　　阿女把沈静搡到地上。

　　“父母随便打孩子，就不算故意伤害？真是讽刺！”

　　我正跟沈静纠缠，阿女出现了。

　　我像小时候，把阿女推到身前。

　　“她说是她生的咱俩，叫我喊你，跟她走。”

　　阿女长得比沈静还要高，神情严肃，气质清冷。

　　沈静望而生畏。

　　阿女牵着我回家。

　　沈静蹲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一咬牙，扯着嗓子，向四周喊。

　　“快来看啊！这对儿不孝女……”

　　沈静的声音渐渐隐去，阿女的声音异常坚定。

　　“别听，别看。跟我回家。”

　　沈静的出现，对阿女的震荡挺大。

　　阿女一直冷静自持，这会儿居然唯心起来。

　　这件事儿，我妈、我姥赶去介入。

　　没有波及到我和阿女。

　　但之后一段时期，阿女与我交流的时间，明显短了。

　　阿女跟其他同学并肩而行的情景，迅速增多。

　　走出家庭，步入社会的第一步就是社交。

　　阿女开始主动向外社交了！

　　陈静私下又接触我两次，第一次为她那天道歉，还塞给我一些钱，让我带着阿女去吃好吃的。

　　第二次是向我确认，她给我那些钱，有没有按照她希望的方式，消费掉？

　　她态度自我，我也随便敷衍她。

　　这天放学，阿女少有地叫我等她一起回家。

　　路上，阿女买了卤货和水果蛋糕。

　　我和阿女在餐垫旁，席地而坐。

　　看情势，她有话要讲。

　　“沈静给你的钱都花了？都花哪了？”

　　我隐隐担心──阿女在意那钱是沈静给的，她对沈静怀有留恋。

　　“就买了卤货跟水果蛋糕……”

　　这时我才发现，阿女买的都是我前几天胡吃海塞的。

　　“你想吃就跟我说，你跟沈静要什么钱？你──”

　　看阿女的劲头儿，还想再教育我。

　　却眼色一暗，满是怜爱望着我，没再说下去。

　　“你是个大孩子了，往后行事要长点心。这些东西，今天撑死你，也得吃完。”

　　家人出去旅游了，今晚没人救我。

　　5

　　大概怕沈静再来骚扰我。

　　阿女最近不跟她同学同游，倒是一有空就来找我。

　　把时间都花在我的身上，她的交友大业怎么办？

　　我担心她遭遇孤立，特地交了一个她班上的朋友。

　　谁知，这朋友的窥视技术太烂，一个上午就让阿女识破。

　　“你就说你想跟她交朋友，所以观察她呗。”

　　我朋友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撤。

　　“交朋友得看气场。她一看就是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人。跟她相处，累！”

　　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阿女是冷静到恰到好处的那一种人。

　　有分寸，不越界，相处起来超舒服的。

　　可能大家青春期，都在互相越界试探的那种躁动下。

　　阿女才显得异类。

　　“但她之前不是也交了好多朋友吗？那些人都离她而去了？”

　　朋友摇着手指。

　　“与其说是离去，不如说她们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君子之交淡如水。”

　　也就是说还有联系。

　　我这下安心了。

　　人生在世，不过一二知己。交友交心，慢慢来，不着急。

　　转眼到了中考。

　　出考场，等待的人里除了我妈、我姥，还有沈静。

　　也穿了一身旗袍，一边胳膊夹着一束向日葵。

　　见我和阿女过来，姿势别扭地扥了扥旗袍上的皱褶。

　　“祝你俩……向阳而生，一举夺魁！”

　　阿女接过两束花，把其中一束递给我。

　　我妈是等沈静说完这话，才一手牵着阿女，一手牵着我姥，去私房菜馆。

　　阿女看看遥遥领先的我，回头招呼沈静也过来。

　　饭桌上，沈静倒没多话，只是不断留意我俩都夹什么菜？

　　阿女发现之后，也多向我瞟了几眼。

　　见我没搭理沈静，不免忧心。

　　总而言之，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

　　从饭店出来，正撞上我们班某男同学一家子。

　　沈静跟我们稍微招招手就走了。

　　男同学跟我们擦肩而过时，听他小声问阿女。

　　“没事儿吧？”

　　能注意到阿女神态细微变化的，除了我，可再没别人。

　　况且还是个男同学。

　　……有故事。

　　我找我朋友了解情况。

　　听到这男生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才忽然想起来，在上一局游戏，这是男主角，也就是我的官配。

　　客观去看，这个男生的情况很不错，为人稳重，家庭氛围良好。

　　可能是当时我们人多，阿女直接没搭理男同学。

　　像他俩这种性格沉静的人，感情升华起来要比普通人慢一些。

　　幸好我们仨上同一个高中，他们俩一个班，我一个班。

　　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学习恋爱。

　　至于我么，在门外那群混的人里，发现了上辈子给阿女配冥婚的混蛋男友。

　　6

　　“你好，问一下，你载客吗？我着急去天乐卖场，那谁的明星见面会要来不及了。”

　　周六下午补半天课。

　　我一出校门，就看到那混蛋，把机车停在学校外的广场上，眼睛在学生里寻觅。

　　“你能给多少钱？”

　　混蛋装模作样跟我划价，不论我压价多低，最后还是送我去了。

　　从卖场出来，那混蛋还等在原地。

　　天色渐暗，他的笑容越发自信。

　　“这就回家了？他好像晚上9点的飞机，不去送送他？要是人少，说不定他还能收到你的礼物。”

　　混蛋刷新出贴吧里那明星的行程帖子，给我看。

　　我天真发问，他怎么知道那明星的行程？

　　混蛋故作拽相。

　　“就说你去不去？明天我还要上班。你去的话，我单独载你一程。来回顶多一个小时。10点前到家，你妈应该不会吵你吧？”

　　我晃晃手里的袋子，犯花痴。

　　“一定是冥冥之中注定。我还以为没机会把这个送到他手里。那就谢谢你啦。”

　　市区到机场的路，究竟怎么走，我是不知道的。

　　这混蛋把我带到郊区一条僻静的岔路上。

　　我远远望着市区那团灯火，目露惊恐，一步一步，不知往哪里退才好。

　　“敢不听话，我弄死你。”

　　混蛋凶相毕露，先伸手去扯我的袋子。

　　袋子里的东西撒到地上，混蛋拿手电筒去照。

　　只见一支口红，以及一身女生穿的衣服。

　　“你给那明星送女装？”

　　我一挑眉。

　　“我们泥塑妹致力于嬷遍天下能嬷之人。包括你哦！”

　　混蛋懵，“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很好奇：一个女性化的男人，会被他的人贩子同伙，转几道手？

　　我抓起尘土，迷了那混蛋的眼。

　　闪身跳到他背后，施展裸绞，把他放倒。

　　做好妆造，我一脚踹在混蛋的下巴上。

　　叫他醒着，却说不出话。

　　一辆面包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熟练地把混蛋搬上车，立刻扬长而去。

　　我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扶起那混蛋的摩托车，骑着回城，报警。

　　阿女和妈妈赶来时，我刚做完笔录。

　　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警察已经通知乡镇派出所，追查那一辆面包车的踪迹。

　　当阿女看到那混蛋驾驶证上的大头照，比刚刚经历惊险时刻的我，还要神思恍惚。

　　她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深深地歉疚。

　　“对不起……我竟然忘了……”

　　我给阿女擦擦泪。

　　“多亏姐姐教我的防身术，要不然就糟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相信陌生人了。”

　　警察让我们先回家，以后有事再通知我。

　　夜里，我跟阿女睡一张床。

　　阿女一晚上辗转反侧。

　　她手机的呼吸灯亮了又亮，却一次都没有看。

　　这么晚了，大概是男同学发来的。

　　阿女被情绪影响心情，她跟男同学感情发展，暂时停滞。

　　7

　　半个月之后的放学日，我和阿女回家，见男同学坐在小区路灯下的长椅上。

　　每有来人，便向小区门口，张望确认。

　　我们仨有默契的对望一眼，我先走人，他们俩相对而立。

　　“这半个月，你情绪低落，我知道你自己能够消化，可我还是担心。又怕只是远远看着，不能把我的心情传递给你。”

　　“嗯。”

　　阿女没说太多，她这种批奏折式“已阅”的交流方式，也就那男同学性格的人能够理解，并安下心来。

　　但魔鬼藏在细节里──

　　阿女能容忍男同学指出她的情绪，评判她的处理方式，聆听对她的情感回应。

　　已是敞开心扉的模样。

　　我跟阿女朝夕相处十几年，有深厚的亲情做基础。

　　男同学跟阿女相处不过短短一年，就能有如此收获，可谓神速，可喜可贺。

　　阿女无心恋爱，一心追踪警方反馈。

　　终于得知，那混蛋被人贩子同伙一卖再卖，最后沦落到山中一户人家，成了“丈夫”家敛财的工具。

　　“可他不是个男的吗？那些经手的人都没发现？”

　　阿女发出质疑。

　　警察见她是小姑娘，不便多说，只隐晦回答了三个字。

　　“知道的。”

　　看她不信，又补充说明。

　　“测了DNA。”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DNA逐渐普及的时代。

　　受害人能做DNA，比对确认身份。

　　抱错的女婴也能做。

　　“DNA啊──”

　　我略一沉思。

　　阿女忽然把我抱进怀里，而后情绪亢奋地扯着我，跑去游乐场。

　　她从不来这种地方，当然一次也没有陪我来过，今天不知道起了什么兴头？

　　上天入水，摇来荡去。

　　在巨物的影响下，我们不断体验失重带来的恐慌，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不必承受，失重感退去后，现实的后果。

　　这大概就是玩疯狂游戏，解压的原因。

　　回去时，阿女用游乐场门票兑换了两只冰棒。

　　她又恢复到平常的泰然若素。

　　不出所料，她应该已在心里做下一个决定──验明正身。

　　我本可以涂改DNA报告的结果。

　　但那是对阿女的欺骗。

　　与其浑浑噩噩，天真一生。

　　洞悉真相，勇敢面对，才是阿女的选择。

　　我正说服自己，身旁，阿女朝售票处挥手。

　　原来是男同学跟一个女生正要买票进场。

　　一见阿女，男同学立刻焕发生机。

　　“我堂妹来我家做客，我带小孩子来体验一下。”

　　堂妹很不满，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阿女，不带脑子地抱怨。

　　“我们已经出了五服了。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们说好去看电影的，却被他拉来这里。这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去看电影吧。上一场错过了，还有下一场啊。”

　　我学着堂妹，晃晃阿女的手。

　　“人家哥哥都带妹妹去看电影，姐姐也要带妹妹去看电影。”

　　男同学趁机插话。

　　“你有什么想看的？”

　　我想了想。

　　“豫语大片《不是闹着玩的》。咋样？”

　　男同学很上道，斩钉截铁对堂妹讲，眼神却瞟向阿女。

　　“看！这片很有教育意义！”

　　阿女难得绷不住。

　　8

　　DNA检查报告出来之后，阿女睡了三天。

　　男同学来我家找她。

　　她只瞥过来一个眼神。

　　丧气、颓废、怨愤、悲凉。

　　男同学看出阿女背负如此重的心理负担，却无法慰藉一二。

　　他没有直接回家，轻轻合上门，坐在门前，沉默着。

　　我一回家，就见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男同学可怜巴巴望着我。

　　我做了个电话沟通的手势，让他先走。

　　阿女的闺房，我来值守。

　　等到半夜，我还没回屋睡觉，阿女起床找我，一开门，就看见我横卧在门口。

　　她喊我几声，我没应她。

　　便把我抱进卧室。

　　我狗熊抱树般，搂住阿女的脖颈，她只能就势躺下，等我睡着，再走。

　　黑暗和我均匀的气息，使她神经不再紧绷。

　　“检测结果出来了。我是沈静的女儿。”

　　我把两只脚缠到阿女身上。

　　“你是我的姐姐。是和我一样，妈妈和姥姥姥爷从小一起养大的姐姐。”

　　“是一样啊。可……就是不一样。我害怕，怕再不能在这张床上睡觉。”

　　阿女不敢提我们这些家人，托辞留恋这张床，都难以启齿。

　　她的整个人生，突然要将她剥离出去。

　　阿女抓着我的两只手，拢到她的背后。

　　她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被我紧紧缠抱。

　　如此，仍不够安抚她的不安。

　　阿女松开她抓着我手腕的手，泄气，自嘲地笑。

　　“如果是你，只要紧紧抱着你，你就真的相信我们仍是一家人。可我做不成你，我真恨我做不成你！我知道一切都不会变，可我就是害怕！怕我们的关系，会在我松懈下来的某刻，崩坏！”

　　阿女的脸近在咫尺。

　　她需要更亲近的关系来安抚不安。

　　我们已经是姐妹，再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关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用另一种极端的宣泄，来短暂地抚平她的焦躁。

　　但，那会使她唯一接纳依靠的亲情，走向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崩坏。

　　我用嘴巴碰了碰阿女的脸颊。

　　就像她小时候哄我睡觉，把她哄睡着。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人不能永远回避。

　　浴火，才能重生。

　　就让她直面她最大的恐惧，在痛苦中，锤炼她的意志力。

　　次日，假期最后一天。

　　沈静被允许踏进我们家，带着她照我和阿女口味打包好的饭菜水果零食蛋糕。

　　我妈都没有异议，我们俩也没话讲，任由沈静把零食提到我们房间。

　　“你们先吃，先玩。我跟额你们妈妈说几句话，等下一起吃饭。你妈同意了的。”

　　9

　　“她来干什么？”

　　我把耳朵趴在门上。

　　“谁知道……”

　　阿女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零食包装袋上。

　　包装袋里还搁着一卷小票。

　　阿女扯出来一看，觉得眼熟。

　　回头问我：上次买的某某食品是多少钱来着？就我特爱吃的那种。

　　我报了一个价格。

　　阿女听了神色一变。

　　“沈静是在超市上班？”

　　“那谁知道？她也没学历，大概就是做服务员一类的工作。”

　　我被阿女的情绪吸引过来，看那小票。

　　上面商品的价格，确实比我买的要便宜得多。

　　又看那袋子。

　　“这个超市的购物袋挺眼熟。”

　　“有几年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静不但跟我妈搞好了关系，也渗入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除了最简单的吃喝，难道我们身上穿的、平时用的，也有沈静买的？

　　正想着，客厅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碰击声。

　　“你你你滚！带着你的女儿滚！”

　　我妈怒不可遏，指向沈静的手指，又指向从门里鱼贯而出的阿女，及我。

　　沈静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她当然想把女儿带走，可这种情况下，女儿百分之一万不跟她走。

　　她也不好火上浇油，去哀求女儿跟她走。

　　默默出了门。

　　我妈颓然倚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前一两年间，我姥姥，姥爷接连下世，我妈又是独生女，跟堂表姊妹间虽有来往，也不甚亲近。

　　这个世上唯一亲近的就是我跟阿女。

　　这时要阿女走，简直是剜她身上的肉。

　　我姥临终前，对我有交待。

　　我妈面冷心热，若遇到沈静来索要阿女，必然暴怒，甚至恨及阿女，要将阿女拱手让出，以求眼不见为净。

　　此刻，谨防阿女为顺应母意，流落在外，弄得两败俱伤，没有回还的余地。

　　阿女鼓起勇气，想向我妈坦白。

　　我先她一步。

　　“好呀，既然你要把我和姐姐撵走，那别愣着了，赶紧起来洗把脸，送我俩去找我俩的妈。”

　　我妈一拍沙发，腾了站起，洗了把脸，就往外走。

　　“其实我才是……您慢点下台阶。”

　　妈跑太快了，阿女担心妈扭到脚，压过她想坦白的心。

　　走下两层楼梯，又跑上楼来，拉我赶紧追妈。

　　其时，楼下早已没了沈静的踪影。

　　我妈一言既出，拉不下脸，气呼呼等我和阿女靠近。

　　“愣着干啥，走呗。”

　　我左手牵我妈，右手牵阿女，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去干一件生离死别的事儿。

　　在室外走了三里路，我妈不再纠结送不送走闺女，她有点儿累。

　　可回家的路，还有三里。

　　阿女并不抬头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打车，打车，打车！”

　　我拽住我妈伸出去的手。

　　“你看我们谁像带钱的样子？”

　　我妈一晃脑袋。

　　“我到付！”

　　“你给我俩都送走了，怎么到付？”

　　我妈语塞，一甩手，坐到路旁的椅子上。

　　“妈，你都不掸掸上面的灰？”

　　“脏死我算了！”

　　阿女把我拽到她身后。

　　“妈，我跟妹妹做了DNA，妹妹是你生的。”

　　我妈看我没半点体谅她，气得把头撇向一边。

　　“还不如生块叉烧。”

　　“那妈你也太没追求了。要生不生整头猪，生块叉烧！就指望它对付一顿饭，那你下顿吃啥？”

　　我妈左右踅摸一块石头，把我撵跑了。

　　我妈心里对我和阿女一样疼爱，但论起寄予厚望，阿女更胜一筹。

　　我也不知道沈静搭错了哪根筋？

　　突然跑来陈述当年她换女的事儿。

　　我妈本以为上天注定，让她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把阿女养的嫉恶如仇，正直体贴。

　　甚至把沈静都调教得初通人性。

　　结果，现实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这要是给别人知道了，人家不得笑话她！

　　再说，真要让沈静换女成功，我将遭遇怎样的磋磨？我妈想都不敢想。

　　我妈又气又恨，可现实又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没法找谁出气，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我妈叹了口气，略怅惘不舍地看着阿女。

　　“就算沈静不出现，你俩长大成人，也总要离巢发展。我就是担心养恩不如生恩，恐怕我这一二十年的付出变成笑话。”

　　我妈说到委屈处，淌下泪来。

　　阿女抱着我妈，也红了眼眶。

　　“妈，我叫了您一二十年妈。至于沈静，我刚知道她是我妈。沈静拍马，也比不上妈在我心里的份量。”

　　我从后抱住我妈的脖子，看阿女。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喏，你刚认的妈，好像让警察抓了，你宣称是人家的女儿，去不去捞你新妈──”

　　我们仨坐车，赶去警局。

　　路上我妈回过味来，责问我：“你怎么会有沈静的电话？”

　　阿女幽幽地爆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10

　　沈静跟人打架斗殴，犯的事儿不大，对方的来历倒值得说一嘴──

　　我那从未谋面的奶奶，见我们来了，捂着松动的后槽牙，迎过来。

　　“都长成大姑娘了，上学呢，还是上班？”

　　“无事……”

　　我嘴里含着两句俗语，刚张嘴，就让阿女拦着。

　　见面三分情，她常教我不要为不值当的人，损坏自己的心性。

　　我和阿女礼貌性点头致意，越过老奶，走去警察身边，关心沈静安危。

　　“警察说能取保候审。我自己交保金，但是需要个担保人。我就想到你。”

　　沈静是看着我说。

　　明摆着想跟我拉近关系。

　　阿女挡在我面前。

　　“你生的是我，我做你的担保人。”

　　沈静咂摸咂摸嘴，越过阿女看我，怀抱侥幸。

　　“是不是搞错了？”

　　沈静给阿女找了这么多麻烦，平心而论，阿女还能认她，也是好脾气。

　　身后，我奶又贴了上来。

　　“呀，不管是谁生的，你们都是我的孙女。奶奶这么多年也没求过你们什么，现下你弟弟要娶媳妇儿，你们当姐姐的，多少拿些钱，帮帮家里。”

　　已知我和阿女17岁，我俩出生那天，我弟刚揣进他妈肚子里。

　　按虚岁算，也才16，就结婚了？玩过家家呢？

　　见我和阿女没有吭声。

　　我奶把笑脸一收，捂着肿痛的脸颊。

　　“我要是非得让人家警察给沈静抓起来，警察也不敢做主给她放了。”

　　沈静破罐破摔，根本不吃我奶威胁。

　　“那我也不要赔你钱了，反正都是要关我，把我关到不用给你钱为止。”

　　我奶一指阿女。

　　“你这当妈的坐牢，是会影响她考……考公的，你看她这么有出息，要让你给耽误了，一辈子得恨死你。”

　　我奶在阿女和沈静脆弱的母子关系上，狠狠一击。

　　沈静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我妈抬起纤纤玉指，把额发拢到耳后。

　　“要不说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太太，你猜怎么着？当时，老大家的养不起，孩子6岁，直接叫我收养了。好巧不巧，孩子就叫刘──含──女。”

　　同样的表情，在我奶和沈静脸上掉了个个儿。

　　我奶因无法选中，而气急败坏。

　　“你非要我说出她爸是谁，你们才能懂点儿事是不是！”

　　沈静当年埋的雷，一个一个炸开。

　　她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是她的幻觉。

　　恨她这个当妈的，让阿女蒙羞。

　　又恨她自己，没有想到老太太为了要钱，能这么不择手段……

　　我奶这话一出，连我妈都不知怎么才能叫阿女不在意。

　　我走到我奶跟前，问她。

　　“必须要给吗？要是不给，你是不是就会到处宣扬姐姐的身世，不管姐姐是不是会想不开自杀？”

　　我奶没空跟我啰嗦，并认定我们兜里有货。

　　“我就跟你们明说了，你们要是不把钱给我，你看我敢不敢到处说。她寻死她活该，谁叫她不听奶奶话！”

　　有我奶这话，我就放心了。

　　我冲到警察面前，告我奶敲诈勒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家都长着耳朵，都听到了，她敲诈勒索。她还没70，不能监外执行啊。”

　　“你这个死妮子。我……我……”

　　我奶气得直喘，但眼神闪烁，一看就是想装病。

　　我特好心提醒警察。

　　“赶紧把我奶搀到外边吧，她要在这儿有个三长两短，得讹死你们！”

　　我奶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能找到沈静，估计通过十里八乡干活的人打听到的。

　　只要这事儿传开了，就没人再敢给我奶通风报信。

　　到时候沈静换个地方干活，我奶还得在家照顾瘫痪的儿子，在城里待不久的。

　　11

　　“你们不能放人，我不叫你们放人。”

　　我奶躺在门口，手拽着把手，大喊大叫。

　　有个年轻小伙子掀帘，往里看。

　　我奶一回头，腾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咋跟过来了？不是叫你在家看你爸？”

　　不用说，来的这个就是我弟。

　　一脸二五八万，动作故作潇洒。

　　用下巴指着我奶，长着薄须的上嘴唇，斜吐出一股烟雾。

　　“我欠他的，我养他，他养我了？我看奶你也别费劲了，我跟我女朋友商量好了。诶，我们俩一起找我妈。我后爸已经把房子租好了，还准备给我介绍工作。我当了爸，我得好好疼我儿子。”

　　缺德冒烟的老刘家一次性刷新出三根儿好笋。

　　我弟一坦荡自立精神小伙，让我奶烘托成了吸血啃老的耀祖。

　　“不行！我不叫你找你妈！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么忍心不要奶奶！哎呀！老天爷呀！”

　　我弟仗着走位灵活，让我奶扑了个空。

　　“我就是通知你一下，我走了。但是有句话得说前头，你儿子不吃我烙的饼，他要是饿死了，可跟我没关系。警察叔叔，给我作证！”

　　我弟来去匆匆。

　　我奶追赶不及，摔一大马趴。

　　挣扎爬起来，又来与我妈她们纠缠。

　　“把钱给我！赶紧把钱给我！要不然我大孙子就走了！”

　　警察并没有因为我奶这敲诈勒索立案，但是出具了受案回执以及不予立案通知书。

　　我拿着两样东西往门外去。

　　街上，阿女拦在俩妈前头，义正言辞开导老奶。

　　“奶奶，你种了一辈子地，怎么忘了间苗的道理？你这块地上，已经供养不了我弟和刘永智两个人。你现在要做出选择，拔掉谁，留下谁，而不是剜别人家的土，养你自己家的田！”

　　我奶懂，可先前的沉没成本，又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我奶挺了半辈子的腰，此刻弯了下去。

　　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满是白发。

　　她不惧怕生活的艰难，只怕时间不等人。

　　如今兜兜转转，人来人散，又只剩下我奶和刘永智两母子了。

　　第三代晚辈谁也靠不住。

　　我奶深深叹了口气。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

　　我奶老庄稼人，最懂过时不候的道理。

　　她抹掉脸上的狼狈，推开阿女，转身离去，重新为她跟刘永智的晚年生活规划。

　　沈静见我奶走了，松了口气。

　　向我、我妈、阿女道别。

　　“我怕她奶奶又闹什么幺蛾子。这段时间想去南方打工。我会赔钱给她奶奶，叫她去看跌打损伤。往后，我……额……有空还联系。”

　　阿女微笑点头，目送沈静离开，叫她路上小心，祝她一路顺风，也会想念她的。

　　沈静走出去不远，又折返回来。

　　把一叠零钱塞到我的手里。

　　“你和你姐想吃啥？就去买。”

　　我拉着阿女的手，同沈静挥了挥。

　　“你也是，别亏待自己。三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后来，系统信息框弹出后续。

　　村里给奶家办了低保，机械化耕作，使奶摆脱农事的劳累，她叫刘永智在村里小学任教，领微薄的薪资，自力更生，从头做人。

　　至于阿女、我妈、沈静的讯息，我一概没看。

　　我知道，她们的冷静理智，足以使之应对任何人生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