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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江寒雪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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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雪一直都知道的秦舟的眼睛很好看。
可能是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冷冷的,没什么波澜,因此一旦沾染上了任意情绪,惊讶,愤怒,或是别的什么,就格外得摄人心魄,如同在冰酒中燃起的火焰。
就像现在这样。
然而那些情绪转瞬即逝,眼前人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我上周和你说的很清楚,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说着就要将江寒雪连人带果篮地往外关。
江寒雪眼疾手快的用手格挡住门:“等一下!”
“等一下呀,”他眨着眼睛,盈盈一笑,对秦舟阴沉的面色视若无睹,“对我不感兴趣的话,对case感不感兴趣?19岁女性患者,诊断抑郁合并焦虑4年,长期自行服药控制,近期出现转相症状。”
“有就医需求请走正常挂号就诊流程,”秦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请把你的手拿开。”
笑容从江寒雪的脸上渐渐淡去,他低下头,沉默半晌,才轻声说:“她去外地旅游,刷爆了信用卡,还差点把男友给揍了。她家里人觉得永远治不好她,有放弃她的念头......所以她自己也有放弃自己的念头了。”
“她问我有没有人可以彻底治好她,问我可不可以帮她找一个能彻底治好她的医生,我说我可以试一试,但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精神科的专科医师,”江寒雪认真地注视着秦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但我想,你应该知道,对吗?”
秦舟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江寒雪看不懂其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只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好一会儿,才等到这人开口:“对于慢性、重性精神疾病里,几乎没有治愈这个概念,现代医学可以做到的,只有缓解和长期□□。如果你想找的是可以治愈她的医师,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做不到。”
“但你可以帮到她,对吗?”
“......心境障碍类疾病是我擅长和主攻的方向之一,周一、周五和周日下午我都有号,”秦舟皱眉看他,像是实在没招似得报出自己的门诊时间。
江寒雪笑眼弯弯:“好呢好呢。”
“现在请你放手。”
“哦哦。”
*
门一关上,郑成澜便凑到江寒雪耳畔,捏着嗓子调侃;“等一下呀~”
江寒雪虚捶了一拳在他身上,引得这人一整狂笑:“我收回之前的话,这进度很可以,嗯,普外花蝴蝶实力不减当年。”
江寒雪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和他打个招呼?不是还加过他的微信吗。他又没忘了你。”
“得了吧,他哪里认识我啊,只有我认识他的份。他当年那么难搞,全院一线没人不认得他吧?”郑成澜从那个没送成果篮里捡出个苹果啃了起来,“我靠好好吃啊?这小子真不识货。”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江寒雪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一直都很挑嘴的。”
“是难搞!”郑成澜回敬他一个大白眼。
回到601,天色已晚,江寒雪点了披萨作为两人的晚餐。
餐桌上,郑成澜又提起了刚才的事:“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患者,就是之前你跟我讲过的那个老客户?一个人在这里上大学的那个。”
江寒雪点点头。
小姑娘是在前几天的一个深夜联系的他。
江寒雪完全没想到她会在那个时候联系自己,算算日子,梁安娜才出去玩了没几天,就算需要陪诊,也该找外地的陪诊师。
“我已经回来了。”小姑娘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转相的症状已经失控到她自己都无法忽视,“江哥,可以帮我看看R院有没有看双相的专家门诊吗?”
想到这里,他给梁安娜发去几条微信。
【寒江雪】:周一、周五、周日这三天的下午,你有空的吗?
【寒江雪】:【秦舟-专家简介】
【寒江雪】:R院的精神科专家门诊都是这位在看,你看合适吗?
郑成澜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又调侃道:“那失忆前男友这口回头草,你是吃定了?”
江寒雪看着屏幕上的秦舟一寸照想了想,嘴角扬起一点清浅的笑意:“追追看吧。”
*
梁安娜把看诊的时间选定在了周一。
当天下午一点,江寒雪带着整理好的病史资料和检查单,准时在门诊楼和她碰头。
小姑娘看起来全然没有半个月前的精神劲儿,面容有些憔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安静。
“江哥。”她缓缓地朝江寒雪点点头,说话的声音都慢慢的,“我们先去签到?”
毕竟是认识了大半年的老客户,见小姑娘短短半个月像是变了个人,江寒雪心里很不好受。
然而他以前在医院主要干大外科的活,对精神医学方面实在是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秉承着朴素的、“不要刺激患者”的传统理念,他轻轻拍了拍梁安娜的肩,语气也刻意带上几分轻快:“我都搞定啦,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护士发了两份首诊要做个心理评估量表,我这儿有笔。”
“好。”
两人在等候区坐定。梁安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做着选择题。
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秦舟,江寒雪其实有些紧张。自从前天送果篮吃了闭门羹以后,他还没再见上过这人一面。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梁安娜搭话,试图放松下来。然而眼下梁安娜显然状态不佳,无论问了什么,回应他的,都是简单的单音。
“最近休息的好吗?”
“嗯。”
“我前两天碰上秦舟了,和他简单提过你的情况,他对心境障碍这块还是很擅长的,别担心。”
“好。”
“哦,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呢?我搬家到医院附近啦,新邻居就是秦舟,哈哈。不过房租比之前的贵一倍,我得更努力赚钱了,刚接了个指导研究生做课题的大单。”
这回梁安娜连声也没出了,只是小幅度地点点头。
这下江寒雪也不再想和秦舟的那档子事了。
他像个考场里的监考老师,出不了声,也不好玩手机,重复了会儿擦眼镜、扯线头一类的小动作,随后彻底呆坐起来。
正如坐针毡,广播里突然叫起他们的号来。江寒雪几乎是如释重负地领着人走向诊室。
然而见到秦舟的那一刻,江寒雪的心跳还是乱了几分。
他拿出就诊卡和填好的量表递给抄方的陈春眠,眉眼一弯,将紧张的情绪尽数压下:“您好,梁安娜,在外院确诊过抑郁症,最近出现了精神亢和失控消费的症状,来做重新评估的。”
陈春眠略侧过头,冲他笑着眨眨眼,江寒雪也朝着她微微点头。
冷淡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带着些许催促的意思:“算评估表的分。”
像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似得,陈春眠立时起身,拿了表去隔壁桌按起计算机。
而作为引诱好学生开小差的坏学生,江寒雪在心里暗暗给陈春眠道歉,却没有太多反省之意。
眼看着秦舟身边的位子空了出来,他顺势站了过去,将陈春眠的既往病史一份份铺在桌上:“她是15岁就在老家本地的医院确证过抑郁和焦虑的,这是当时的诊断,15岁时因为出现自伤行为而住过院,16岁后一直长期自行用药控制,没有再进行复诊......”
“可以了,我自己会看。”秦舟很不客气地打断道。
江寒雪的手一顿,随即识趣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哦,哦,好的。”
秦舟低着头一边翻,一边朝梁安娜问了几个问题,然而梁安娜的答复依旧和刚刚一样,除了“嗯”,“对”,就是点头摇头。
“之前一自己用药控制,这次是为什么来看的?是自己想来还是家里人喊你来的?”
“......”
眼看梁安娜沉默了半晌没有答,江寒雪忍不住开口道:“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秦舟再次打断道,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我的看诊方式和内容都是有我的道理的,请不要打断我。”
江寒雪猛地愣住了。他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僵硬的气氛是被猫着腰坐回来,闹出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的陈春眠打破的:“那个,呃,算好了秦主任,您看一下,应该是满足轻躁狂发作的条件的。”
秦舟翻了翻算好的结果,也没再多问什么,边在电脑上敲病史,边道:“用药上要加一个心境稳定剂,这次记得不能再自己凭感觉吃了,下周一定要来复诊。双相的倾向还是比较明确的,但病历上我会写心境障碍,所以不用担心档案留痕之类的问题。不过你还是学生的话,学校方面我建议你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和辅导员做适当沟通......”
“就直接写双相吧医生,我不介意,”梁安娜轻声说,“就走正常流程上报给社区和学校吧。”
饶是江寒雪心头已然乱做一团,此刻听了这话,还是一惊。他拉了拉梁安娜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和你父母商量一下吧。”
“没好商量的。”梁安娜的声音平静到麻木,“江哥,他们说我发作时候做的事情都是借口,呵,说我平时明明很懂事呢。”
此话一出,江寒雪都不知道改如何劝了。
他先前只知道小姑娘家里的态度不大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伤人的事。
“双相情感障碍属于六大类重性精神疾病之一,下这个诊断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你现在只是有双相的倾向,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病历上给你下诊断。”秦舟将病历单递过来,江寒雪一看,写的还是心境障碍。
“我也是很严肃的!我没有在随便说!”梁安娜像是泄了气一般,大哭出声,“反正根本治不好!反正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变得更糟!为什么不给我诊断。”
这一哭完全出乎江寒雪的意料。他匆忙收拾了东西,接过陈春眠悄悄递来的纸巾:“谢谢。”
“没事,没事的,我们去外面休息会儿吧。”江寒雪揽住梁安娜的肩,又朝身后略略鞠了一躬,“太不好意思了,我先带她出去坐一会儿,就不影响下一个病人就诊了。”
“你留下。”秦舟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江寒雪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秦舟支了陈春眠将梁安娜带出去安抚。
诊室门被轻轻带上,一时间,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秦舟问。
“嗯。”
“你.......”
“你真的失忆了吗?”这回,是江寒雪打断了他的话。
秦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皱着眉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看诊方式和内容都是有我的道理的,请不要打断我’”江寒雪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以前看门诊的口头禅,怎么就直接记来说了呢,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