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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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是贺兰诩明见过的第十七个秋日。
灵山一如记忆中的灵山，满地枯黄的枫叶堆积，再加上洋洋洒洒随着秋风飘落的新叶。
夕阳正好，一眼望去天地一色。
身处枫树林中，一阵萧瑟与凄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兰诩明持剑而立，一套完整的剑招在她脑海里展开。
这套剑招她早已烂熟于心，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身法流利。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如虹的剑势压倒了半片枫树的枝头，地面上堆积的枫叶又厚了一层。
天地好像在此刻静止，唯有那根将三千青丝高高系起的鹅黄发带在迎风飞扬。
剑势渐渐消散，被压弯腰的枫树也在顷刻间归位。
贺兰诩明顺势倒在枫叶的怀抱中，嗅着独属于此刻的清香，思绪也渐渐飘远。
半个月前，才平静不过十几年的沧澜十三洲被洛水河畔一声长啸打破了。
绝迹多年的大妖再现世，各大仙门一时之间也手足无措，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起十几年前那场异象。
天地振荡，长月无烬，这样的现象维持了几近一月。在此之后，天地似乎都平静了，就连从前扰人性命的妖物都很少出没。
现如今，水妖姬闭眼吟唱，席卷走洛水人家的性命。
那时，贺兰诩明刚刚出关，便一人一剑杀到洛水，与水妖姬大战一场。战到最后，诩明续力一剑，切断了湍湍江水。
绵长的剑气托着一颗无畏之心扫过洛水的每一寸土地，水妖姬眼中的画面变得灰白。
临死之际，水妖姬疯狂燃烧自己的妖丹，以不可抗的力量攻入诩明的识海。
“我的一世英名竟然要断绝于此了。”
失去意识的身体向水面砸去，刺骨的江水将她吞噬。她的灵魂也向内心最深处沉去，或许她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往昔的记忆如山般向她倒来，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迫使她不得不面对那些被她刻意藏起来的记忆。
直到一道身影入她梦中，现在想来那人的面容她好像从未看清。
他朝贺兰诩明伸出手：“跟着我，我带你离开。”
他的声音空灵虚幻，却莫名令人心安。
他们并肩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走到世界的尽头。
“你是谁？”诩明问出心中的疑惑，眼见他张开嘴却被忽然炸现的白光隐去。
贺兰诩明醒来了，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她长叹一声气，为那个她没来得及听见的答案。
一片枫叶落在贺兰诩明脸上，拉回她远走的思绪。
风过林梢，诩明眸色一动，拍地而起，紧接着跃上一旁的枫树枝头。
枯叶被一双有些破旧的鞋履踩得吱吱作响。
李邢邑一身普通的浅灰色麻布衣裳，发丝被随意的扎起，只留几根碎发在与风共舞。
随意的穿搭却没有半分减去他的颜色，反而增上几分破碎的美感。
一把长剑毫无征兆的破风而来。直指李邢邑的面门。
他迅速拔出背后的桃木剑，生生挡下了这一击。长剑插入枯叶丛中，贺兰诩明也在瞬间袭来。
当她看清眼前人，一丝兴奋之感油然而生。
他有一张美玉无暇的面容，皮肤与面部骨骼都表现得近乎完美。目光交汇时，她惊叹于他的双目。
一双辽阔又深沉的眼睛，似乎藏着丝丝缕缕的月光，无声的安抚着她那颗躁动的心。
月白长剑发出阵阵长鸣响应着主人的心。不仅是为了眼前人的颜色，也是因为眼前的少年透出一股谦逊的强大。
今日的灵山没有客人，而他只有打破禁制这一种可能，才会出现在此。
“这里是灵山，在我的地盘上你只有打败我或者被我杀死，这两种选择。”贺兰诩明微扬起头，自信开口。
“赢了你，就能离开？”
“你可别因为我漂亮就轻敌。”贺兰诩明有些戏谑的看向他，“我可不是软柿子。”
语毕，贺兰诩明挽剑直刺，却被李邢邑手中长剑挥出的剑气，逼得后退几步。
“桃木剑…”贺兰诩明喃喃道，眼中的兴奋又燃烧了起来。
“有意思，再来！”
几轮回合下来，李邢邑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出现一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正向外渗出细小的血珠，而那柄桃木剑的剑端离诩明的心脏不过一寸。稍微用力就能贯穿它。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李邢邑平静的问，同时他手中的桃木剑回鞘。
诩明死死锁定他的目光，却被李邢邑不动声色的避开。
“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这次换李邢邑注视她的眼，盯得她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耳后的发丝。
“好吧，你可以走了。”
李邢邑收同目光，向山下走去。
当他经过诩明的身侧，她头脑发热拉住了李邢邑的衣角，又在瞬间松开。
“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李邢邑顿了一刹，“说了，你也记不住。”
对于他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诩明来不及深入思考便脱口而出：“要不然你留在灵山，我能给你很多修行资源，能帮助你变得更强！”
整个枫树林都回荡着诩明的声音，可他依旧没有回头，直到离开灵山。
李邢邑再一次穿过灵山禁制。他蓦然回首，与枫树林遥遥相望，他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片刻的沉默后，李邢邑收回目光，越走越快。像是在与自己较劲，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落木千山天远大。
面对李邢邑的冷处理，贺兰诩明心中比恼怒更先来的是欣赏，她以为强者就是要有态度的。
她御剑而起，在一片枯黄的上空划出一道银白长线，最终停留在一座山门前。
十几位身着深蓝色长袍、袖口绣云纹的守山弟子立即恭身行礼。
“ 少主。”他们异口同声道。
贺兰诩明浅笑着回应，同时那扇古朴的山门也为她敞开。
诩明大步流星的入内。放眼望去，山庄内的空间可要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雕梁画栋的建筑，阁楼依地势而建，钩心斗角。这样的画面绵延了好几个山头最终消失在云雾之间。
贺兰诩明路过试炼场，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在练剑招，充当他们训练长老的是贺兰诩明的表弟——贺兰遥。
诩明先看见贺兰遥的身影，她身形一顿，不自然的想从另一边离开。却被一声宏亮的呼喊拦下了。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家主正四处找您呢！”
诩明转头与贺兰遥的视线相撞。她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攥住衣料。
这么多年里，诩明每次看见贺兰遥都会想起他的父亲，那个为她牺牲的叔叔。
贺兰遥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山石，不肯再看人，也不出声打招呼。
“怎么了，严叔？”
严长老提起袖子，将额间的汗珠抹去。
“似乎是有生人进灵山了。”
诩明脑海里闪回少年的身影，她忍俊不禁道：“麻烦严叔先去禀告父亲，我稍后就到。”说罢，她嫌弃的摆了摆自己的袖角，上面沾上了一大块泥渍。
严长老望着诩明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柔和。他提醒道：“家主急着呢！”
诩明闻言，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诩明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去承徽殿见她父亲。
殿内巨柱由玄岩琢成，白日天光自殿顶长窗倾泻而入，在平整石砖上割出明暗。殿中陈设简洁庄重，案几是千年硬木所制，沉静肃穆，一派世家大殿的端严气度。
贺兰崇端坐在案几旁，身侧坐着严长老和几位叔叔。
见诩明进殿，贺兰崇抬手缓缓抚过颔下短须，眉眼平和。“诩明啊，我们这些老家伙可等你半天了！”
诩明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诩明拜见父亲和各位叔叔。”她躬身行礼后就自然的坐到最末端的一处空座上。
贺兰崇微微倾身，指尖依旧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她身上，藏着几分探究的兴致：“诩明，你在灵山见到生人了吗？”
诩明淡淡点头，“见到了，是个少年。不过他已经下山了。”
严长老桌上的茶盏被他一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严叔，冷静点。”诩明道。
听闻她答话，在坐的长辈们都骤然一顿，眉梢微抬，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惊讶。
贺兰崇赫然而笑，“沧澜十三洲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怎么不留他在灵山？”坐在诩明对面的叔叔——贺兰巽，眼中光亮闪动，满是热切。
整个贺兰家，最惜才的就是他了。
诩明长叹一声，无奈道：“他不愿意。”
大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感叹声：“可惜了！”
诩明想，如果有缘再见，她一定要再跟他酣畅淋漓的比一场。
“家主，墨阳山飞书！”一名弟子步履匆匆的进殿，将书信呈给贺兰崇。
贺兰崇拆开书信，看了几行后，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家主，怎么了？”严长老察觉贺兰崇脸色不对，开口询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贺兰崇，又落到他手中的书信上。
贺兰崇朝着那位弟子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缓缓看向诩明，“怀初真人愿意收你为徒，但墨阳山希望你能和其余修仙者一起参加入门试炼。”
“就算他怀初真人是生死境巅峰，也不该这么看轻我们贺兰家！”贺兰巽站起身，广袖随动作猛地一甩，愤愤道。
“少主如今才十七就已修至金身境巅峰，谁不是抢着想收徒！”严长老也十分不满。
修仙五大境界乃是——出尘、望气、金身、生死、踏天。
传说修士一旦修到踏天境，便可登天梯，入神界。
而墨阳山的怀初真人是最接近踏天的修士，诩明想要突破，拜他为师是最好的选择。
贺兰崇磨搓着书信，“看来，墨阳山是想踩着我们贺兰家，提高自己的声望啊。”
如今沧澜十三洲人心涣散，谁能收拢世人信赖，谁便能执掌乱世话语权。
“区区入门试炼而已。”诩明抬手接过书信，一缕火苗自掌心燃起，火灭后只剩下灰迹。
“谁是赢家还说不定呢。”
诩明站起身，一阵困意涌来。她微微垂首，抬手轻按眉心，强撑着精神，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贺兰崇语气染上几分担忧：“又犯病了？”
诩明点点头，眼睫沉沉耷拉着，声音轻缓：“我先回屋歇息。”
望着诩明离去的身影，贺兰崇轻轻叹了口气：“诩明的天赋旷古绝今，可她的道基亏空，长觉劳累。”
世间天才，往往是玉璧存瑕。
贺兰崇眼底满是惋惜：“一旦倾力出手，便要透支自身，这份天资，亦是枷锁。”
若非如此，贺兰诩明的天赋比祖爷还高一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