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名器登门与家主吃醋
“ ...
-
“阿叙,你看这盏底的‘进盏’底款,是真正的南宋御贡天元极品!”
陆公馆花厅紫檀茶案前,乔南捧起锦盒中的黑釉茶盏。
温叙俯身细察,花厅木门却在此时无声推开。
长案正中,那一枚黑釉建盏在天光映照下泛出摄人心魄的幽沉光泽。
内壁与外沿满布细密修长的银色毫纹,如同暴雨初歇时倾泻而下的万千银丝,自盏心向外层层晕染流淌。
温叙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极轻柔地顺着微敛的盏沿摩挲至足底。
指腹触及盏底平削规整的圈足,赫然摸到了凹凸清晰的“进盏”二字阴刻楷书。
“当年世家酒会多亏你出手化解温家的暗算,又替我们乔家牵线搭上了陆氏集团的冷链物流直采线。”
乔南坐在茶案对侧,眼中满是真挚的赞叹与感激,“我父亲动用全家人脉与藏家圈子,在闽北老藏家手里辗转求了整整半个月,才将这只南宋御贡的孤品建盏请下来。整个京城,唯有阿叙你的宋代七汤点茶手艺,才配得上这只真正的御品名器。”
温叙抬眸,清澈的眼底泛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与惊艳:
“宋人斗茶重雪沫乳花,天下名窑之中,唯有建安黑盏最能衬出茶汤那一抹白。这只银兔毫曜斑温润、毫丝如雨,甚至未有一丝火气,实在太难得。”
他小心翼翼地将建盏放回金丝绒锦衬中,顺手推过去一份装订素雅的烫金名笺。
“正好,叙香斋秋季私房茶宴的试水客订方案刚理出来。”
温叙眉眼含笑,嗓音清润舒缓,“我打算沿用老祖宗的雅集规矩,以时令药膳与宋代点茶为核心,走严格的限量预约制。”
乔南迅速翻开名笺,目光扫过上面工整手书的客单价与服务细目:
“清欢席定位基础雅集,含四般闲事与时令点心体验,客单价定在一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四位起订;问道席主打深度药膳调和与宋式七汤点茶演示,每日限量两桌,三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而最顶格的天元席由你亲自主理茶百戏定制,需提前一个月预约,客单价定在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位。”
乔南连连抚掌,神情兴奋:
“京城顶层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缺的是这种真正摸得着底蕴与阶层的非遗风雅!视觉宣发与名流雅集的摄影图册全交给我,秋季首期放出的三十席名额,不出半日绝对会被名媛豪门抢空。”
温叙与乔南相视而笑。
陆执不知何时已立在雕花门前。
男人一袭墨黑三件套定制西装,肩线挺拔如削,领带扣得一丝不苟。
本以为能看到少年迎门烹茶的温存画面,未曾想刚踏进花厅回廊,入目便是温叙与一名年轻男子并肩俯身、笑意盈盈触碰茶盏的模样。
“陆总?”
乔南察觉到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连忙起身拘谨问候。
温叙亦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望向男人:“先生今天怎么回得这样早?”
陆执迈开修长的双腿,步履沉稳如山,径直穿过花厅走向长案。
他没有看乔南,而是极其自然地行至温叙身侧,宽厚的大手极为自然地虚搭在少年所坐的紫檀雕花椅背上。
“会议结束得早,便回来看看。”
陆执嗓音低沉平缓,狭长的凤眸居高临下地掠过乔南,目光最后定格在案几正中那只显眼的黑釉建盏上。
男人拉开温叙身侧的空椅沉稳落座,单手执起温叙手边刚沏好的半盏清茶,神色从容地抿了一口。
“乔少爷为了阿叙的茶点生意,费心寻来这等名器,确实有心了。”
陆执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喜怒,神色却透着上位者骨子里的疏离与高高在上。
男人将空茶盏轻轻搁在长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目光不咸不淡地扫向对面的乔南:
“听闻乔家近日正全力开拓华北干线物流。正好,高铭今晨刚完成对宗族三房名下十四处分支公司的清理。陆明海原先手里的几条转运专线已全部并入主脉直管,乔家若有意承接,后续公馆法务会直接与贵司接洽,彻底斩断旁支暗箱操作的可能。”
乔南心中巨震。
三房原先盘踞数十年的优质干线,竟被陆执轻描淡写地送到了乔家面前。
“多谢陆总照拂!”乔南连忙欠身应道。
陆执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高铭,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乔少爷公务繁忙,下午想必还有拍摄行程与公司要务。高铭,吩咐前庭备车,替我妥善送乔少爷回府。”
立在一旁的高铭立刻心领神会,微笑着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分毫不容拒绝地引路:
“乔少爷,车已备好,请随我来。”
他连忙同温叙道别,抱拳一礼后快步跟着高铭退出了花厅。
乔南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花厅内重新归于沉寂。
陆执站在紫檀茶案前,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那只静卧在锦盒中的宋代建窑黑盏。
温叙本欲上前收拾茶案,陆执却已先一步拂袖折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
深夜的陆公馆主楼大厨房内,柔和的水晶壁灯将长案映得一片通明。
几名身着黑色防弹背心的特勤保镖脚步沉稳地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抬进三口沉重硕大的金丝楠木恒温防震箱。
陆执脱去了白日里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墨黑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精悍的腕骨。
男人亲自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托起箱中被厚重丝绒包裹的珍贵器皿,一件件整饬有序地摆满了温叙平日专属的操作长案。
那是一整套在国际顶级拍卖行估值数千万的明代皇室孤品名器。
一套明万历年间宫廷御制的时大彬款紫砂六方提梁壶并六合紫砂杯,泥质温润如紫玉凝脂,包浆莹澈古雅;另一侧,则是数只胎骨轻薄如纸、釉水如凝脂肥玉的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官窑品茗盏,青花发色青翠浓艳,铁锈斑自然晕散,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双圈楷书青翠欲滴。
温叙系着浅色棉麻围裙刚踏进厨房,便被案上这一片古意盎然的重宝惊得微微一怔。
陆执修长挺拔的身形斜倚在长案前,双手抱胸,下颌微扬,狭长的凤眸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男人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沉默良久,喉结轻滚,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我这里的器物,不比外人的差。”
他狭眸扫过案上的紫砂与宣德青花,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往后在公馆点茶研配,用这个做。以前那个,不许再用。”
温叙看着男人紧抿的薄唇与那副强作威严却暗自较劲的神情,心头猛地一软,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少年看穿了堂堂千亿家主那点幼稚又别扭的占有欲,不气反笑,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执眉头微蹙。
“笑先生持家大度,连御制名器都舍得搬来厨房让我糟蹋。”
温叙忍住笑意,顺从地走上前,纤细白皙的指尖拂过那只温润如玉的宣德青花官窑盏。
他取过一罐封存完好的明前特级御用龙井,以紫砂提梁壶倾注滚沸清泉。
茶香袅袅升腾而起,绿汤澄澈如碧波微漾。
温叙端起那一盏刚沏好的清透香茗,眼波流转,唇角含笑,双手捧着递到了陆执唇边:
“刚烹好的头道新茶,先生尝尝,这新盏泡出来的味道可还顺口?”
陆执垂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陆执没有伸手接杯,而是顺势抬起滚烫的右手,修长的手指极自然地握住了温叙持杯的纤细手腕。
男人微微倾身,极度贴近少年的呼吸,低头就着温叙的手,将盏中温热微甘的清茶一口饮尽。
他垂首凑近温叙泛着薄红的面颊,低沉哑致的嗓音在静谧的厨房中一字一顿地回荡:
“外人送的再好,也是外物。在陆公馆,少夫人想要什么名器,只需向我开口。”
温叙轻轻抽回手,垂眸浅笑不语。
陆执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炽热暗潮,折身步入主楼书房。
夜色渐渐转浓,窗外晚风吹得松柏沙沙作响,书房内气氛凝重。
早已等候在侧的陈伯面色严肃如铁,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份盖有特急火漆印章的跨国机要航运快件。
“家主,海外航运线刚刚传来紧急警报。”
陈伯嗓音低沉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严峻,“陆明海在移交分管权前夕暗中动了手脚,动用境外三家空壳公司联合当地外资药企,在境外港口以违规申报为由,强行扣押了陆氏集团旗下两艘跨国医疗货轮。”
陆执面色骤然一寒,狭眸冷冷扫过文件正中用猩红笔迹标出的一行核心物料代码。
那是他早年微量神经慢性中毒后,常年维持神经系统稳定、阻断深层神经元坏死急需的核心进口原料。
陆明海这条盘踞多年的毒蛇,在交割账目的绝境前夕,终于亮出了淬毒的獠牙,企图在陆执全面接盘旁支产业的动荡关口,给予最致命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