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起人间》慕妍宁

4、檐下晚风 傍晚

　　　傍晚六点多，夕阳斜斜漫过宿舍楼外的梧桐树梢，把整片林荫染成暖橘色。

　　赵凯早已张罗起来，一条胳膊搭在陈明肩头，转头冲还在铺床单的林砚扬声喊：“林砚！行李先放一放，咱们说好出去吃饭的，周扬你也别一直坐着玩手机了！”

　　周扬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淡淡应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从床上跳下来。

　　四个人结伴走出3栋宿舍，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结伴闲逛的新生，欢声笑语飘在晚风里。
　　路边小卖部传来冰镇汽水开瓶的脆响，远处篮球场已经有人开始打球，砰砰的撞击声混着少年人的呼喊。

　　“学校附近有家家常菜馆，我刚才查好了，性价比高，味道不错！”赵凯俨然一副向导模样，边走边滔滔不绝，“以后咱们几个，上课、打球、下馆子，四年都绑一块儿！”

　　陈明推了推眼镜，温和笑着：“正好，互相认识认识。我老家离江城不算远，节假日回家也方便。”

　　林砚安静走在一旁，偶尔应声。
　　陌生城市的晚风拂在脸上，和老家干爽的山风完全不一样，湿热，裹着城市独有的烟火气息。
　　他心里还反复闪着火车站前苏晚那双清亮的眼睛，只是转瞬，又被身边室友的说笑声拉回现实。

　　菜馆离校门不远，店面不大，几张木桌子几乎坐满新生。四人找了靠窗位置坐下，赵凯十分爽快，一把接过菜单：“今天我来点！咱们第一次聚餐，必须吃痛快！”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小炒肉、番茄炒蛋、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辣汤。几个人拿起筷子，话匣子慢慢打开。

　　赵凯性子外向，聊起北方老家辽阔的平原，说起从小到大满山乱跑；陈明心思细腻，说起自己一直喜欢读书，安安稳稳想毕业后找一份稳妥工作；周扬话最少，问起未来，只简单说了一句家里做生意，以后大概率回去帮忙。

　　三杯汽水碰在一起，气泡滋滋往上冒。

　　“林砚，那你呢？以后打算干什么？”赵凯看向他。

　　林砚握着玻璃杯，目光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沉默片刻。

　　“还不清楚，先好好读工商管理，走一步看一步吧。”

　　“工商管理好啊！以后搞事业做生意，说不定哪天你直接创业当老板！”赵凯一拍桌子。

　　林砚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厚实家底托底，能走到江城读大学，已经耗尽家里大半力气，前路并没有那么多可供肆意选择的机会。

　　一顿饭吃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四个人慢悠悠沿着校道往宿舍走，晚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林砚一眼看见不远处的石凳上，苏晚正低头整理手里一沓迎新资料，马尾垂落在肩头。

　　苏晚似乎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看见林砚几人，愣了一下，随即扬起浅浅的笑意，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林砚脚步顿住，也轻轻回了一声：“苏晚学姐。”

　　“忙到现在才回去？”苏晚把资料收拢抱在怀里。

　　“刚和室友出去吃饭。”

　　赵凯几人好奇地看过来，悄悄用胳膊碰了碰林砚，眼神带着几分促狭。

　　苏晚没多停留，笑着说了句“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宿舍啦”，便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走远，背影慢慢融进夜色里。

　　等人走远，赵凯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可以啊林砚！迎新接你的那个大二学姐人长得挺好看，你们已经认识了？”

　　“就是火车站迎新碰巧遇上。”林砚语气平静，脚下继续往前走，只是心底某处，好像被晚风轻轻撩了一下。

　　回到寝室，四个人各自忙活。赵凯和陈明还在兴致勃勃规划之后校园生活，周扬很快又拿起手机，林砚坐到窗边，望向校外成片闪烁灯火。

　　这座城市浪潮汹涌，无数人奔赴而来。
　　他站在起点，还不知道往后会遇见多少波折与选择，也不知道，他和苏晚这场仓促的初见，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