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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绾发 “我只给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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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弘瑜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凑到楚云瑛身侧耳语:“顾容安一直是这样。他要是对着皇帝和颜悦色,反倒才会叫皇帝起疑心。”
楚云瑛不解:“为啥啊?”
这皇帝莫不是有受虐的癖好。
顾弘瑜斜倚桌沿,双手撑着桌面,轻轻叹了口气:“听说先太后尚在时,皇帝本就性情懦弱,当年更是间接害死了顾容安的生母,还有他的爱人。”
“自那之后顾容安性情大变,疯起来连皇帝都怕。皇帝为求安稳,便事事都顺着他。顾容安摸透了这一点,便动不动就发疯,朝中大臣没人敢招惹,他反倒落得清净。”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楚云瑛,抬手虚虚抚了抚心口,尚有余悸:“我要是客气一点,早就露馅了。不然我咋活过这三个月?”
楚云瑛心头豁然开朗。怪不得刚才处处透着诡异,但皇帝又一直纵容。
她看着顾弘瑜,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眼神真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顾弘瑜接受了这个夸赞,并且非常傲娇地挺了挺胸,得意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楚云瑛转念一想,摩挲下巴道:“我猜皇帝手里,定然还有不少把柄攥在他手上。不然方才你那般态度,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过这个顾容安真是个黑莲花啊。”
顾弘瑜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低头,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皙健康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困惑:
“也没那么黑吧?”
楚云瑛:“……”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恁看点小说吧!”
顾弘瑜举着胳膊,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我确实不黑啊,你看——”
楚云瑛破功笑了出来,好吧,纯血工科生不看小说也正常。
皇帝离开后,屋子里欢声笑语。
庭院里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把六月天的暑气也一并带了进来。
日头已经爬上了东墙,透过窗纸洒下一地碎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慢悠悠地打转。
楚云瑛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一头披在肩上的长发,犯了难。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滑下来,反复几次,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
她一个现代人,平时只会扎马尾、编麻花辫,有时候直接披发。更别提古代这些繁复的发髻了。
昨晚睡前她就是把头发随便一拢塞在枕边,今早起来就成了鸡窝。
“要不……”顾弘瑜站在她身后,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开口,“我帮你绾?”
楚云瑛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你还会这个?”
在她印象里,工科生大多是不解风情的性子,他怎么反倒会盘这些古时发髻?
顾弘瑜被她看得微微赧然,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干净:“以前常给我阿姐梳。后来无聊学过古时盘发的手法。”
“那时候赶早集天天迟到,就是因为阿姐梳头耗时间。后来我就学会了,每天早上给她扎。”
说起从前,他眉眼弯起,盛满柔和的暖意。
楚云瑛转回头,透过铜镜看看顾弘瑜那双眼睛。
他眼底澄澈坦荡,唯有对自己手艺的几分笃定,并无半分扭捏。楚云瑛鬼使神差,轻轻点了头。
顾弘瑜立刻眉开眼笑,挽起袖子,挽起她一缕长发。
木梳齿划过发丝,力道恰到好处,不会扯到头皮,也不会让头发拢不起来。每梳一下,他就用手背轻轻压一下已经梳顺的部分,防止它散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木梳穿过发丝的沙沙声,和顾弘瑜偶尔调整手势时衣袖摩擦的细响。
楚云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气,混着一点晨起未散的懒意,莫名让人安心。她开始走神。
铜镜映出顾弘瑜的侧脸,他垂着眼,目光专注落在她的发间,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挺括,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眼角那颗朱砂痣,又添了几分温润。
楚云瑛这才真切发觉,顾容安这张脸生得极好。昨夜惊魂未定无暇细看,刚才又被御前的风波扰了心神,直到此刻安安静静坐在镜前,才得以好好打量。
楚云瑛突然想到早上自己刚醒时,被顾弘瑜抱在怀里的场景。她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要不……我们以后分房睡吧。”
“如果皇帝问起,你就说我月事来了。”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
楚云瑛颇有些不好意思一笑,伸手挠着鼻梁:“今天早上你抱着我,我有些不习惯。”
木梳停在发间。铜镜里,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同被晚风惊动的柳叶。
顾弘瑜将手从她头发上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顾弘瑜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子的木柄,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们才认识一天,是我逾矩,让你不自在了。”
“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床的。可能是半梦半醒之间吧……但是我真的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楚云瑛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又疼又喘不上来气。她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股落寞不是装出来的。
像一尾素来活泼的小鱼,忽然敛了所有动静,静静缩在水底角落,教人心里跟着发软。
楚云瑛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是那股淡淡的哀伤漫过来,轻易将她裹挟。连忙转头看向他,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怪你,真的,只是不习惯而已。”
说完她突然清醒过来,心底暗自懊恼。明明是守住自己分寸的,怎么反而在为顾弘瑜开脱呢?
楚云瑛,你的骨气呢?你的原则呢?
可看着顾弘瑜那双带着自责的柳叶眼,她的心就像被泡在温水里,硬不起来。
顾弘瑜轻轻点头,跟着蹲下身,仰着头看她。他生得本就高大,此刻蹲在妆台前,身形却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我明白,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今晚我就搬去别院。”
“楚姐,其实……我昨晚第一次和你接触,就觉得你格外亲近。”
顾弘瑜像是陷入回忆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轻柔:
“想来想去,才发觉原来我阿姐和你很像。小时候我怕黑,阿姐就抱着我睡……”
话音刚落,他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怕楚云瑛误会,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没有在你身上找阿姐的影子。就是……在你身边,我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安全感吗?楚云瑛默默地看着他露出的胳膊上,有一块扎眼的青。
她可太清楚自己睡觉是什么德行了,没给顾弘瑜踢吐血都算他侥幸。
可楚云瑛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楚姐,冒犯到你了。”顾弘瑜垂落眼眸,声音低迷。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庭院寂然,唯有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
她突然想到十九岁那个寒冬,自己也是这般诚恳地把心上的疤扒开给苏姨看。
楚云瑛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上的首饰,轻声安慰道:“既然能穿到古代,那就有办法回到现代。你和你阿姐一定会重逢的。”
顾弘瑜抬起头看她,晨光细细碎碎地落入他的眸子。
楚云瑛眼神躲闪,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荒唐过,但还是把话说完了:“那……那就不分房了吧。但提前说好,不许越过三八线。”
顾弘瑜眉间的郁色,如同晨雾遇上朝阳一瞬散尽。他猛地起身,绕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捏肩,语气雀跃,没心没肺地笑:“我就知道楚姐你最心软了!”
“我保证不会越界。如果我还像刚才那样不知分寸,你就直接把我踹下床!”
楚云瑛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眉开眼笑的少年,倏然有些失神。
才一天么?顾弘瑜心理防线便如此轻易被突破了?这人……这般单纯,让楚云瑛也跟着降低警惕性。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弘瑜得了准许,整个人都松快了,继续给她盘发。这回他的动作更从容了些,一边梳一边哼着欢快的小调。
楚云瑛想起刚才他说的话,随口问道:“你称呼姐姐为‘阿姐’……你是上海还是嘉兴的啊?”
身后梳发的动作骤然放缓,指尖在发间顿了片刻,才又缓缓动起来。
“我爸妈是上海的。他们早年去世了,阿姐带着我和弟弟从上海迁到河南。”
楚云瑛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得正艳,昨夜的雨滴还挂在花瓣上,滴答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楚云瑛心里。
“抱歉。”楚云瑛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
顾弘瑜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他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盘好,取过簪子固定,后退半步,托着下巴左右端详,满意不已。
“中!我这手艺还不错嘞!”
楚云瑛左右转头,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新发型。
发髻盘得不算繁复,是雅致大方的芙蓉髻,发丝层层拢起,恰似半开的芙蓉。
最惹眼的是头顶那支白玉簪,素净无华,只在簪首雕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瓣的弧度雕得十分灵动,错落分明,几根花蕊被包笼其中,仿佛当真萦绕着淡香。
一眼,楚云瑛便喜欢上了。
“这根好漂亮啊,能送我吗?”
顾弘瑜靠在桌边歪着头,额前一缕碎发被微风吹到耳后,露出微红的耳垂:
“本就是给你的呀。只是雕琢这支玉簪的人手艺不好,比不上那些繁复华贵的首饰。”
楚云瑛摇头,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眼底欢喜藏不住:“我就喜欢这种简易无华的,能看出来手艺人的心意。”
她转身看着顾弘瑜,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绾发技巧好高超啊,真好看!这在化妆店能收好几张红票票呢。”
“谢谢啦!”
顾弘瑜被夸得耳根更热,挠了挠头:“红票票是什么?”
“就是一百块钱啊,你不知道这种说法吗?”
顾弘瑜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
楚云瑛忽然想到什么,挑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促狭:“给多少姑娘盘过,才能练出这般手艺?”
顾弘瑜眼睛一下子睁大,立刻举起右手,三指并拢,神色郑重得可爱:“我只给阿姐,你盘过。没有旁人!”
楚云瑛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