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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山药庐1 药庐篇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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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阿翁开口追问这人来历,箫媱便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嘿嘿,阿翁!他就是你故事里说的修仙之人!”
“您说巧不巧,今日真让我遇上了!” 她压不住兴奋,把白天山巅斗法、修士厮杀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完,阿翁眉头越锁越紧。
箫媱看出阿翁的为难,拽着衣袖继续晃,撇撇嘴,撒娇央求:“阿翁,我们救救他好不好!”
“我看到那个追杀他的人抛下他走了,应是不会再回来!”
阿翁心里乱糟糟的。眉头死死拧着,下颌绷紧,手指不自觉攥紧。看着眼前固执的孙女,又气又心疼。
他心里清楚,凡人一旦和修仙者纠缠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临头。
阿翁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孙女满眼担忧、不肯退让的模样,他心底的疼惜终究还是盖过了忌惮。
他把火把递给箫媱,走到青洛身边,弯腰撩开衣服查看胸口伤势。接着扶他坐起靠在自己左肩,右手搭住他腕脉,左手悄悄地从他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
灵力缓缓流进去,青洛生出一丝微弱知觉,眼皮底下眼珠轻轻转动。
老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亏得你先喂了护心丹,止血包扎及时,勉强稳住心脉。只是伤势太重,依旧凶险,得尽快带回药庐医治。”
见阿翁神情凝重,箫媱便也蹲下身,探了探青洛的脉。
只见她心头一沉,抬眼看着阿翁:“阿翁,我摸着这仙长脉象虚浮无根,心脉都像要断了,竟似油尽灯枯,将死之人,咱们…… 能救活他吗?”
阿翁看着昏昏沉沉的青洛,嘴角紧抿着。他伤得如此重,却半点呻吟都没有,是个硬气的性子。
阿翁道:“剑气虽钻了心脉,但还能挺个三四日,咱们勉力为之。至于能不能活……” 他顿了顿,“其余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箫媱抿了抿嘴,取出三根银针,指尖捏着针尾微微一转:“那我先给他封三处大穴,暂且护住心脉,咱们赶路也能快些。”
阿翁点点头,看着她指尖精准落进心口、丹田、眉心三处穴位。
为青洛施完针,箫媱转头一看,洞口漆黑的夜空已经透出淡淡的晨光。
阿翁居然在这荒郊野地的寻了她整整一夜。
阿翁打算背起青洛,她连忙伸手想去帮忙:“阿翁,您歇会儿!我来背。”
“不用,你阿翁身子骨硬朗得很,我们赶紧动身回家。” 阿翁神色平静,轻轻摆手。
他俯身,将青洛稳稳背在宽厚的背上。
远处山头透出淡淡的晨光,山路依旧朦朦胧胧看不清。阿翁背着重伤的青洛慢慢往前走,箫媱举着火把在前开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阿翁背上的人。
跳动的火苗把人影投在枯草上,影子跟着火光拉长、收缩。
箫媱和阿翁将青洛带回药庐时,已至次日凌晨。
阿翁帮青洛换上了自己的衣物,然后交代箫媱道:“他心脉受损很重,需要吃护心丹一日一颗。”
“我得进山寻几味稀缺的药草,大概需要三日,你留在此照护,等我回来。”
望着阿翁的两鬓白发,箫媱皱着眉头,阻拦着:“阿翁!这都凌晨了,还得出去找药吗?能不能明日去?”
阿翁摇摇头,背起药篓,又戴上斗笠,看着青洛,声音低沉道:“他可能等不到!”
箫媱怔住,眼睛立刻变红:“那您一定要,一定要小心山路,夜里黑,路又滑!还有凶兽……”
“放心,阿媱。”
阿翁笑着拍了拍胸脯:“你看,阿翁我这么壮实,身手又好,不会有事,你且安心等我,三日后我定会回来!”
“嗯!”她点点头。
箫媱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阿翁离开,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中。
她哪里晓得,阿翁走到远处后就御空往灵气旺盛的深山去了。
那里在长留山的周边,与泠溪镇隔着好几重大山。灵气越足的地方,越容易养出妖兽,人迹罕至,危险得很。
山间浓雾翻来滚去。
此时的阿翁,正把刚采到的血心草、紫灵芝用灵力纳入灰布囊里。
他的袖子被妖藤划得裂开,也顾不上整理,循着地底气息,又找到了一株聚魂参。
这参偏爱阴湿,就长在阴涧石缝里头,根须散出一股甜腥气,刚好是赤鳞地蜥最馋的味道。这妖兽长得像巨型蜥蜴,背上铺着暗红薄鳞,常年蹲在聚魂参旁边的石缝里,但凡有活物靠近,立马伺机偷袭。
阿翁指尖刚碰到参根,身侧乱石堆哗啦啦一下崩开。
一条将近七尺长的赤鳞地蜥猛地窜出来,鳞甲泛着冷沉沉的暗红光泽,满嘴尖牙淌着黏糊糊的口水,直冲冲朝他扑过来。
阿翁虚空一抓,一根嵌着砭石的乌木杖出现在手里,杖身裹着带药毒的灵气。他身子顺势一转,躲开妖兽的扑击,乌杖横挥,重重砸在地蜥脑袋上。
“嘭” 一声闷响,地蜥吃痛嘶吼,粗长尾巴狠狠地横扫过来。
阿翁稳稳扎住脚步,乌杖直直点向妖兽七寸的血脉要害,淡绿色药气钻进去,地蜥身子一下子僵住,肌肉发麻。阿翁再挥杖扫向它下颚,逼得它没法近身。
他正要继续挖聚魂参,石洞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嘶鸣。
是另一只个头更大的赤鳞地蜥,从黑影里慢慢爬出来,腹甲蹭着岩石沙沙作响,竖瞳死死锁定阿翁。四肢猛地蹬地,腾空朝着他后背扑来……
暮色漫上山坳,转眼已是第三日。
只见她噔噔跑向药舍,一边拣药材一边碎碎念:“炙甘草、人参、生地……”
称一份就念叨一声,全都配齐慢火熬煮。
等药汁晾得不烫嘴,她轻轻托住青洛后背,拿木勺舀起汤药,小心翼翼一点点送进他唇间。可前两日还能喂进的汤药,现在却多半顺着嘴角往外淌。
箫媱的鼻尖一酸,眉头拧起。
她只能一点点给他抿着,慢慢滴进他唇缝里。
喂完汤药,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满心盼着阿翁平安回来。
傍晚,灶房飘起袅袅炊烟,箫媱忙着给阿翁做他爱吃的菜。
只见她拿山蜜混上酸枣调酱汁,裹着肉块焖煎咕噜肉,北风菌配野芹菜炒了一碟,再切一盘笋干熏腊肉,又盛上一盅冬瓜汤。
箫媱把饭菜摆上桌子,守在院子里等阿翁回来。一等就是好久,饭菜凉透了,她重新生火热了两回,山道上依旧不见人影。都到亥时了,她拿粗陶大盘挨个扣住菜碟,竖着耳朵,留心山道上的动静。
小院安静得吓人,只有晾草药的竹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吱吱呀呀的。箫媱在屋里来回踱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走出院门,沿着小径向山里久久地张望,太阳穴又突突地跳。她自言自语道:“阿翁说过三日就回,可这夜色都这么深了,还不见踪影。他出发前本来就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又独自进山采药,遇着危险了可怎么办!”
一会儿,她又跑回屋里,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青洛手腕上。脉象弱得可怜,浮散无根,断断续续,正是心脉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她面色紧绷:“仙长,前两天我同您说话,您手指还会微微动一动。可今晚,不管我怎么唤,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箫媱抬眼望向窗外,神色慌乱地祷告,祈求阿翁平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出现一黑影。
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掐了一道法诀,让守在青洛床边的箫媱忽地就睡过去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原来是阿翁回来了!
他踏进院子,身上还是出门那件旧布衫,只是扯破了好几处,布面上凝着些干了的血痕,身上横七竖八的划伤,满脸疲惫。
他轻轻把孙女抱起来送回卧房,给她盖好薄被。
轻声说:“乖孙女,你好好歇息,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他顾不上换衣服、清理伤口,径直走向青洛的房间,已没时间拿丹炉慢慢熬炼。
只见阿翁用一块干净青石当药台,将五味灵药依次排开,直接催动自身灵力炼药。
灵力碾碎药株,萃出所有药液,在掌心交融、收拢、凝练。
这法子不靠丹火,直接用修士灵力提取药里精华,极其耗损修为。阿翁额头不停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脸色一点点发白,肩膀微微发颤,每催动一次灵力,都要耗掉大半气力。
丹药慢慢凝成,通体泛着赤红色光泽。
他捏起丹药,渡入一缕灵力,小心送进青洛口中。
丹药落进腹中,立刻化作温润药流,一点点黏合破损的心脉,慢慢化解残留在伤口里那股凌厉剑气。
随着药力顺着经脉走遍全身,青洛的脸渐渐褪去死灰,唇上缓缓透出一点血色。
云海漫过玉阶,廊上飘着极淡的清润仙气。
天界掌序神官衡渊引着侄子疏微,缓步踏入云华殿。衡渊垂首行礼,疏微紧随在后,脊背绷得笔直。
“夫人。”
云华夫人抬眼,目光淡淡落在疏微身上:“衡渊,你说的便是他?”
“回夫人,正是下官的子侄疏微。”
“下官辖下的观衍神官凌婳,上月无故失踪。下官已拆人寻遍天界,始终未查出下落,此事已报清徽神君辖下‘天秩司’和玄玑神君辖下‘天巡卫’。”
“凌婳的职位空缺至今,此岗要负责凡界一应观衍事项,按旧规,只许先天神官执掌。疏微的心性尚可,我便带他来,供夫人选用。”
疏微难掩喜悦,恭谨垂首不敢多言。
观衍神官,旁人看着只是对凡人勘命推演,可每月分到的修行俸禄远比其他同级值守神官要多些。
云华夫人静静看了他片刻,指尖轻叩玉案。 “凡界讯息归集,要耐得住繁杂,分得清虚实,不能凭好恶随意推断。你既要入此职位,便知应当守好本分。”
疏微躬身行礼:“疏微谨记夫人吩咐。”
事情既定,衡渊便带着疏微告辞退了下去。
一路踏着云阶走远,疏微才压着声音问: “叔父,水镜为何会有那么多分镜?主镜是在云华夫人殿中吗?”
衡渊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云海,确认近处没有别的神官,轻声道:“既然你跟了我,那便让你懂得这里的规矩。”
“主镜不在云华殿,而是安置在承岁殿阵眼深处,是凡人命脉汇聚的之地。那些分镜,是主镜延展出去的,散落在各处观衍神官值守的玉台。”
“凡人生来便有命线,丝丝缕缕连向主镜。分镜只是供我们的观衍神官看清命脉流转、气运起伏的。”
“我们借分镜监察祸福灾兆,依令调衡气运。你的职级只看族群、城邑、大因果的走向,这是规矩,不能随意窥探单个凡人细碎私事。切记,不该多探的,不要深究。”
疏微认真听着,方才那几分获得职位的欢喜,稍稍敛了下去。
天界一处溶洞里,潮气沉沉漫开。
洞顶的水珠隔一阵,便“嗒 ”地砸进底下的水洼。
凌婳睫毛颤了颤,好不容易才掀开眼皮。她指尖泛着青白,毫无暖意,仿佛这双手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声音带着发颤的沙哑,扬声呼喊,回声在溶洞里绕来绕去:“有没有人?谁来救救我?”
溶洞中仙气清和却寒意渗人,四周都是牢不可破的结界。
“衡渊掌序!静沅掌序!云华夫人!……”
“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