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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他向来是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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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沈玉躺在绘满繁复阵纹的祭台之上,只觉浑身冰冷,石面冰寒透骨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费力地偏过头,目光艰难地落向身侧,一具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棺椁静静横陈。
那棺内躺着一个人。
一个死了很久很久的人。
密室厚重的石门发出一声低哑轻响,有人缓步入内。
一身青衫仙衣,轮廓清隽。
沈玉周身经脉被锁导致灵力完全凝滞,意识昏沉涣散之下,他有些看不清来人的脸。
可那道身影,他到死都不会认错。
“白……白榆……”
沈玉阖上眼,急促地喘了几口,又拼尽余力重新睁开眼。
可腥红不断漫上瞳底,视野被血色一点点浸染,眼前的光景慢慢糊成一片暗红。
越是用力睁着眼,越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有很多话想问白榆,但滚烫腥甜之物死死堵住了他的气道,他说不出来。
……为什么?
沈玉情绪激动,剧烈地呛咳起来,胸腔撕扯着剧痛,终于将堵在喉间那口腥甜的血呕了出来。
他平躺在祭台之上,呕出的血往回淌,大半又倒灌回喉咙里,但是因为血实在太多,终究还是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幸好那道青色的身影已扑到了他的身侧,他终于能看清对方的脸了。
白榆抚上他面颊的手不住地发抖,他慌得无措,一遍遍地擦去沈玉唇边不断涌出的血,
“……沈玉,沈玉!”
可脸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而且越来越汹涌,一直流到了他的脖子里,触目惊心。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在沈玉的脸颊上。
明明那一点凉意很轻,却痛得他整个人几近痉挛。
不是舍弃我了吗?
不是早就决定不要我了吗?
不是要用我的命,去换你心上人的命么?
现在又这般惺惺落泪,演给谁看。
因为失血太多,沈玉觉得越来越冷。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他好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这意气风发的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为旁人做嫁衣,不甘心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自始至终都只是白榆精心织就的一场骗局。
真的好不甘心——
“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师尊。”
“师尊!!!!!”
沈玉猛地自梦魇里挣醒,惊魂未定,下意识抬手去拭满是冷汗的额角。
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喊了什么称呼以后,突然手腕一转,狠狠一巴掌掴在自己脸上。
他竟然还在梦里叫那人师尊。
如此冷血无情,又虚伪至极……他怎么配?
当世第一人的白榆,纡尊降贵地亲自登门来收他为徒,又费心栽培了他二十多年,原来就是为了等他修出金丹,好给他的心上人换命。
从前的他实在愚蠢,把这份包藏祸心的师徒情份奉若至宝,千般百般地去讨那人欢心。
他天赋凛然,但也是日夜苦修,终于在一众同门之中最先修成金丹,满心欢喜地只盼能换得师尊一句赞许,看见他眼底一点笑意。
白榆那时确实是高兴的。
只不过不是为了他沈玉,而是为终于有了最合适的祭品,能去换回另一个人的性命。
可惜。
他没死。
那么白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自然也没能活过来。
真好啊,白榆这几十年的功夫,全白费了。
沈玉唇角缓缓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浅浅的弧度挂在脸上,慢慢地开始扭曲崩裂。
他笑着笑着,泪水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他抬手捂住双眼,滚烫的泪却止不住,顺着指缝,一滴滴淌了出来。
“吱呀”一声,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紧随其后的是木盆砸落在地的闷响,里面装的清水泼洒了一地。
沈玉浑身一凛,当即狠狠咬向自己的唇瓣,尖锐的痛感瞬间压下了翻涌的悲恸与恨意,他飞快抬袖,胡乱抹干净脸上残存的泪痕。
来人已经走到床边,是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她的面色蜡黄憔悴,一双眼泡高高肿起,一看便知已经哭了许久。
沈玉抬眼与她对视。
“玉儿……”妇人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了他,“是娘。”
沈玉没有应声。
因为此刻忽然有无数陌生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他脑海里钻,搅得他头痛欲裂。
“玉儿。”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妇人挨着床沿慢慢坐下,枯瘦粗糙的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
妇人掌心里厚厚的茧擦过皮肤,刺得他一阵不适,沈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玉儿,是娘,是娘啊……你醒了。”妇人话未说完眼眶就又红透了,她伸出手臂一把将沈玉揽进怀里,像是压抑已久地放声恸哭,“你终于醒了,玉儿,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啊,娘没有照顾好你……”
沈玉僵在她怀中,浑身发木。
就在这一瞬间,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尽数复位。
那日祭台之上,夺灵大阵锁死他周身血肉经脉,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用最后的灵力点燃了自己的魂魄。
他提前自毁,换命阵法没能走完最后一步,大阵崩毁的间隙里,他竟侥幸逃出一缕残魂。
而后重生在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何其地巧,这少年竟然也叫沈玉。
只是原主生来痴傻,心智不开,长到十六岁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总被村里的顽童欺凌,受了委屈挨了打,也没办法向他的爹娘诉说。
这一次,是被村中两个同龄人合力推进湖里。那两人起初只当是玩笑,待看见他在水里沉沉浮浮,眼看就要没了动静,这才慌了神。
他们怕闹出人命担上罪责,过度惊慌之下,竟然就这么鬼迷心窍地逃了。
原身不识水性,连呼救都做不到,真正的沈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溺死在了冬日的湖水里。
待到再睁开眼时,占着这副身躯的,已经是从夺灵大阵中死里逃生的沈玉了。
他未曾料到,当日那样魂魄燃尽阵毁命绝的境地,自己竟还能留得一缕残魂苟活,想来白榆应当也想不到吧。
“玉儿,你饿不饿,娘去给你弄些吃的?”
妇人已经慢慢缓过来了情绪,因为继承了原主全部的记忆,沈玉自然认得,眼前这人正是原身的母亲周月娘。
周月娘虽然生了一个痴傻的孩子,但是却从来没有因此薄待过他,反而是数年如一日,把这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孩儿捧在心上呵护。
沈玉自然不会告诉周月娘,她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
当然他现在更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安慰一个无关妇人。
只是脑海里纷乱的记忆交叠冲撞,胀得他脑袋阵阵发疼,耳边周月娘的声音就更添烦乱了。
为了让她早些安静下来,沈玉微微颔首:“饿了,你去弄吃的吧。”
“好,好,娘这就去。”周月娘连忙应着起身,脚步刚要往门外迈,却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直直看向沈玉,满是难以置信:“玉儿,你方才……是不是说话了?”
“娘。”沈玉的声音冷冷道,“你快去吧。”
她的玉儿,十六年来,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连贯,只会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响,可方才那几句话,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他甚至还叫了她一声娘。
周月娘心头又惊又喜,还混杂着一丝莫名的惶然,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颤声应下:“哎……哎,娘这就去,这就去。”
她一步三回头,犹疑着走出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又只剩下了沈玉一人。
将纷乱的心绪稍稍敛住,沈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不想在双腿甫一用力,便泛起一阵虚软无力。
沈玉可以肯定在他的记忆里原身绝不是个残废,那这腿现下是太久不曾下地走过路的后遗症么?
他抬手捏了捏腿腹,肌肉微微萎缩,软塌塌的,不过这点不适感他尚可忍受。
于是他一手撑着床,试探着将腿放到了地上,却不想刚站直了些就腿上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沈玉没有急躁,又借着床沿重新起身,一步一步试探着挪,他双腿发飘,身子晃得七歪八扭。
他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不过好在几经挣扎,他总算是顺利地坐到了桌边。
他抬眼环顾这间小屋,整个屋子陈设老旧简陋,寻不到半分华贵物件。原身的父亲是村里的木匠,家境勉强糊口,不算拮据,却也和富贵二字沾不上边。
沈玉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借着窗户漏进来的光细细端详,这双手生得纤长,只是过分单薄。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躺在祭台上的画面,这等挫骨扬灰的杀身之仇横在心头,他如何能容忍白榆安然无恙?
如今他没有半分灵力,根基更是孱弱到了极点。
想要向身为当世第一人的白榆寻仇,眼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害死原身的那两个人,要收拾他们,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算难。
就当是他占了这具身体的报答,他一定会尽快送那两个人上路,用他们的命来祭奠已经往生的沈玉。
他沉下心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很快揪出了那两个名字。
竟然还是沈玉同族的兄弟,一个叫沈利,一个叫沈兴。
二人自小就以欺负痴傻的沈玉为乐,年岁渐长之后,还常拉拢村里别的孩童,变着法子折辱他。
还真是该死啊。
他向来是睚眦必报,如今当然也一样。
这笔债,便由他替沈玉,好好讨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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