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锈城 ...
-
沈泉睁眼时，闻到的是铁锈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系统提示音在颅骨里响了一声：「深渊回廊·第一层·锈城。存活72小时，找到出口钥匙。祝您……愉快。」那个停顿很讨厌，像有人在念台词时没忍住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游戏内建模和他现实中的身体有九成相似，连左手虎口那道旧疤都复刻了。四周是灰蒙蒙的工业城区，高炉烟囱排向永夜的天幕，路灯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光晕下飘着细密的金属粉尘。远处传来某种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规律、沉重，正在靠近。
沈泉没急着动。他蹲在一截倒塌的管道后面，花四十秒观察了周围三条街的布局：主路笔直，两侧巷子窄而深，废弃车辆可以作为掩体。然后他捡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钢筋，掂了掂重量，往主路方向扔了出去。
钢筋落地弹了两下。三个街区外，那个摩擦声突然停了。
两秒后，一道黑影从侧巷窜出，速度快得不像机械——四条腿、低伏姿态、头部是一整块金属壳，没有眼睛，只有两排细密的孔洞。巡夜者。它冲钢筋落点扑了一下，金属壳上的孔洞张合，发出极短的声波脉冲。确认那只是一根钢筋后，它转身，用同样的速度消失在巷子里。
沈泉记下了两件事：第一，它靠声音确定位置，但有一定的分辨能力，不会对单一响动死咬不放；第二，它冲刺时的转向有延迟，侧后方的盲区大约有一个身位。
他起身，贴着墙根往主路深处走。系统在视野角落弹了个组队邀请进来，来自一个叫“陆时衍”的玩家，附带一行字：「你左边巷子三十米，有个三人机关。我一个人开不了。」
沈泉没回复。他拐进左边巷子，走了二十几步，果然看见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三个转盘，旁边刻着褪色的操作说明。一个穿深灰外套的男人正蹲在墙根，拿着半截粉笔在地上画东西——横线、竖线、几个标了数字的圆圈，像一张潦草的巡逻路线图。
“你画的？”沈泉问。
陆时衍抬头。他比沈泉想的年轻些，脸很干净，眼神却很沉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算什么东西似的。“巡夜者，三只，巡逻周期六分四十秒，重叠盲区出现在每轮第七到第九分钟之间，位置——”他用粉笔在地上点了三个位置，“这儿、这儿、还有这个巷口。我们要开这三个转盘，至少需要八分钟，多出来的八十秒得有人把其中一只引走。”
沈泉看了眼他画的图，又看了眼铁门上的转盘。“你试过？”
“试了一次，转盘转到位之后会响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东西听得见。我引开一只，另外两只同时往这边靠，没开完就撤了。”
“所以你蹲在这儿等队友。”
“等一个能引开巡夜者并且活着回来的人。”陆时衍把粉笔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入场击杀我看见了。三秒，徒手拧断颈部关节。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引怪’这个选项可行的人。”
沈泉不喜欢被人观察得这么细，但他也没否认。“引开一只，你开转盘要多久？”
“七分半。前提是另外两只的巡逻路线不被干扰。”
“七分半太长。你开第一个转盘的时候我就得把那只引回来，不然它绕一圈会撞上你。”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对。所以你要在引开它之后，卡着它的巡逻周期把它带回原来的路线上，让它以为自己一直在巡逻。”
“你能算出那个时间点？”
“能。但你得信我算的。”
沈泉盯着他看了两秒。巷子里很暗，远处巡夜者的关节摩擦声又近了。他把钢筋换到右手，说：“你一旦算错了我就得死在里面。”
“我算错了我也会死。转盘一响它就往这边来。”
“行。”沈泉说，“你蹲回去画图，我去引。”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听见陆时衍在后面说：“第七分钟整，你往东侧第三根路灯方向跑，它跟过来的时候会经过一个铁皮棚，棚子后面是死路，你翻上去，它撞棚子会卡住四秒。四秒够你绕回主路。”
沈泉没回头，只是抬了下手，表示听见了。
引怪的过程比预想的顺。沈泉用钢筋敲了三下水管，巡夜者从侧巷冲出来，他转身就跑，卡着巷道的宽度忽左忽右，让那东西每次扑击都差半个身位。第六分五十秒时，他拐向东侧第三根路灯，铁皮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助跑、蹬墙、翻上棚顶，身后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巡夜者一头扎进棚子和墙壁之间的夹角，四条腿疯狂刨地。
四秒。沈泉从棚顶另一侧跳下，落地翻滚，沿主路往回跑。七分二十秒，他冲进巷口，陆时衍正好转完第二个转盘，抬头看见他，手上没停，直接开始第三个。
“早了十秒。”陆时衍说。
“它卡得比你想的久。”
第三个转盘转到位，铁门内部咔嗒一声，弹开一条缝。陆时衍拉开门，里面是个两米见方的暗格，正中央悬着一把铜色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块薄薄的金属片，上面印着一串沈泉看不懂的编码。
陆时衍伸手拿钥匙的同时，把那块金属片也抽了出来，动作很快，但沈泉看见了。
“那是什么？”
“系统日志碎片。”陆时衍把钥匙递给他，“先通关，出去再说。”
沈泉接过钥匙，没追问。铁门外的巷子里，那只被卡住的巡夜者已经挣出来了，关节声正往这边逼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出口方向跑。
通关判定在钥匙插入城门口锁孔的瞬间触发。视野被白光吞掉之前，沈泉侧头看了一眼陆时衍——那人正低头盯着手里那块金属片，眉头拧着，和刚才画巡逻图时的松弛完全是两样。
白光散去，回到个人空间。系统结算界面弹出来，沈泉扫了一眼，关掉，然后调出好友申请，输入“陆时衍”，附言只有一句：「下一层你还活着的话，跟我说说那块金属片。」
申请通过得很快。对面回了一条：「第二层见。你引怪的时候左肩会先沉一下，下次改改，太明显了。」
沈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关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