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酒沐鱼香

3、第二章 初入幻境

　　风铃还想在颜佑礼面前装小白。

　　两人之间的对话因此变得尴尬无比，也许只有风铃这么认为……

　　“……”

　　大概吧。

　　好在这份尴尬没持续多久，颜佑礼职业本身的能力让他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他甩了甩将头发上的水，沉默地吸了一口气便开始环顾四周。

　　将目光定格在之前风铃看过的湖中心。

　　湖面上静悄悄地，就连一起水纹涟漪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颜佑礼沉声和风铃解释道：“这里应该是类似于一个转接处，是现实世界和幻境的中转站。”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风铃一眼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在跟我装啥充愣还是真不知道这里是哪，我们是在解决外边学生昏迷事件的。你也看到了，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所以那些学生的昏迷都是不正常的，非科学可以解释的。”

　　“我没空继续跟你闲聊，你在这待着，我要下水看看。”

　　风铃的闻言，深色没有任何的变化，而是认真地问颜佑礼：“你会有危险吗？”

　　他没有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出去，而是问颜佑礼的安危。

　　颜佑礼神色一僵。

　　因为命格煞气重，七杀极凶，颜佑礼从小就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但也因为命格的原因他是孤独的，没有人能长久和颜佑礼在一起，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有的只是同事下属，为了不冲煞到别人颜佑礼永远要和人保持距离。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没人会问他'你会不会有危险’。

　　也许是风铃的温润的声音里面的关切不像是假的，颜佑礼心里面好像被猫抓了似的，有点痒，颜佑礼竟然觉得好笑。

　　颜佑礼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锁定在这片湖的湖心，如果观察的仔细就会发现那片水域和外面学校的湖是同一处。

　　颜佑礼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摘下来，然后扔给风铃。

　　“接着，这是我的保命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在这等着我游过去看看。”

　　风铃接过那枚护身符,是一枚扳指，中心璀璨的宝石红得像是浸过人鲜血。

　　风铃的头皮忍不住发麻，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怒气：“这是什么？”

　　扳指上有这常年润养的气息，虽然很干净但风铃还是感受到扳指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颜佑礼说完没有再给风铃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跳进湖中。

　　玄门术法一直会有人用自己的心头血润养自己的本命法宝，不过对自己消耗极大，很少人会这么做，大多都喜欢花大价钱去买适合自己的法宝就行。

　　不过颜佑礼的命格特殊心头血煞气重，润养的法宝比市面上所有的法宝都强百倍。

　　颜佑礼没想到风铃会察觉出来什么，在他入水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风铃冲他喊的：“那你怎么办？！”

　　湖水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明明只是一个湖却能掀起像海浪一样的数丈高的水墙，铺天盖地地砸向长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忍不住让人望而却步，但颜佑礼还在努力向湖心靠近，好几个大浪欲图将他驱赶，颜佑礼好几次被拍进水中，他离风铃越来越远，眼见颜佑礼快要靠近那处水域。

　　风铃就看见颜佑礼的背后的水开始朝同一个地方涌，越聚越厚，越抬越高。

　　不好。

　　风铃大喊道：“后面！”渴望颜佑礼能听见。

　　不过浪声还是盖住了他的声音。

　　浪脊光滑得像一块正在被缓缓托举起的黑色玻璃，底下却暗流涌动，像千万条手臂在往上托。

　　怀里的丁大头也在不安地叫唤。

　　“找死！”

　　情急之下的风铃眸光微动，全身散发着透骨寒的冷意，不过一瞬风铃瞳孔就变成冰幽的蓝曈。

　　不属于这个幻境的力量被强行撬动，皮肉之下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灼痛，像是有无数冰刺在向内啃噬他的躯体。

　　风铃闷哼一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怀里的丁大头浑身黑毛根根炸起，尖利地嘶鸣，爪子死死勾住风铃的衣襟，对着汹涌湖水发出威慑的低吼。

　　空间中两股嘶吼着缠斗地争鸣声碰撞。

　　整个天地随之震颤，岸边廊柱裂开细密蛛网般的裂痕，周遭光影忽明忽暗，水面上浮起细碎的空间碎纹。

　　颜佑礼并不知道幻境里面风铃的变化，他就感受到整个幻境像是被两股能量撕裂般争执不休，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是一个滔天的巨浪要把他拆骨入腹。

　　而巨浪的一旁正缓缓升起一道鼓包，像湖面下有什么巨物翻了个身，并且正在深呼吸。

　　整个幻境像是要把颜佑礼搅碎一样。

　　新升起的浪潮被颜佑礼注意到了，他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么多了。护身法宝已经给风铃了，但愿他不会出什么事吧，颜佑礼这么想着。

　　他摆动的手臂试图远离这片危险的水域，可效果甚微。

　　他在想，在这股冲击下他是否能接着冲击力从而靠近湖心。他像个赌徒一样计算着这其中的概率，将一切都赌在这个浪潮之上。

　　它就像猛兽扑袭般向颜佑礼后面的浪潮撕咬、掠夺。

　　浪尖开始发白，两股惊涛骇浪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动静足以撕碎这个空间，颜佑礼也被卷进水底。

　　而风铃眼底的眸光渐渐散去，整个瞳孔也慢慢失焦，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一只手破水而出，熟悉的场景，也是熟悉的人。

　　颜佑礼还是游到了湖心，但他看见的只是一团残留的气息，混杂在水中的淤泥里。没有残留的莲蓬，那只是幻境里的一个残存部分。

　　等风铃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丁大头正蹲在他脸旁，看见他醒了还喵了一声。

　　风铃费力地将手伸起来努力地拍了拍丁大头的脑袋，嘶哑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温柔，柔声道:“乖，这不是醒过来了吗？别担心。”

　　“呀，小相公你醒来了呀。”一个声音爽朗地妇女推门而进，身着粗布麻衣，头发已经有些许鬓白了。

　　风铃正躺在一间简陋的木板床上，而这里土墙斑驳，墙皮正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掺了草秸的泥坯。

　　风铃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为何变长了，而且身上的宽袖垂落，袖口如流云，是一身素白的衣袍。

　　"大娘，我这是怎么了？"

　　那大娘将自己端进来一碗白粥递给风铃，欣然笑道：“我看昏倒在村口湖边，穿的又忒干净，就把你带回来了，这里是我家。”

　　说完好挺不好意思地道：“家里简陋，你别太介意。”

　　想来这里就是真正的幻境场景了，那湖中心的东西应该就是进入幻境的关键了，没想到那个小伙子还真能触碰到幻境的关键节点。倒是小瞧他了，风铃在心里这么想着。

　　风铃面上是和蔼的笑容温声道：“怎么会，是我应该感谢大娘。”

　　那大娘也十分高兴地说道：“没事，你睡了好些时辰了，饿了吧，先吃碗粥垫垫肚子。”

　　手上的粥还热乎着，大娘又说：“等我闺女回来了我再给你炖一锅莲藕汤。家里头什么也没有，就村口那湖里面的莲藕多，我闺女今一大早就跟人去挖莲藕了，很快就回来了，说不定还能顺带条鱼回来刚好喂你的猫。”

　　风铃忍不住咳嗽，坚持道：“谢谢，大娘。”

　　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要探查清楚状况的，风铃就一边操着虚弱的身子和大娘闲聊，一边打探情况。

　　大娘说她丈夫死的早，村里人都叫她黄姨。早年收养了一个孤女，一直养到现在也十七八岁了。

　　“小相公，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的？长得可真白净，一看就没受过苦。”

　　风铃轻轻搅晃着手里的清粥，丁大头窝在他的怀里懒懒地打盹，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过度的消耗让他现在非常虚弱，他薄唇轻启，道：“北边来的吧，叫我风铃就好。”

　　这里是幻境，风铃也不好说自己从哪来，也就随便扯了个说辞，毕竟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地名了。

　　风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浅尝了一口热粥又继续说:“麻烦黄姨了，我可能还要在你家待上两日。”

　　还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风铃打算先观察观察。

　　黄姨也是个热心肠的，一口便应下来：“我说什么呢，多大点事，你别嫌弃就行。”

　　风铃轻笑答谢，这一笑可以算得上让人惊心动魄了，瓷器般白皙的肤色让他笑出一股不似活人般的美。

　　就在风铃还在和黄姨交谈之际，门外老远就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叫唤。

　　“娘！”

　　“我听人说你捡了个人回来？”

　　黄姨也是转头应道：“这呢。”

　　那姑娘应是进门没看见人，听声音像是在院里转了一圈然后听见黄姨的声音才往这边走。

　　那姑娘还没有进门，风铃怀里的丁大头就似有警觉一样盯着门口，风铃的桃花眼微眯，心下了然。他安抚性地顺了顺丁大头的毛，后者还“喵”了一下才重新趴下继续打盹。

　　风铃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少女，不似寻常农家能养出来的肤质气韵。

　　风铃现在只觉得身体想被透支般的虚弱，应该是昏迷前操控巨浪消耗的。

　　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调动人家的力量代价太大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当自己心里面的念想越强，身体就会本能的做出一些反应，就像他做了无数遍的行为，只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

　　自风铃有意识起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他自己也数不清，他像个刚诞生于世间的生灵，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就这么游荡在人间直至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