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酒沐鱼香

1、第一章 记忆瓶颈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想回家看看我儿子！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找不到他，找不到…我马上就能找到他了！很快就能找到了！”

　　深夜，一处无人的公园里，肆虐的阴风席卷整片物植，任何人被阴风扫过都会为之寒颤。

　　不甘的女鬼撕心裂肺地吼着，鬼气已然接近暴乱，濒临失控的理智还在向眼前的人嘶吼。

　　而她的面前，一个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的青年不为所动。她的身后，是一个虎视眈眈的黑猫，黑猫此时的眼睛正透出阵阵的绿幽。

　　青年温声说：“你的儿子早就死了，不是吗？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周遭肆虐的阴风瞬间平静下来，青年继续说道：“滞留时间越长，你的神智越不清晰，趁你还未曾有过人命因果。”

　　青年无奈地向未成形的厉鬼解释着。

　　风铃说：“入轮回吧。”

　　直到这一刻，女鬼才找回一丝理智，似乎一切都有了结果，她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凄厉。是路过的行人隐隐约约地听到哭声都要心惊胆战地加快步伐回家的声音。

　　直到哭声渐转抽泣，风铃才用袖子里的白玉簪子在空中轻轻一点，形成一道光点，然后飘落至女鬼的额前。

　　光点没入女鬼身体的那一刻，原本只差临门一脚化作厉鬼，浑身缠满怨气的鬼身才点点散开，化作灰色透明魂灵，直至消散。

　　最后一点光般重新落回他的手中，风铃垂眸出神间，感受着功德金光没入身体。

　　还是没什么变化。

　　通过女鬼的生前记忆，风铃看见了女鬼死前最渴望地就是见他儿子一面，可她儿子一年前就死了，女鬼生前是带着执念死去。

　　为了追这个快要变成厉鬼的女鬼，风铃不眠不休地追了两天。

　　一般带着执念死去的鬼会带着部分记忆滞留在人间，执念驱使他们去做生前最想做的事。可惜，女鬼死后忘记了她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滞留时间越长意识越不清，戾气渐长，等风铃发现这只鬼时这鬼竟然有变成厉鬼的趋势了。

　　自半年前开始，他的记忆恢复状况就一直是个停滞不前的状态。

　　本来呢，几十年前的风铃是在机缘巧合一下，竟然看见了一个亡魂的前尘往事，稀里糊涂就引渡了那个灵魂，然后获得了一丝的功德金光，让他本该一片空白的浑浑噩噩的意识里多了几处画面。

　　接着，他就像是撞了流年大运一样，接连不断的碰上那些阴间玩意，就稀里糊涂的琢磨出了规律。

　　他能看见亡魂的前尘往事，引渡滞留人间的亡魂，这样他就能获得功德。只要获得功德他就能看到这些本属于他的记忆。

　　虽然不多……

　　这是风铃最无语的地方，每次都只有几处画面，根本想不起来前因后果的事情，连一件事都串联不起来。

　　风铃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他的猫往回走。

　　＊

　　“近日，临滨市大学城附近多所学校反映有不少学生无故昏厥，医院多次诊断却查不出问题所在，据统计有近百名学生此刻正躺在医院……”

　　临滨市大学城有一家二手书店。

　　书店二楼上，房间里躺椅上搭在把手上的手指略微蜷动，过了一会，那个五指修长的手开始四处摸索。

　　“据学校反馈和医院总结，部分学生在昏迷的前兆大多有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嗜睡、走神，现警方已进一步介入学校展开调查。”

　　风铃一把扯过脸上的书，从躺椅上坐起伸展双手举过头顶懒懒的拉伸，筋骨微微作响，眉头微蹙，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微张打着哈切。

　　“丁大头，你怎么又把我的遥控器踢掉了。”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老式电视机屏幕里的光线，风铃说完话之后，躺椅下发出一声似乎充满抗议的“喵”叫。

　　风铃一把抱起这只浑身漆黑的猫，安抚性地揉了揉它的的头，这黑猫的名字叫做丁大头。

　　漆黑的房间里，丁大头的眼睛透出幽幽的绿光，风铃吸猫似地凑近丁大头，抱紧它。

　　一人一猫借着微光走到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外边是喧嚣的夜市。风铃拉开一截窗帘，盯着人来人往的夜市，片刻后又低头抓了抓丁大头的脑袋。

　　赚功德的机会又来了。

　　风铃满含笑意的桃花眼跟丁大头的眼睛对视上了之后，眼神微烁，轻声说：“乖，大头，去吧。”

　　丁大头舔了舔自己猫爪，长长地“喵”了一声，自己跳下去翻出窗外了。

　　风铃重新躺回躺椅上，随手又将旁边的书盖回自己脸上了，修长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敲敲着扶手。

　　约莫十来分钟，楼下传来几声猫叫，风铃这才慢悠悠地起身下楼，又不紧不慢地喊道：“来了来了。”

　　风铃下楼的时候丁大头正在优雅地舔自己的毛，二手书店的后背是风铃家的大门，只不过书店两侧与房屋相隔较近，一般没人想穿过狭窄的巷子口，来往的人都只看得见书店。

　　整栋楼似乎已经有些年代感了，大面积的白色墙皮已经掉落泛黄了，就连一旁的窗户也是老旧木质框的，玻璃已经糊上一层灰了。

　　丁大头朝风铃走过来，在风铃的裤脚边蹭了蹭又仰头叫了几声，目光还频频往身后看，风铃给自己端了杯水抿了抿就笑道：“很快的。”

　　风铃这才端着水打开门，门外是一个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正规规矩矩地站着，仔细一看这少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前方却目光空洞。

　　风铃把脚边的猫抱起来，朝着少年转了一圈，最后盯着少年的脸看了一会。

　　门前只有一小块空地，其余是杂乱丛生的草丛，还有一天未曾干透的小泥道，少年的鞋底已经沾上一层泥了，丁大头的毛却还是油光发亮的，干干净净。

　　风铃细细打量一会后，似乎是和少年对上了视线。

　　桃花眼闪过一瞬间的光芒，却又转瞬即逝。

　　风铃的眼神微怔，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个少年的魂魄是残缺的，那么风铃可以把他当做一个亡魂，这样就可以通过少年的灵魂来看他的前尘往事，读取记忆。

　　不过他没看出来这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缺少魂魄究竟是怎么丢失的。

　　风铃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如果魂魄没能找回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陷入沉睡，成为医学上的植物人。

　　他想起新闻上说的状况。

　　看样子范围很广。

　　他继续思索，转身就抱着猫准备回屋了，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对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笑道：“你快回去吧，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那少年的头略微一转，嘴里喃喃道：“好……”

　　然后动作略微僵硬地沿着小路回去了。

　　随着功德的增多，他可以些许暂时无用的记忆，但也激发了风铃的一些特殊能力。

　　控制，或者是迷惑人的心智。

　　这是他目前除了能看亡魂的前尘往事以外发掘出的比较实用的能力。

　　那头的丁大头还在使劲叫唤，风铃柔声道：“嗯？我们应该要想办法进入学校。”

　　好像那里的学生出问题最多。

　　“让我想想啊。”

　　风铃双目紧闭地躺了一会，又坐起来在自己的口袋里面左掏掏右掏掏，然后啥也没掏出来。

　　还是丁大头跳上书架旁的一张桌子上喵了一声，风铃才找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小手机。

　　六代苹果的小手机上网的速度还是太慢了，风铃等了好一会，临滨一中的国际部官网信息才弹出来。

　　“图书馆的联系电话……”

　　“拿些什么书好呢？”

　　风铃为了进入临滨一中国际版特意在网上找了学校图书馆的联系方式，打算借着捐赠图书的名义进入学校。

　　“喵”

　　风铃转头一看，这猫站在一本红扑扑的书上，好像在和风铃推荐这本书。

　　风铃看了一眼那本书带着严肃地语气和丁大头讲：“不行这本我还要看，我就这一本你还想捐了？”

　　只见丁大头推荐的那本书赫然就是《宪法（注释本）》。

　　“……”

　　风铃在一堆破旧的二手书里头把那些年纪太大的、身体太残缺的书都PS掉了，终于找出一沓还算看得过去的适合现代中学生的读物了。

　　接着又从角落里拉出一架已经氧化生锈特别严重，看起来年纪特别大的老式自行三轮车。

　　风铃把车拉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被吹起来的灰尘呛到不行。

　　等风铃将书全搬上去的时候又被呛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拍拍手特别愉悦地说：“搞定。”

　　*

　　风铃用他那老式三轮的脚踏车成功依靠捐赠旧书混进学校。

　　风铃骑着他那还会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一路晃悠悠开到图书馆楼下。

　　下车仰头一看还要感叹一句：“气派。”

　　风铃用自己不太实用的社交能力简单地跟图书管理员沟通了一下，让他在管理员登记书册的时候可以逛逛学校。

　　风铃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太道德，他喜欢像个正常人的一样跟人交流表达自己的目的，但有时候就是会被拒绝，所以他只能半推半就的诱蛊一下。

　　“请问我可以参观一下学校吗？”

　　那个管理员一边嫌弃地清点书册，一边不耐地说着：“你就在这边等着，不要乱走，打扰到其他的学生怎么办，不识路还要找半天。”

　　风铃也没有被拒绝的气馁而是保持得体大方的笑容，轻声地说：“不会的，我知道路，不会打扰到学生正常上课的，您看行吗？”

　　行吗？

　　行吗……

　　那股温润如玉的语气穿进管理员的耳朵时好像带着一股诱惑力，能穿透每个人心里的防线，却又只是像初春的气息一样，润物细无声。

　　管理员手头动作一顿，脸上那股不耐烦的表情便消散了，摆摆手边说：“也行，那你快点回来。”

　　等风铃转身时瞳孔上的那一抹微光这才散去，丁大头自觉的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跟上风铃。

　　臂弯里的丁大头突然挣扎起来，还叫得特别凶，直接挣脱了风铃。

　　然后站定在地上，朝着一床方向看，短短的喵了几声。

　　风铃跟着丁大头来到一处湖边，湖面上上是很多已经枯败了的荷叶和残留梗。

　　风铃一来到就忍不住捏住自己鼻子：“大头，这湖怎么回事，怎么一股臭味。”

　　这臭味正是前些日子风铃在家从路过的那些学生身上闻到的臭味，臭得直冲他的天灵盖。

　　而丁大头则是径直走向湖边，而后还不忘回头向风铃猫叫催促风铃。

　　“这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