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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庭 季红案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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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红案开庭那天，沈知薇上白班。
她跟同事调了班，早上七点下夜班之后没回家，直接换了便服去了法院。陆见微在法院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装着尸检报告复印件和赵秀兰本子的物证清单。
“你不是不出庭吗？”陆见微看见她就问。
“旁听席坐着看热闹。”沈知薇把卫衣帽子扣上，“我又不是证人，坐哪儿都行。”
“旁听席在二楼。你自己找座。”
沈知薇上了二楼，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季风文化的员工和几个拿笔记本的记者。前面被告席上坐着季红，穿黄色马甲，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
陆见微坐在证人席上，手边放着报告和照片。她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装，头发别在耳后。沈知薇在最后一排看着，嘀咕了一句：“还挺像那么回事。”
开庭之后，检察官先陈述案情，季红被控组织养鬼、指使杀人、非法持有枪支、洗钱四项罪名。辩护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上来就把火力集中在“证据不足”上，说赵秀兰的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源性猝死，周德望的证词是“孤证”，老郑的枪是“个人行为”。
陆见微站起来作证。她语气平稳，把赵秀兰尸表检查的勒痕照片、周玉梅手机被季红盗用的通话记录、老郑账本上的交易明细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项都附了照片和原始文件编号。
辩护律师问：“陆法医，你认定赵秀兰死于他杀，除了勒痕照片，还有别的直接证据吗？”
“有。”陆见微说，“赵秀兰死前用自己手机给刘桂芳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一分钟零七秒。她在电话里说‘有人敲门’。当天晚上赵秀兰死亡，第二天一早，季红的手下老郑用季风文化的对公账户给赵秀兰的儿子张建国转账八万，用途备注‘委托处理后事’。张建国收到钱后，没有报警，没有要求尸检，两天内火化了遗体。”
她停了一下：“一个人死了母亲，第一反应是收钱火化，不是报警查死因。这个‘直接证据’在您的标准里够不够？”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辩护律师低头翻了一会儿资料，换了个问题：“那您怎么证明，这笔钱是季红指使老郑转的，而不是张建国主动索要？”
“张建国的笔录里说，老郑给他打电话，说季总让他转八万块钱，让他‘把后事办利索点’。张建国问要不要报警，老郑说‘不用，心梗，报警也没用’。”陆见微翻到笔录第三页，“这段老郑自己在派出所也认了。您要不要当庭对质？”
辩护律师没接这话，转向下一个问题。
沈知薇在后排听着，打了个哈欠。陆见微在证人席上站了一个多小时，每个问题都答得稳，没让辩护律师抓住一个漏洞。检察官最后补充了一句：“赵秀兰的鬼魂，在案发后四十天内一直停留在翠屏苑广场，直到被告季红被引至现场，鬼魂当面对质。虽然鬼魂证词不作为法定证据，但可以佐证被告与被害人的直接关联。”
季红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
最后陈述的时候，检察官建议数罪并罚，量刑十二年到十五年。辩护律师做了最后辩护，说季红“缺乏主观恶意”“养鬼是商业行为”“没有亲手杀人”。法官听完，说择日宣判。
从法庭出来，沈知薇在门口等陆见微。陆见微拎着公文包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松了一些。
“怎么样？”沈知薇问。
“该说的都说了。等判吧。”陆见微把公文包往肩上一挎，“你听了全程，觉得怎么样？”
“你挺能说。”
“法医出庭作证是基本功。”陆见微往停车场走，“你听出什么问题没有？”
沈知薇想了想：“季红最后陈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做的这些事，别人也在做。你们抓我一个有什么用’。”
“你听见了？”
“嗯。旁听席前排那几个记者都记了。”
陆见微把车钥匙掏出来：“那句话她之前跟我也说过。季红这条线是断了，但她说得没错，买鬼的、养鬼的、卖鬼的，全国不止她一个。”
“所以？”
“所以我在想，季红判了之后，剩下那些买家怎么办。”陆见微拉开车门，“账本上还有几个代号，派出所追不到人。驾校陈教练、棋牌室老刘，鬼跑了，人也不承认。”
“那就不管了？”
“管。但得换个法子。”陆见微坐进驾驶座，“季红这条线是明面上的，顺着线索查下去能抓到人。但剩下的那些小买家，散在全国各地，每个点就买一两只，追查成本太高。派出所不可能挨个上门。”
沈知薇坐上副驾，把座椅往后放了放：“你想怎么办？”
“我暂时没想好。”陆见微发动车子，“先等季红判了再说。”
沈知薇靠在座椅上，想了一会儿：“其实有个办法。”
“什么？”
“季红账本上那些买家，大部分是普通人，买了鬼也就用一两次，用完就完了。这些人跟季红不一样，不是职业养鬼的，是图方便。要让他们不敢再买，得让他们知道买了没用。”
“你之前说过。让他们花了钱也没用。”
“对。但光靠我一个人拍，拍不过来。”沈知薇看着车窗外，“得让更多人知道。鬼这东西，不是买了就能用的。”
陆见微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公开？”
“不公开。公开了谁还信。”沈知薇说，“但可以换个方式。比如拍成短视频，编个故事，发到网上。不用明说，懂的人自然懂。”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想当网红？”
“我当什么网红。”沈知薇把眼闭上，“你是法医，你路子广，认识做媒体的人。找个靠谱的，把季红这案子改个名字，编个故事，发出去。让那些想买鬼的人看了之后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别买了’。”
“编故事？”
“季红的案子本身就够编了。养鬼卖鬼，买家遍布全国，最后被一个安检员和一个法医联手端了。”沈知薇睁开一只眼，“把安检员换成道士，把法医换成警察，名字全改了。发出去，当个故事看。”
陆见微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让我当编剧？”
“你笔头子好。你写。”
“那你干嘛？”
“我给你提供素材。”沈知薇把眼闭上，“你写完了我帮你改，把符箓部分写像样点。别写成那种念两句咒鬼就死了的，太假。”
“你本来就是念两句咒鬼就死了的。”
“那是真的。但读者不信。”沈知薇打了个哈欠，“你写得接地气一点。鬼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太强了读者觉得假，太弱了读者觉得没意思。”
陆见微把车拐进地铁站那条路，停在地铁站门口：“我试试。但我不保证写得好。”
“你试试就行。写完了我帮你审稿。”沈知薇拉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对了。季红判了之后，陈国栋那案子是不是也得审？”
“下个月。”
“到时候你还出庭？”
“出。”陆见微说，“陈国栋那案子证据链更完整，周大强的账本和季红的转账记录全对得上。他赖不掉。”
“那行。”沈知薇摆了摆手，“我去上白班了。你写故事的时候别忘了把煎蛋写进去。”
“写煎蛋干嘛？”
“故事里主角天天吃煎蛋。读者会觉得这人接地气。”沈知薇走进地铁站，又探出头来，“要溏心的。”
陆见微在车里笑了一声：“知道了。”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