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蝶》惜羿

1、第一章 我穿书了？ 贺蝶景

　　贺蝶景死在一个周二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繁景》最新一章的评论区，她刚打完一句"作者你写的是个什么垃圾"，还没发出去，后脑勺就磕在了桌沿上。意识断掉的最后一秒，她想的是：操，这破文居然追了两年。

　　然后她醒了。

　　不是医院的白炽灯，不是ICU的仪器声。是丝绸贴着后颈的触感，冷气开得有点低，空气里有很淡的雪茄味和皮革味。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深灰色的，极简线条，一盏嵌入式灯都没开。身下是床垫，硬，但面料贵——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是真丝混亚麻。

　　床头柜上有一部手机，和一个银色相框。屏幕朝上，锁屏是一张商务照——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镜头，轮廓利落。

　　那是她自己。

　　贺蝶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拿起了手机。指纹解锁。桌面上有三个文件夹：工作、私、系统。

　　她点开了"系统"。

　　屏幕白了一下，然后弹出一行字——

　　「719号系统已激活。欢迎您，穿书者。」

　　「当前世界：《繁景》」

　　「任务目标：攻略原书女主严枫繁，好感度达到100%解锁回归通道。」

　　「当前好感度：0%」

　　「祝您任务顺利。」

　　贺蝶景坐在床上，没动。她看了三遍。第一遍：什么玩意儿。第二遍：这他妈是那个烂尾文。第三遍：我穿进去了。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帽间。整面墙的镜子映出一个人——183，黑发垂到肩胛，冷白皮，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穿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锁骨线条干净。

　　好看。比她本人好看。

　　她凑近镜子，偏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那道旧疤还在。穿书前熬夜猝死磕桌角留下的。所以没穿错人。

　　退开两步，扫了一眼衣帽间。衣服全是暗色系，剪裁精良。鞋柜最底层有一双拖鞋，上面绣着"HDJ"。原身就叫贺蝶景。

　　她回到床边，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份日程表：

　　周一：董事会 9:00 / 严枫繁入职手续 14:00

　　周二：项目审批 / 季度财报

　　周三：出差深圳

　　严枫繁。

　　贺蝶景手指顿了一下。原书里那个冷脸秘书，原书女主，被江辞梦甩了之后消失的严枫繁。今天入职。

　　手机又亮了一下，719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不是机械音，是个偏中性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早安。建议穿书者尽快熟悉原身社会关系，避免身份暴露。原身贺蝶景，29岁，贺氏集团CEO，身价约47亿。性格设定：冷酷、高效、不近人情。请维持人设。"

　　"冷酷高效不近人情，"贺蝶景把手机丢回床上，"行吧。"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三十二层，整座城市铺在脚下，晨光刚上来，玻璃幕墙一片淡金。

　　"四十七亿的总裁。"她低声说，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真正开始想这件事。穿书。系统。任务。攻略江辞梦。好感度100%才能回去。

　　回去。回哪个家？出租屋？那个凌晨三点猝死在电脑前的自己？

　　719说任务完成就能解锁回归通道。但没说回去的是哪个时间点。

　　贺蝶景没再想。她把头发吹了半干，从衣帽间挑了一件黑色西装套上，内搭深灰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下——行，像那么回事。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张锁屏照片。背对镜头的女人，肩胛骨线条锋利。

　　"演吧。"她对着镜子说。

　　电梯下到十八层，是集团总部办公区。前台姑娘看到她，站起来叫了一声："贺总早！"声音有点紧。

　　贺蝶景微微点了一下头，径直往办公室走。走廊很长，灰色地毯吸掉了脚步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小声说：

　　"贺总今天居然准时来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嘘，别让她听见。"

　　贺蝶景没停。

　　办公室比卧室还大，一面落地窗，一张黑色大桌，桌上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她坐下来，椅子往后一仰，转了个角度面对窗户。

　　助理林嘉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翻一份并购案摘要。

　　"贺总，早上的咖啡。"林嘉把一杯美式放在桌角，顺手把一叠文件摞在边上，"董事会纪要已经整理好了，需要您签个字。还有——"

　　她顿了一下。

　　"说。"

　　"人事部那边提醒，今天下午两点有新人入职手续，严枫繁，行政岗。您上周说要亲自过目。"

　　贺蝶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放桌上。"

　　林嘉把文件放下，犹豫了一秒："贺总，还有一件事。江氏集团那边上午十点有个视频会议，对方说江辞梦江总亲自出席。"

　　贺蝶景抬眼看她。

　　林嘉立刻补了一句："我帮您排到十点半了，跟您上午的空档撞了，要不要推？"

　　"不推。"贺蝶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她等着。"

　　林嘉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719在脑子里开口：「江辞梦主动联系，建议穿书者把握机会让任务目标讨厌她。」

　　"十点半的视频会议，"贺蝶景把咖啡杯转了个方向，"她亲自出席。"

　　「原书中江辞梦性格：强势、控制欲强、对下属要求苛刻。建议穿书者以合作方身份保持专业距离，逐步拉近距离。」

　　"你倒挺了解的。"

　　「系统数据库包含原书全部内容。」

　　贺蝶景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前："那你说，原书里贺蝶景和江辞梦有过交集吗？"

　　「原身贺蝶景在原书中为路人角色，与江辞梦无直接互动。」

　　"所以我现在是凭空冒出来的变量。"

　　「可以这么理解。」

　　贺蝶景没再说话。她翻开林嘉留下的文件，第一份是季度财报，第二份是人事审批表，第三份——

　　严枫繁的简历。

　　二十四岁，硕士学历，行政管理专业，上一份工作在一家中型公司做文秘。照片贴右上角，证件照，黑发扎成低马尾，眉毛画得工整，嘴唇抿着，眼神冷淡。

　　冷脸萌。

　　贺蝶景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脸。原书里这张脸出现过多少次？她想了想——不多，加起来不超过五段描写。大部分是背景板："秘书递上文件""旁边的人接话"。

　　然后江辞梦甩了她。然后她消失了。

　　"挺惨的。"贺蝶景把简历翻过去扣在桌上。

　　十点二十五分，林嘉又敲门进来："贺总，江氏那边连线好了，在二号会议室。"

　　"知道了。"

　　二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长桌能坐十二个人。贺蝶景进去的时候，屏幕上已经亮了，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

　　江辞梦。

　　黑色高领毛衣，头发短得刚过耳根，眉眼锋利，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的人都是她下属。看到贺蝶景进来，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贺总，久仰。"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贺蝶景在长桌主位坐下来，把西装袖口拽了一下："江总亲自来，我这边蓬荜生辉。"

　　江辞梦笑了一下，不是真笑："客气。听说贺氏最近在谈南城那块地？"

　　"江总消息灵通。"

　　"碰巧知道。"江辞梦把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我们也有意向。不如先碰一碰？"

　　贺蝶景看了眼屏幕上的女人。原书里江辞梦是另一个女主，跟严枫繁的恋爱线写得狗血又拖沓，最后烂尾收场。现在真人坐在对面——气场确实足，信息素隔着屏幕都隐隐压过来，顶级Alpha的味道，冷冽带侵略性。

　　「好感度检测中……当前：3%」

　　719弹了这么一行。

　　贺蝶景差点没绷住表情。

　　3%。她穿过来不到四小时，也只是非攻略目标的好感度3%。

　　"贺总？"江辞梦歪了一下头，"在听吗？"

　　"在。"贺蝶景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南城那块地，江总想怎么碰？"

　　"各退一步，联合开发。利润五五开。"

　　"四六。"

　　"五五。"

　　"五五。"贺蝶景把笔放下，"但我要项目主导权。"

　　江辞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像是真的："行。贺总爽快。"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江辞梦说了句："改天约个饭，当面细聊。"

　　贺蝶景说："随时。"

　　屏幕黑了。

　　林嘉从旁边走过来收拾设备："贺总，江总那边态度比上次缓和多了。"

　　"是吗。"

　　"上次她们派人来谈的时候，连具体负责人都不露面。"

　　贺蝶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下午两点的入职手续，你陪我去人事部。"

　　林嘉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嗯。"

　　「警告：穿书者注意力偏离。建议减少与无关角色接触。」

　　贺蝶景走出会议室，没理它。

　　走廊里她碰上了行政部的王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短卷发，笑起来满脸褶子："贺总，下午那个新人——严枫繁是吧？简历我看了，条件不错，就是没什么大公司经验。"

　　"放我办公室试用。"

　　王总监眨了眨眼："直接跟您？"

　　"嗯。"

　　"行，我安排。"

　　王总监走后，贺蝶景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停车场里车来车往，蚂蚁一样小。

　　下午两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

　　一点四十七分。

　　贺蝶景把手机扣回桌面上，转椅转了半圈，面朝窗户。楼下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银灰色的车缓缓驶入，停在了B2区第三个车位。她看了一眼，不是她的车——是行政部那个新人的？

　　她收回视线。

　　林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第二杯咖啡："贺总，换了一杯，今天的豆子换了批次，您尝尝。"

　　贺蝶景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嘉站在桌边没走，手指捏着文件夹边缘，像是有话要说。

　　"有事就说。"

　　"那个……"林嘉犹豫了一下，"下午两点入职的是严枫繁对吧？人事部那边说她已经到了，在前台填表。王总监让我问您，是让她直接去您办公室报到，还是先走正常流程？"

　　"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林嘉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还有，江氏那边刚发了邮件，说南城地块的初步方案周五前给到我们。"

　　"让项目部对接，方案出来先过我。"

　　"明白。"

　　林嘉出去了。

　　贺蝶景拿起那份简历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严枫繁眼神冷淡，像是对镜头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把简历放下，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原书里关于严枫繁的所有片段。

　　记忆里不多。原书前三十章严枫繁出现过几次，都是背景——"秘书递上文件""旁边的人接话"。第三十一章之后就没了。读者后来在评论区问这个角色去哪了，作者没回。再后来江辞梦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了，严枫繁彻底消失。

　　一笔带过。

　　贺蝶景关了电脑屏幕。

　　一点五十三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层的风被玻璃挡在外面，城市安静得像沙盘。她把衬衫袖口往上推了两寸，露出手腕内侧——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叮。"

　　电梯响了。

　　贺蝶景没回头。她听见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林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贺总，严枫繁到了。"

　　"进来。"

　　门开了。

　　脚步声。不急不慢，鞋跟落在灰色地毯上，声音很轻。然后是林嘉的低声介绍："严小姐，这位是贺总。"

　　贺蝶景转过身。

　　严枫繁站在门口。

　　二十四岁，一米七一左右，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黑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碎发没夹住，垂在眉尾。穿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她后来一直保持的习惯，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下身是黑色一步裙，裙摆刚好到膝盖，脚上一双平跟黑色皮鞋，擦得很干净。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冷淡得像刚被人事部训过话。

　　贺蝶景看了她三秒。

　　"进来坐。"

　　严枫繁走进来，步子稳，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边站定，没有自己坐下。

　　"坐。"

　　"谢谢贺总。"严枫繁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但没看贺蝶景的眼睛，看的是她右后方那幅挂画。

　　贺蝶景坐回椅子上，把简历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到桌沿靠近严枫繁的那一侧。

　　"严枫繁。二十四，硕士，行政管理。上一份工作在宏远做文秘，做了十一个月。"

　　"是。"

　　"为什么离职？"

　　"公司裁员。"

　　贺蝶景点了一下头。标准答案，没追问。

　　她拿起笔，在简历上某处画了个圈，没让严枫繁看见画的是哪。

　　"你直接跟我就职，行政岗，月薪两万，试用期三个月。主要工作是协助我处理日常行程、文件整理和部分对外联络。有问题吗？"

　　严枫繁眨了一下眼。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一小片阴影。

　　"没有。谢谢贺总。"

　　声音不冷不热，尾音微微发颤。像小猫爪子。

　　贺蝶景笔尖顿了一下。

　　"明天正式上班。今天先跟林嘉熟悉一下流程和环境。"

　　"好的。"

　　严枫繁站起来，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贺蝶景。

　　就一眼。

　　很快，像是不小心。但贺蝶景接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原书读者想象中的柔弱和依附。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的玻璃。但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藏在冰面下面的东西。

　　贺蝶景没说话。

　　严枫繁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林嘉在外面跟她说了句什么，严枫繁回了一句，声音低，听不清。

　　贺蝶景低头看着简历上那张证件照。

　　"叮——"

　　719弹了。

　　「目标人物接触完成。好感度检测中……」

　　「严枫繁，当前好感度：5%」

　　「备注：初始好感度高于平均值，可能与原身前期互动有关。」

　　5%。

　　贺蝶景把简历翻过去扣在桌上，靠进椅背。

　　"还行。"

　　下午三点，项目部的人来送南城地块的初步资料。贺蝶景翻了二十分钟，签了两个字，打回去让重做。来人抱着文件灰溜溜走了。

　　三点半，林嘉进来汇报本周行程："周三出差深圳不变，周四回来。周五江氏那边约了午餐，在君悦。"

　　"知道了。"

　　"还有，严小姐刚才跟我在茶水间聊了几句，人挺安静的，但问问题很细——问了您每天的咖啡口味、会议频率、还有……"林嘉顿了一下，"她问您对下属的脾气怎么样。"

　　贺蝶景抬了下眉毛。

　　"你怎么说的？"

　　"我说贺总公私分明，工作做好了什么都好说。"

　　贺蝶景没评价。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放在一边没再碰。

　　四点十分，她提前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坐进那辆黑色迈巴赫，司机老周问："贺总，回公寓还是去分公司？"

　　"公寓。"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贺蝶景看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B2区第三个车位空了。银灰色的车已经走了。

　　她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719在脑子里说：「今日任务进度：与严枫繁首次接触完成，好感度+5%。建议后续保持每日互动，稳步提升。」

　　"知道了。"

　　「江辞梦好感度3%，需加大接触频率。建议利用南城地块合作契机——」

　　"719。"

　　「在。」

　　"今天第一天。别催。"

　　沉默了几秒。

　　「……明白。」

　　车上了高架，晚高峰的车流慢慢挪动。贺蝶景睁开眼，看着窗外灰紫色的天。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电路板上焊上去的焊点。

　　她想起严枫繁站在门口的样子。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她右后方的挂画上。

　　没看她的眼睛。

　　但那一眼回头的瞬间，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

　　贺蝶景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她闭上眼。

　　"明天见。"

　　一第一章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