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深处所落的雪》Meifuu

3、发病 不要放弃我

　　在奔跑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摇晃的，这让情况看起来会更加危急，就像现在。
　　刚刚还蹲在地上的人突然瘫坐在走廊，而教授手臂一直脱力，只能双手扶起他的上半身，焦急地找出手机，应该是准备打120了。

　　她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查看情况，他虚弱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我……我没事，我只是……胃好痛……”

　　心里咯噔一声，良心不安的感觉狠狠地揪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愧疚得难以复加，马上凑到了他身边询问状况：“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他的眼睛睁开了，回答的声音大了些：“我自己去吧。”然后在两位女士担忧的眼神中双手撑地，气喘地站了起来，将自己的一部分重心放到了她扶着的手臂上，整个人呈现出虚弱的病态。

　　她一只手臂支着借他力，一只手臂扶着怕他摔，还好行走不是很费劲，蒋教授在前面一边为他们俩开路，一边在她的帆布包里翻找东西。

　　路过的人在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股力量把她往前带了带，隔壁的人用请求的语气询问道：“蒋老师，能麻烦您帮我打辆车吗？”

　　“你一个人可以吗？”蒋老师神情凝重。

　　她也担心地抬头，只看到他压抑的侧脸，一时不忍，自己也问了句：“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

　　他转头看了过来，她确信看到了他眼里那一瞬的雀跃，但他却有分寸地回应：“真的不会麻烦你吗？”

　　“不会。”她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虽然她今晚还有些作业没写。

　　“这样也可以，孟媛同学记得及时发消息给老师报备，不然老师会很担心。”蒋教授似乎找到了安心的方法，马上叮嘱她。

　　滴滴车在两人焦灼的等待中终于赶到了现场，简单与蒋教授告别之后，她坐在了他的身边。为了表达陪伴还抓着他的手臂，以便随时观察突发状况。

　　车上摇摇晃晃，他直不起身子，像是用尽了力气，实在没办法才无力瘫软在她的肩头。这可把她担心坏了，一直催着师傅赶快点赶快点，偏偏饭点最容易堵车了。

　　“圆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要急上火了，仔细地想听清他说的话。

　　下一秒他的手机被放到了她的手上：“能帮我点个外卖吗？等会要饿了。”
　　她有些疑惑，但是没想太多，匆忙翻出适合病人的店家。

　　“我想吃你喜欢的店，还有奶茶。”她明面上点头，但保险起见，既点了满足他要求的，又点了符合病人的，她就吃他不吃的那份就好了，也不浪费。
　　把手机还回去之后，他竟然毫不避讳的当着她的面输入支付密码，她只好礼貌地转头，想着，这家伙手倒是不抖。

　　下午急诊的病人还是很多的，又临近下班的点，形形色色的人都在医院里面穿梭，会诊的医生也显得格外忙碌，输入电子病历的打字手速快出了残影。

　　“这几天有没有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急诊医生一边敲键盘一边问坐在凳子上就诊的黎昀。

　　“前天吃了火锅，今天吃了一个辣面包，下午五点左右突然痛到站不稳，医生。”她像提前准备好了草稿一口气替他回答完。
　　“有没有拉肚子，发烧，胸闷其他症状？”医生这次直接问站在后面的孟媛。
　　“没有。”她像是被赋予了重任，非常坚定地回答。

　　医生按了按黎昀肚子，随意问了句“你女朋友陪着你看病？”

　　她打算解释，他却回答问题了：“不是的，只是朋友。”
　　没想到他们俩被医生饱经世事的双眼扫视了一番，还听到了医生奇怪的哼笑声。

　　她暗暗心中反驳：就不能是罪魁祸首吗？

　　“好了，先去吃点药再吊几瓶水，如果没有缓解就去照CT。”说罢，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医生就把缴费单子递了过来，并留给两人一个智慧的侧影。

　　刚坐到输液大厅的凳子上，苏灿就回电话了，她这才想起还有个等自己赴约的饭搭子，只好告知实情赔罪一番，对面今天却格外沉默，声音也格外沉闷。

　　“是谁？”他小心地发问。

　　“苏灿灿，哦，说起来你们还认识的。”生着病还这么好奇，当初这两跟仇人一样见面就互怼，她都还记得。

　　“嗯…好久没见过了。”他低下了头，又开始刮自己的鼻头。

　　“下周五有个商宴，听说海王和宇星都来，我能邀请你一起去吗？”说的话有些囫囵，但是她还是听清楚了。

　　微微思索了一下，她猜测应该跟苏灿说的是同一个商宴，只能拒绝黎昀：“苏灿已经约我了。”

　　他的喉管突然破了几个口子似的，发出的声音都变得呕哑嘲哳，每个字词都翻涌着她难以理解的情绪。

　　“圆圆交新朋友了吗？”

　　“出去玩怎么也不喊我？”

　　“不能让我也当你的男伴吗？”

　　她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地插不上话，只能无语凝噎地看着他的脸，见证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脖子的青筋脉络越来越明显，眼睛越来越水润。

　　这是病得太难受了？

　　她很诧异地将手套取下，用两瓣温暖的手掌捧住了黎昀的脸庞，皱眉问道“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

　　一张脸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她自己本就白，但她没想到他更是白到晃眼，所以脸红的时候格外明显。

　　这温度的急剧攀升，让她更担心了，仔细研读完皮肤表面有没有过敏症状后又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感受温差。

　　他的眼睛在震颤，这是难受到神志不清了？加上他的额头真的很烫，她赶忙摇铃找护士。

　　然而测了三次体温护士都说没有发烧，这让她更加狐疑地围着他转圈，对他东摸摸，西碰碰的，试图找到任何异常的部分以佐证她的猜测。

　　看起来是真病糊涂了，对她的任何要求都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安静地在椅子上当好一只被上下其手的鹌鹑，异常乖顺。

　　这时她不得不承认某个生病还记挂着吃饭的人还是颇有远见的，刚好走完医院所有流程就拿到了外卖，但也没有很有远见，因为吊着针，怎么吃饭？

　　满头黑线的她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虚弱的黎昀无奈发问：“你能自己吃饭吗？”

　　一声带着鼻音的“嗯”，然后他试图用打着点滴的手打开外卖袋。

　　看着他滴管里的水被晃得一上一下，留置针头扎进的血管一动一跳，她感觉自己的良心也要跳出来说“我不做人啦，我要虐待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啦”，认命地坐在旁边座位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投喂了，这只从小跟到大的爱哭鬼，赌气包，跟屁虫，在四年前突然单方面宣布绝交后不辞而别，今天，又以凄惨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斜睨一眼吃饱喝足的某人，终究内心的隐动短暂战胜了兴师问罪的愤怒。他不愿意提就先算了吧。提心吊胆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后，她难以抵御全身松懈后的疲惫，用惺忪的双眼给教授回信息。

　　看着看着，所有的事物都模糊成了光斑，在一黑一白之间来回切换，换来换去有些太累了，所以她选择闭上了双眼。意识昏沉的时候，一双宽阔的大手把她钓鱼的脑袋按倒在了稳靠的地界。

　　一团柔软亲肤的布料慢慢拢抱住了她光裸的脖子，挡住了带着力度的微风和妄想侵袭的寒意，温度被看不见的城墙扣留，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温暖的茧，而她将在茧里安然地冬眠。

　　一缕暗香潜入了她酣睡的地方，熟悉感让她生不起反抗的意识，也被褫夺了完整的心智，任凭这一股暗香包围了她的整个世界。
　　而这香味并不知足，好像被孟媛的温血唤醒，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因过度的渴求而一寸寸深入她的肌肤，肺腑，骨髓，让她在睡梦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禁让她回想起一些寻常的早晨。
　　每天早上靠在黎昀肩膀上补觉也会闻到这个味道，沁人的，淡雅的，好像扑进了一团花丛，传递着体温的热量。快到学校时，他既不想惊动，又迫于迟到，只能轻声地呼喊她的名字。

　　“圆圆，圆圆，该走了……”

　　嗯？又要上学了吗？逃避的心理哪怕过了再长的时间都会死灰复燃，不想接受地往安睡更深处蹭了蹭，她的靠枕却突然僵了僵。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猝然睁开了双眼！她想起来了，他们现在还在医院！随之而动的还有上半身，再没有半分留恋地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

　　病人甚至都吊完水了，她第一反应却是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想到摸到一团布料。
　　啊？什么时候围上去的，这个围巾看来不能还回去了。

　　看起来并不打算关心自己的围巾今晚如何处置的病人，把座位上的餐余垃圾收拾好丢进了垃圾桶，唯独带走了两人的奶茶。

　　天已经黑得完完全全，时间走到了晚上十点，街头一排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地很长很长，离灯远了，影子又会缩得很短很短，有规律地变化。

　　影子没有一前一后的明显区别，看着更像是并排走。

　　她突然想到某个捉弄人的法子“你刚刚说想当我的男伴是吧？”促狭地对着身后人笑。

　　身后跟着的人下意识的反应是立定，然后点头承认。桃花眼水光潋滟，直愣愣盯着她，看起来像喝醉了一样。

　　这是被止痛的药物迟缓了大脑？看起来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傻子，然后会随机尾随一个路人回家。但，这可是他放松警惕的好机会。

　　“不过当我的男伴就得听我的安排。”她提前给人打好预防针，免得说她没提醒过他。

　　大脑迟缓的病人好像没有发现她的用意，还是点点头继续跟着她走。

　　那真是没办法了。

　　她被安全送回学校后，想把手提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收拾，结果，一台陌生的手机从她的包里掉了出来。

　　我的包里为什么会有一台陌生的手机？！怎么看着怪熟悉的，这好像是黎昀的手机，她好像帮他缴费的时候顺手塞包里了……

　　正为他失去体外器官的一晚默哀，一条信息突然发到了这台手机上，手机就这样意料之外地亮屏了。

　　“你告诉她了吗？”联系人184********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