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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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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出海的渔民相信,大海是母海,是所有生命来处。一生与海相伴的人,死后骨灰撒入大海,便是魂归母海,魂魄会融入海浪,潮起潮落之间,永远守护岸上牵挂的亲人,若执念极深,便能借海的力量重入人间,与旧人重逢。
秋日的海风总是冷漠的,伴着一起浪花扑在苏晚冰冷的脸颊上,苏晚轻抚过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总之,都挺咸的。
风悄然地撩起她单薄的黑色风衣,怀中的木盒露出了半边角,盒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粘了一朵孤零零的白纸花。
这是林屿的骨灰盒,是她在林屿的葬礼上跪了两宿来的。
林屿的母亲说,林屿是割腕自杀的。
多荒唐啊!
苏晚自嘲地笑了笑——
他林屿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晚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到前两天,林屿都总是爱笑的,她听得到。
林屿也从来不允许苏晚有轻生的念头,所以林屿总是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我把全世界最好的送给你”。
所以她等啊等,前两天,苏晚十八岁生日。
苏晚得到了一双眼睛……
和林屿的葬礼通知。
两岁时,苏晚因为车祸失去了眼睛,父母也被无情的夺走了生命。
她不记得自己是多久被外婆抱回的农村里,从她有记忆以来身边就一直有这么一个玩伴。
家门口有一条小溪,刚好没过脚踝,溪边有棵桂花树,外婆拿着筛子擀桂花的时候那就是秋季。
村里老人都喜欢搬一张十多公分的矮木凳坐在那棵桂花树下闲聊,四季都是如此。
林屿便会拉着苏晚的手带我坐在小溪边的台阶上,双脚踩在水中,溪水冰冰凉凉的,从脚踝流过。
林屿说,这是水,水是冰冰的,会从上往下流,水会唱歌,哗啦啦。
溪水里还会有小虾米,它们藏在石缝里,有时候像是迷了路,会在苏晚的脚上撞来撞去。
林屿会抓起一只,放在苏晚的手上。
小虾米在苏晚手掌蹦跶,痒痒的,苏晚用另一只手指轻轻在小虾身上点了一下,比苏晚的手指还小。
林屿说这是小虾米。
没过一会儿,聊完天的外婆发现本应该在屋里躺着的苏晚正在溪水边,身上已经湿透了,气不打一处来。
两只手拎起林屿就要打。
林屿吓得哇哇大哭,招来了自己的外婆,本以为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哪知竟成了联合双打。
林屿连连求饶,说下次不敢了。
但是这样的日子一直都在重复,林屿下次依然还敢——直到六岁,林屿到了读小学的年纪。
“我不去!妈,我去了没人陪晚晚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林屿被他妈妈抱着,还在不停的挣扎,“妈我求你了,镇上也能上小学!”
林屿妈妈抱得更紧了,生怕小家伙挣开了。
“林屿,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总是围着一个瞎子转什么转,她自己一辈子都毁了,还想让她毁了你吗?”
这句话刚好被从屋里出来的苏晚听见了,本来想去劝劝林屿的,又退了回来。
他妈妈说的对,她这辈子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林屿。
最终林屿还是被他妈妈带走了。
从过去每天的陪伴到了后来的寒暑假才能见面。
三年过去了,林屿初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蹦蹦跳跳的跑来找苏晚。
苏晚能听到,这次他的步子慢慢的,轻轻的。
他心情不好吗?
“晚晚,我要上高中了,高中就没有什么寒暑假了,我妈说要补课,要考上好大学,”他停顿了一会,“但是她答应我了,等我上了大学,就可以自己租房子,我租个大房子,给你留一间,我想带你去城里看看,城里好玩的可多了!”
苏晚的心跳悄悄的漏了一拍。
那年苏晚14岁,林屿16岁。
正是青春期萌芽的年龄,像雾,朦朦胧胧。不知道这种悸动叫喜欢,只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再见到林屿已经是高考结束后。
外婆总会放着电视剧,她说看不见总能听见,不至于冷冷清清的。
那天的新闻说高考结束了,祝愿各大学子未来可期。
熟悉的脚步声在那时出现在了门外,急促的。
“苏晚,我考上了,考了个二本!”
林屿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了苏晚手上,这张通知书不厚,但是很大,以至于苏晚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完。
“苏晚,这所大学离这里近,我租了房,”一把钥匙落到了苏晚手中,“以后我照顾你!”
外婆走到苏晚跟前,将苏晚揽在身后:“你小子想什么呢,啊?我们家晚晚才16岁,你就想拐走了?”
苏晚听到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外婆是个比较传统的人,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外孙女16岁跟一个男生住一起。
“外婆,你误会了,我是想着你照顾了晚晚这么多年也辛苦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能替你照顾晚晚。外婆你放心,晚晚嫁给我之前,我是不会乱来的!”
“你小子,什么嫁不嫁的。”
但外婆还是松了口:“照顾好她,长这么大我也没舍得她委屈,你要是让她不开心了,再远我都去把她接回来。”
那天,外婆唠叨着替苏晚收拾好了行李,那是一个32寸的粉色行李箱,是外公专门托人去镇上买的。
外婆说粉色很适合女孩子,苏晚一定会喜欢。
一辆轿车停在门口,林屿一只手扶着苏晚,一只手托着行李箱。
箱子很重,里面塞满了香肠腊肉,还有苏晚的盲文书,那些都是她的宝贝。
苏晚坐上了车,听外婆说:“不用回来看外婆,你想我了就打电话,我让你外公写了纸条放你行李箱里的。”
“外婆……”
那个行李箱,塞满了外婆的爱。
苏晚不知道租的房子是什么样,只觉得很神奇,进第一道门时会有声音说:“欢迎回家。”
林屿会像从前一样告诉她:“这是小区的防盗门,摄像头识别到了这里的住户就会说欢迎回家,门会自动打开。”
苏晚被林屿带着走了一段,停在了一个楼道里,只听“滴”的一声,眼前的光由窄渐宽。
“这是电梯,”他们走了进去,林屿拉着苏晚的手,放在楼层按钮上,“进电梯左侧是楼层按钮,我们家在五楼,由下往上数第四个排,中间那个。”
电梯里的小朋友指着苏晚对妈妈说:“妈妈,她是瞎子。”
那位妈妈立刻捂住了小孩了嘴,嘀咕道:“别瞎说。”
又很抱歉地看着林屿和苏晚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跟你们道歉,对不起……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我家这小子有一半会照顾妹妹我都偷着乐了。”
苏晚第一次接触陌生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听林屿淡淡的嗯了一声。
电梯只用了几秒到了五层,又听见“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林屿牵着苏晚走出去,被苏晚拉了回来。
“不是在五层吗,没有这么快吧?”
“电梯很快的,已经到了。”
“咱们家在出电梯右转第二户,我安了一个小夜灯,时常都亮着,比楼道间的灯还亮,你就不会找不到了。”
苏晚的眼睛并不是全盲,有光有阴影。
“进门左边是鞋柜,你的拖鞋在最上面一层……”
就这样不停的说,林屿说了一下午,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把家里每个角落都说了一遍。
租房的时候,就担心东西太多会把苏晚绊倒,所以他选了一个空间最大,家具简单的房子。
“林屿,我会让你丢脸吗?”
苏晚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屿有些猝不及防,他只想让苏晚多感受一点她不曾感受过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的人比她在村里所接触到的复杂得多。
他似乎忘了问苏晚,她愿不愿意。
“苏晚,我从来不觉得你丢脸,外人说的话你不用在意,你有你自己的优点。”
“苏晚,这个世界更多的是美好,是像外婆那样善良的人,你想去看看吗?”
“嗯。”
又一年桂花开了,苏晚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等着林屿下课。
她喜欢桂花的味道,像外婆衣服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她仰着头,努力尝试聚焦某一个光点,却被一个阴影遮住了。
“林屿吗?”她问。
“降温了,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她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都是心疼。
“我从来的时候还有太阳呢,我不知道你这么晚才下课。”
林屿牵着苏晚往家走去。
“我顺路买了一个小蛋糕,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日。”
往年的生日外婆总会买一个蛋糕,不是生日蛋糕,是烤蛋糕,没有奶油的那种,小镇上没有蛋糕店,只有超市里会卖。
苏晚的那份蛋糕上有桂花酱,会好吃得多。
“苏晚,等你明年过生日,我送你一个礼物,今年的礼物你留着明年一起拆吧。”
林屿送了一本相册,又像一本书。
苏晚摸了摸,一页只有一张相册,还是贴上去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