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会这样啊》筱筱田优

4、第 4 章 第四章盲

　　第四章盲区

　　夜色如墨，基地指挥室内的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无所遁形。
　　许诺言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前，眉头紧锁，眼底泛着熬夜后的红血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基地已经进入了二级警戒状态，但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陆佳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神情有些淡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白板前分析局势，也没有对布防图指手画脚，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许诺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想开口询问巡逻队的到位情况，手边忽然多了一杯温水。
　　他侧过头，看见陆佳期正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仿佛刚才那个递水的动作只是某种无意识的肌肉记忆。
　　“三点钟方向的摄像头角度偏了五度。”陆佳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如果对方贴着墙根走，会有两秒钟的盲区。我已经调整了云台，现在补上了。”
　　许诺言看向屏幕，果然，原本那个因为安装角度问题留下的死角已经被修正。
　　“谁让你动系统的？”许诺言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惯有的严厉。
　　“顾问的职责。”陆佳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队长既然付了费，总不能让我看着坏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许诺言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没再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头的焦躁，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这个人太懂规矩，也太懂怎么利用规矩，这种顺理成章的“越界”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排斥。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废弃工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警戒线已经拉起，晨风吹过枯黄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许诺言带着两名队员，直奔那个被发现的黑色背包而去。陆佳期跟在队伍后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像是一个来郊游的闲人，与现场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队长，这里有个背包。”
　　许诺言快步走过去。那是一个黑色的运动包，被随意丢弃在货架深处。他刚要伸手去翻，陆佳期却突然在他身旁半米处蹲下。
　　“别急着动包，先看地。”
　　陆佳期指着背包左侧一处极不起眼的压痕。那是一个残缺的脚印，大部分已经被落叶覆盖，只露出一小半鞋底纹路。
　　许诺言蹲下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鞋码很大。”
　　“四十三码以上，甚至可能是四十四。”陆佳期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这个人的体重至少在八十公斤往上。”
　　许诺言挑眉，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体重？”
　　“脚印深度。”陆佳期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那个压痕，“昨晚刚下过雨，这片泥地的湿度我昨晚大致估算过。结合这个下陷程度和回弹的泥土状态，八十公斤是个保守估计。”
　　许诺言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陆佳期。这个解释无懈可击，物理常识加上现场观察，确实能推导出这个结论。
　　“观察力不错。”许诺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认可。
　　陆佳期也站起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顾问的基本功。”
　　搜查继续进行。半小时后，一名队员在工厂外围茂密的草丛里有了发现。
　　“队长！这儿有个东西！”
　　许诺言和陆佳期快步走过去。草丛深处，躺着一个被压扁的烟盒。
　　许诺言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露水。烟盒上的商标很陌生，包装风格粗犷，显然不是本地常见的品牌。
　　“这什么烟？没见过。”队员挠了挠头。
　　陆佳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拿起来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这烟本地不卖，附近几个县市的烟草专卖店里都没有这个牌子。”陆佳期把烟盒递还给许诺言，目光投向北方，“得往北走，过了省界大概两百公里的地方，那边矿区多，工人们好这一口。”
　　许诺言捏着那个烟盒，眼神微微一动，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陆佳期脸上：“你去过那边？”
　　“以前跑业务路过，在那边滞留了几天，偶然见过。”陆佳期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神情坦荡，“你也知道，我记性一向比较好，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牌子尤其敏感。”
　　许诺言看着他。阳光打在陆佳期侧脸上，那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
　　“记性好是好事。”许诺言将烟盒装进证物袋，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对队员吩咐道，“收队，回去查一下北边那两个矿区的流动人口记录。”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许诺言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身随着路面的颠簸微微晃动。陆佳期坐在副驾，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车子驶上高速，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
　　“队长。”陆佳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昨天在武器库，”陆佳期睁开眼，转头看向许诺言的侧脸，“那个架子倒下来的时候，你先是把我往里面推了一把，自己才蹲下的。”
　　许诺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我是队长，保护队员和顾问是我的职责。”
　　“我知道。”陆佳期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落在许诺言心上，“但我还是想说一声，谢谢。”
　　许诺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不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尤其是来自陆佳期。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再次浮上心头，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系好安全带。”许诺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快下高速了。”
　　陆佳期依言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重新闭上了眼睛。
　　回到基地时，已是黄昏。
　　食堂里人不多，陆佳期已经坐在了老位置，面前摆着两菜一汤。看到许诺言进来，他并没有招手，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许诺言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许诺言突然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陆佳期夹菜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大概只有零点一秒，然后自然地将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
　　“顾问啊。”他抬起头，眼神清澈，“队长今天怎么老问这个？”
　　“我是说，做顾问之前。”许诺言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佳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笑了：“之前啊……也就是做些类似的工作，到处跑跑，动动脑子。没什么特别的，乏善可陈。”
　　这个回答圆滑得像一颗鹅卵石，抓不住任何棱角。
　　许诺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也笑了，重新拿起筷子：“也是，谁还没点过去。多吃点，明天还得去趟档案室。”
　　“好。”陆佳期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许诺言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疑心就像一颗种子，既然种下了，就不急于一时拔出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