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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小孩 你只是怕了 ...

  •   华灯初上,人流从四面八方的写字楼奔涌而出,流向街头点起灯的夜市小摊,晚风全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终于结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此刻饥肠辘辘。
      难得早些下班,他决定今天去排一排尽头卖肠粉的摊位,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值得夜夜爆火,想吃一口都难求。
      他只是稍微慢了几步,就已经缀在队伍的拐弯处。
      这个位置离摊位很近,上班族没忍住,压下排队带来的略微烦躁,又看了眼摊位顶上红底白字的横幅:
      肠粉/古汉语翻译/小学语文辅导
      上班族:……
      哪个古汉语文学专业的学生出来就业了?
      他一直没吃这家招牌肠粉的其一原因就是这个,虽然干净整洁,但看不出质量,像年轻人刻意整的活,怎么看都不靠谱。
      而当他好不容易穿越重重队伍、抵达摊位前的时候,心里的失望又重了几分。
      难怪吹捧这家肠粉的多是些小姑娘,估计都是被这老板的脸勾去的魂。
      不大的摊位只有两人在忙活,后面管理蒸箱的男人看不清脸,但是面前招揽顾客的老板看着就年轻,口罩遮不住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像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
      上班族已经被漫长的队伍磨得没了脾气,随便点了下单:“来份牛肉肠粉,加两个蛋,再来杯豆浆。”
      “要打包吗?”
      清冷的嗓音从那半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中吐出来,整个队伍都瞬间降温了几分。
      面前的小摊主自带股稳重的清冷气质,硬生生把周围的热浪衬成了飘渺仙气,仿佛置身于高耸雪山,在千里寒冰中窥见一朵清幽的雪莲。
      “不、不用了,在这吃就行……”
      反应过来以前,上班族已经在旁边的简易桌椅中找了个空凳子坐下,面前的桌子还摆着上位食客留下的残渣。
      一个小小的身影很快小跑过来,三两下端走桌面的餐盒,抽几张纸巾擦了擦台面。
      这毫不节俭的动作和小孩低眉顺眼的神情看得上班族一愣又一愣。
      有点面熟,估计是附近二中的孩子。
      但是也太奇怪了。
      分明是街头不起眼的一个小摊,那小孩的肤色却和摊主一样白白净净的,手指纤长无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未曾吃过什么苦。
      可若是细心呵护长大,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小摊上帮工?
      然而那小孩根本没给上班族发出疑问的机会,他的动作极快,迅速装满空洞的筷筒,丢下一句“慢用”便又匆匆离开。
      “……”
      上班族怀揣着满肚子不解,半信半疑拆开筷子,塞了一小块肠粉进嘴里,惊讶地发现味道居然挺正宗,来到A市后就再没吃过家乡口味的肠粉和酱油了。
      仔细一想,这个小摊也做得干净整洁,没有被油浸黑的花里胡哨广告纸,蔬菜和刮板整齐码放在前面,离了臭豆腐和螺蛳粉的浓郁气息,整个摊位只有略甜的酱料香。
      就像那位老板一样。
      他面色复杂,神情恍惚地咀嚼嘴里的晚饭。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摊位?
      ……
      总裁助理就是这样办事的?
      老板的脸都认不出来,也不知道天天说的帮温总跑腿办事,都跑到了哪去。
      干脆辞了吧。
      小孩漫不经心将辞退流程在脑内转了一圈,随意将垃圾倒入垃圾桶,再进入后厨,穿过滚滚蒸汽中的男人,径直向最前面的青年奔去。
      “天远哥。”
      楚天远稍稍低头,对上小孩快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将手机递给他。
      “还有一小时收摊,累的话可以先玩会手机。”
      “……”温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准备的筷子不够了。”
      青年微微颔首,但温尘知道他其实在恍然大悟。“范哥在后面的箱子里装了两包,去看看吧。”
      前面的客人实在太多了,这会功夫,楚天远又要转头应付下位客人。再回头时,原先的小孩已经忙碌去了。
      楚天远见小尘帮工如此勤奋,感慨之余,又不免升起几分怜悯。
      ——这么乖的小孩,怎么就被抛弃了呢?
      温尘是楚天远的一夜情对象留下的孩子。
      这话看起来不像中文,但事实确实如此。楚天远也没想到这年头,人类社会还有如此恶劣的抛弃事件。
      其实按照他的洁身自好程度,就算在酒吧喝醉,楚天远也不可能带人回家。
      那晚原本是范子嘉照例的“放松一下”,生拉硬拽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酒吧,口齿不清地和他抱怨着老三样,不外乎是物价太高、食材难运,家庭矛盾这些,浓重的酒气喷洒在他的侧颈,皮肤好像都泛起细密的疙瘩。
      楚天远不习惯离人这么近,皱着眉起身,说了句“去厕所”,便把他抛下。离去时范子嘉面条似的倒在沙发上,嘴里吐出的语句都没断过。
      他也不怎么喜欢酒味,只浅浅抿了几口,却没想到这酒劲不小,起来时头有点晕了。
      楚天远昏昏沉沉地在吧台扫视一圈,总算看到了厕所的标识,便朝着那方向走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磨光锃亮的皮鞋。
      皮鞋的后跟清脆,落在地面时像一声钟,撞走了楚天远几分脑雾。他下意识抬起头,却不期然撞进了一双猩红的眼。
      “?”
      楚天远的瞳孔骤缩,和这双眼对视上的那刻,他感觉到体内的情绪忽如潮水般上涨,掀起滔天巨浪。
      大脑里灌入许多陌生的声音。
      “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为什么你是神?为什么?”
      “你敢走一个试试,楚天远?!”
      最后那声呼唤撕心裂肺,楚天远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压根承受不住这么多信息量,他捂着鼓胀作痛的额头,咬着牙往后撑了一步,总算稳住身形。
      下一秒,手臂却被人死死握住。
      他艰难看向面前这个害他失去理智的男人,只听他一字一顿,声音竟和回忆中的完全重合。
      “你......又不要我了吗?”
      按照楚天远的习惯,他应该先回问一句“你是谁”,但他诧异地发现,听到这句质问后,心底浮现出的第一个回答竟是——
      “没有不、唔……”
      然而男人压根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死死扣住楚天远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楚天远的舌尖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了铁锈味,混沌的口腔闯入剧烈的疼痛,被这极其霸道又疯狂的动作也勾起了几分怒意。
      什么意思,话都不让他说完,就自顾自堵住人的嘴。
      你怎么还是这样......
      这样......哪样来着?
      他想不起来,但无处可去的燥热有了宣泄之处,霎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体眷恋着那人的温度,心脏欢欣地跃动,湖水般平静的情绪第一次投入一块巨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嘴角、额头,脊背。
      还有脸,还有苦涩的泪,泡透了整个夜晚。
      楚天远那晚记忆的最后,是男人身上凌乱的黑西装白衬衫,在附近的写字楼里比比皆是。
      然后一切彻底模糊,等记忆回笼时,他只看见出租屋熟悉的衣橱、翩飞的窗帘,和满地狼藉。
      楚天远尝试了几遍才终于半坐起身,看了眼自己上半身的痕迹,又默默把被子拉了回去。
      房间一片寂静,昨晚的男人已不知所踪。
      虽说他家离酒吧不远,是个临时起意的好去处,但楚天远领地意识比较强,连范子嘉都没怎么来过这里。
      更别说是楚天远主动把人带回来做这种事。
      “......”
      这个认知把楚天远吓了一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有失去理性的那天。
      但这不是让他最惊恐的,就在他捂着脑袋想要下床时,旁边的被子掀开,露出了一个凌乱的小脑袋。
      原来这里还有人类,只是他呼吸太浅,楚天远没听到。
      楚天远表情波动不大,看着只是张开嘴,露出些微茫然,其实他内心早已大惊失色。
      春风一度的对象大早上不见踪影,反而留下一地衣物和一个小孩,寻常人肯定会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但楚天远是只鸟,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其实是:那人故意与他亲近,就是想把自己的小拖油瓶丢给他人。这在鸟类里不算少见。
      这可不行,弃养幼崽在哪个物种里都是要遭到谴责的。
      于是他轻轻拍醒了小孩,在后者瞬间变得惊怒交加的眼神下,对他说:
      “别怕......如果你饿了,我可以做肠粉给你吃。”
      “想找你父亲的话,我也会陪你一起。”
      清清冷冷的嗓音,特意放轻了声线,显得温和许多,也让楚天远整个人没那么疏离了。
      小孩:......
      见对方虽然还警惕着,但攥着被子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楚天远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尘。”
      小孩盯了他片刻,沙哑地开口,没有哭闹没有大叫,刚睁眼那瞬间的寒芒也消失不见。
      “那么小尘,你想吃点什么吗?”楚天远问他。
      这次温尘顿了几秒,抿唇点了点头。
      倒是意外地好亲近。
      楚天远见温尘紧紧缩在被子里,单薄的肩胛骨半露,料想应该是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剥了衣服丢进来,不免更加同情。
      他虽喜欢万众生灵,但少对幼崽有如此亲近感,也许因为是那人的孩子。这么一看,对方和小尘的脸该极为相似。
      想到昨晚情绪大厦倾颓般的失控,楚天远眼神暗了暗。
      他失忆后就再没有升起过如此浓烈的情感,神鸟之躯也很难中什么邪术,只能说明他失忆前就认识那人,才会形成肌肉记忆。
      这是楚天远第一次碰见与他过往有直接交集的人,他自然不会放过。
      而小尘就是他寻找那人的线索,他要先取得孩子的信任,就像哺育雏鸟那般。
      思及此,楚天远冲面前的小孩弯起嘴角,仿若刹那冰雪消融。
      “我先给你做点早饭,我叫楚天远。小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
      在楚天远看不见的地方,温尘的心脏一阵狂跳。
      他赌对了。
      这人真的不记得他本名,和他一样失忆了。
      这次重生来得太过突然,按照温尘的感知,本来还有小半年的。
      结果这一晚上情绪爆发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缩水,又回到了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
      是因为待在这个人身边吗?
      温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抱着尺码过大的西服外套,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凌乱的床榻。
      楚天远似乎也没发现他会重生的秘密,或许这次可以借机待在这人家里,度过身体的生长期。
      唯一的问题是......
      似有所感,他心念的鸟恰好从门框外探出个脑袋,用最疏离的脸蛋问出最细腻的关心:“豆浆要加糖吗?”
      “要加。”
      青年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很淡的困惑。
      温尘见状,又改了口:“我听错了,不用加糖......谢谢天远哥。”
      楚天远没发现自己的眉心因这个答复松懈下来,点了点头。
      他就觉得小尘应该不喜欢甜的,都已经把豆浆热好了才想起幼崽可能嗜甜,本来也只是随口确认下。
      肉和蛋也不用准备,小尘也偏爱什么都不加的肠粉。
      等吃完早饭先问问小尘的现状,现在应该是暑假,可以带小孩到摊位上玩玩。
      楚天远失忆后接触的人类不算多,起码没有和他关系算得上亲密的。和楚天远共事几年的范子嘉隐隐触到点神鸟大人的相处之道,也就是偶尔说句转唔过嚟,表示楚天远反应慢半拍。
      实际上楚天远就是比较迟钝,他习惯靠个人感觉行事,时常会遗漏一些细枝末节。
      这些温尘都记得,随着反复更迭的重生,他一个凡人也堆叠了数不清的模糊过往,唯有和楚天远的零散记忆像大浪带不走的石头,在细沙间窥见一角。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唯有那人一袭白衣出尘,翻手覆云间便化作神鸟,背对黎明撒下万千光辉,在温尘的记忆里鲜明如初。
      他甚至以为,记忆里清冷的仙人早就成为了众神陨落黄昏里的一颗流星,却没想到还有见到他的这天。
      所以温尘没有对昨晚的意外太过纠结,他们都被陌生的情感冲昏了大脑,谁也怪不了谁。
      他反而开始好奇,如果这人恢复了记忆会怎么想。
      毕竟圈养分手百年的前男友这种事,连神鸟大人应该也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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