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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陪睡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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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私募的茶水间又开始议论起那位即将空降的二代新贵。
作为连续四年,平均每年3亿投资的重点LP,天合私募全员上下就是端茶倒水,也要毕恭毕敬地伺候好这位金主爸爸安排进来的掌上明珠。
林怀康在介绍自己女儿时只用了简短的六个字:我女儿,懂分寸。
多余的,便是他不愿冗长了。
没有介绍学识履历,也没有点评她的专业技能。
就连基本的姓名、年龄都没有提。
GP(基金管理人)听完这言简意赅的六个字,颔首将高脚杯矮下去一节与他碰杯。
“还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照顾好林小姐。”
首都机场下午两点十五分的航班准时准点落地。
与之而来的,是一条能精确到林凌关闭飞行模式的下一秒,立刻就出现在消息通知里的微信:
【林小姐,飞机到达北京了吗?】
她听着耳边的播报,不急不缓回复:
【有劳您挂心,我刚到。】
GP看了眼消息。回复得客套礼貌,既不目中无人,也不谦卑拘谨。
【北京的气候和天气还适应吗?不如这几天你先休息,我安排人接机,等休息好了再来上班也不迟】
【感谢老板体谅,我很荣幸能够加入天合私募这样的行内顶尖机构,以后也请各位领导多多指教。】
【如果您今晚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聊投资的事情,刚好我适应一下工作内容,方便明天入职。】
林凌下了飞机去找转盘,有一句没一句地回他。
【我代表天合私募欢迎林小姐的到来,晚上见】
GP看她回了个ok的手势,熄灭屏幕。内心不由地感概一句:世故圆滑,确实“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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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流G650公务机平缓落地首都机场的下一刻,考斯特卡秒抵达。
空乘、司机谨慎低头,只敢用余光去感知这此航班旅客的脚步路线。
没有对这位旅客的尊称,也没有对他抵达北京的欢迎。
因为不会有人敢知道他的姓名。
一直到他走过专属通道,司机开门,等他顺其自然地坐上那辆挂着京A8的金葵花国礼后,车缓缓驶入辅路。
如同礼兵按部就班升旗一样,秩序井然,不需要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
墨绿色云锦湘绣的中央扶手上,黑、白、灰,中文或是英文的财经日报中,一本《ELLE》时装杂志像是一位浓妆艳抹的舞女,跳着舞着闯入一群绅士的会晤。
金屿仅仅是扫视了一眼,抬眼便是压迫。
“咳”
驾驶坐上,鬓染秋色的安达透过后视镜匆忙对视一眼:“夫人原本安排让您下午去品鉴那幅青绿山水画,我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推辞了,理由是.....您有其他要见的客人。”
“原来我还需要找理由。”
男人一副低沉的好嗓音,说话却凉薄。半点情面都不给。
“我下次注意。”
安达已是大半身子入土的人,却当了这个男人二十七年的司机兼生活助理。
人生中,有一半以上的漫长岁月,他是陪伴在金屿身边,看着这位少爷长大。
多年的相处经验,安叔自然比旁人更了解这个表面儒雅沉稳的男人。
他这是同意这次“自作主张”、“先斩后奏”的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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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就这样坐在接机车上,看着司机恨不得跟前面那辆生人勿进的红旗保持雷打不动,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您如果不跟紧前面的车,这个红绿灯很可能会过不去。”
司机一口的北京腔回她:“您甭介,这车不跟咱们顺路,等这爷跟咱岔了路,我指定把您麻溜的送到地儿。”
她听完转头笑笑:“你怎么确定他不跟我们顺路?”
“姑娘不儿本地人吧。”
司机嘿嘿一笑。
“就这车,这车牌号。”五指并拢,一句一指:“人家指不定是去探访个什么中央单位,或是回个什么天宫别院,哪是咱老百姓能见到的。”
司机说完咂咂嘴,又拿出官腔继续道:“北京这地儿就这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今儿个要是碰着这车,怕是把我祖坟刨出来,人家都嫌穷酸。”
他说话幽默,林凌像是听相声一样被逗笑了。
司机见这姑娘上车那会儿清冷得能拒人千里之外,现在眼角弯弯,倒像是阳春三月里,天坛斋宫里的白玉兰,柔和温婉。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您哪儿人啊?”
林凌:“金陵。”
司机:“水灵,真水灵。都说秦淮河的姑娘不仅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今儿个见到还真是广寒宫里偷摸下凡了个嫦娥姐姐。”
车窗透过的暖阳如层轻纱般吻过她精致的鼻尖,衬得整个人透出一股典雅秀气。
“我要是嫦娥,就先让玉兔载着我超过前面那辆京A8。”
她昂着下巴点点那张不多见的车牌号,也学着司机一样开玩笑。
绿灯亮了,司机憨憨一笑收回视线:“得嘞,仙女坐稳喽,咱这就出发上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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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林凌第一次感受到北京卧虎藏龙,是在一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身上.......
居然能舔狗一样不被加塞,不被超车,一直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紧跟着前面的那辆国礼!
红旗无论什么场合打头阵,自然是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威有权威。
当然,如果一辆漆黑的国礼后面始终尾随着一辆大众,还跟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种情况要么是叱咤风云的大哥带着他的废柴小弟出门当街溜子,要么大概率是丈夫出轨,老婆请了个伪装技术很差的私家侦探跟踪调查。
总而言之,大众怎么看都不正常。
安叔盯着车外的反向镜不免皱眉头。
尾随?跟踪?
当机立断:“您要不要先通知国安?后面的车来路不明,一直跟着我们。”
他说的是“通知国安”,而不是打110。
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疑心病,总要查一查才能把心放进肚子里。
金屿眼都没抬,简单明了:“不用管。”
草木皆兵。
安叔没多说,一边专心开车一边眼观六路。
这大众还挺猥琐,跟就跟呗,还又怂又有礼貌。
有礼貌的当事车内,林凌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我们直接跟上去吧,总这样.......我怕人家以为我不是正经人。”
她说得委婉,就差把“师傅你当舔狗别带我”写脑门上了。
司机充耳不闻:“诶哟您就放心吧,这车绝对进二环,咱是去东三环,没啥怕的。”
林凌叹口气,闭了眼。
紧接着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眼睁睁目睹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棕榈泉..........
“嘿,这不巧了,这爷跟您一个小区的!”
司机乐开了花。
“那还真是......又巧又低调啊......”
说好的会去二环呢?!!!
才刚7月,北京的天亮的早,落的晚,哪怕是快到傍晚七点,天空仍旧亮堂。
这会满打满算也才下午三点一刻。
朝阳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雾霾很严重。
棕榈泉的安保登记完来访车辆,忍不住多瞅了两眼那辆国礼。
大众紧随其后,登记完保安连头都懒得抬。
即使外面是白天,地下车库里面也保持灯火通明。
国礼缓缓驻行。
一位鬓角花白的老者从驾驶位上下车,看样子估摸着五六十岁左右。
安叔下车的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却异常警惕地凝视着大众里坐着的两人。
后车门拉开,林凌的视线也随着车里男人下车的动作,从那双抛光的长翼布洛克德比鞋,顺着他剪裁利落的西装,缓缓移动到侧脸。
是一种周正,儒雅的长相。骨干分明,却不凌厉。
大概就像凛冬里的长白山天池。
远远矗立在那里,宁静、平缓,却又蕴藏深沉的力量。
“这爷一看就是当官的长相,有福气。”
司机又开始碎嘴子。
林凌见开车门的那位长辈仍旧像是防备状态观察他们,索性坐车里搭话,等人家走了再下车。
“您还会看相呢?”
“那可问对人了,你看那人哈。”手指点点
“天庭饱满,眼睛有神,最关键的是鼻子,姑娘我可告诉你哈,男人这鼻子可大有讲究,藏了格局!你看这爷:鼻子高挺,鼻翼还翘,再带点驼峰,这说明什么?说明官运稳,有主见,能当大官!”
听司机胡扯一通,林凌见那人从下车到进电梯,连余光都没往后瞥过,对他们之前的一系列行为视若无睹,也算是四平八稳。
“紫禁城果然是人杰地灵。”连个司机都有本事算命看人。
“那是。”
司机乐呵一笑,完全没懂她的意思。
拎着行李箱到了家,林凌喘口气,环视一圈。
280㎡的平层,总价近三千万。采光,地段,交通她都很满意。
这套房是她今年刚毕业,林怀康为了让女儿在北京上班少受点苦,特意买给她的。
为此,林父挑了又挑,看遍了朝阳大半多的出售房。
林凌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相反,她见过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世面,也品过穷困潦倒、捉襟见肘的心酸。
对于生活条件,其实无论是奢侈还是俭朴,她都能适应。
GP的微信在她洗完澡后很合时宜地出现:
【今晚有一个客户,跟投VC(创业投资基金),我订的餐厅刚好和她见面顺路,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先了解了解,我们晚点再吃饭?】
她利落地发了一个地址定位,随即问:
【封闭期?规模?IPO(首次公开募股)和上市?】
GP发来合同后回:
【挺巧,你们住一个地方,我把她地址给你,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林凌没有半分扭捏,换了衣服拎包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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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她特地审阅了一遍BP(商业计划书)。
投资对象是一家电子商务在线交易平台有限公司。
A股从12年至今已经持续下跌了两年半,谁能想到居然奇迹般地在这个月出现了月线6连涨!
今年3月,上证综指还维持在和去年一样的1849点,上半年经历过连续4个月的低位,这个月的A股终于迎来了它的春天。
所有人目睹上证综指一路高歌,猜测这一轮的疯涨究竟是股市红牛,还是泡沫虚影。
犹豫的时间里,殊不知创业板的猛冲和主板的后追更加来势汹汹。
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林凌看完BP后收回手机,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姑娘。那姑娘轻轻打量她一眼,等待她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天合私募的销售,我们今晚有预约。”
林凌还没有入职,老板并没有安排职位。
但她不会打毫无准备的仗。
私募基金管理人员中,GP找项目、投决策、管基金,RM(风控)投资、风险审查,Finance(财务部门)核算、报税,OP(运营)回款、对账、估值、运作,Sales(销售)挖掘潜在的LP。
基本流程林凌从小耳濡目染。
GP让她独自前来,用意不言而喻。
测一测她的临场能力。
私募基金只会对合格的有钱人非公开募集。投资门槛高,硬性要求高,募集人数不得超过200人。
她之所以介绍自己是销售,一来,她确实达不到GP和风控的水准,而OP并不直接参与客户对接。
二来,各岗位各司其职,销售的本职就是融资,维护客户。
和高质量的客户谈生意,每一个细节都能决定成败。至少让人家看到,天合私募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
助理只觉得她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连带着自己回答她的声音也变得轻软:“先进来吧,和你约谈的人在茶室,我带你进去。”
“有劳。”
茶室的格栅门只虚映出一抹单薄的身影。
离门近了,只听一道尖锐的,破釜沉舟的反抗:
“陪睡是我的底线!就算是被封杀、被雪藏,我也不会脱衣服的!”
门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句话之后,茶室里出奇得安静。
那位小助理显然是被这突兀震惊到了,呆呆站在门前面壁思过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过身,一张脸急得彤红。
“你.......”
“是我来早了,我等里面那位小姐对完台词再过来。”林凌立刻找好借口。
封杀、雪藏,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些能定位职业的关键信息。
助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等她讲完话才立刻提高音量大声说:“啊......对.......在对台词呢,工作忙,您先坐,先坐,我带您到外面的客厅吧。”
格栅门后的人听到声音后明显转过了头。
那模糊的身影像是受惊的困兽,被定在了原地。
茶递到面前,林凌故意挑了个背对玄关的沙发坐下——这样等里面的客人走时,就能避免正面碰面。
装聋作哑,留足了隐私空间。
助理沏茶时偷偷瞄了好几眼:搞金融的果然都是人精,这都能忍住不八卦。
她接过承托,全当没看见:小姐,你好像比我更八卦。
茶没喝几口,背后传来鞋底踩在大理石瓷砖上沉缓的脚步声。
“哒.....哒.....哒.....”,像是狼在缓慢进食一般凌迟着人的耳朵。
她低头喝茶,背却挺得笔直。
余光瞥到助理紧张惶恐的表情,还有夕阳余晖从茶几磨砂面反射出背后人的虚影。
“哒.....哒.....哒......”
没有任何停顿,却沉缓。
能想象到这人走路时的气定神闲。
林凌猜想:刚刚的小插曲还是引起了里面客人的注意——因为他在经过客厅时,脚步没有停顿,磨砂里的虚影却暴露了他微微偏过头的动作。
那一刻,自己就像是商品一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背后那道目光中。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今天从国礼上下车的男人。
大概因为他们走路都是这样,缓而沉。
下午的那个,是儒雅,平静的。可身后的男人,像是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助理起身送他。
关门声响的那一刻,林凌自己都没察觉到松了一口气。
“久等了,怎么称呼?”娄曼出格栅门时,只看到一个绷得笔直的背影。
林凌转过身,又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GP没告诉她今晚要对接的客人,她属实震惊会在这里遇到女明星。
“娄小姐您好,我叫林凌,天合私募的销售。”
双料影后娄曼,06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也是中国首位,且至今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女演员。
娄曼浑身都透着松弛,微笑问她:“殷总还没到吗?”
“他特意嘱托我提前预留好时间准备接待您,人一会就到。”
墙上的挂钟准点停留在7,话音刚落,门铃声准时响起。
殷知渊进门后没看林凌,直接朝娄曼笑笑:“真不是我故意放你鸽子,我今晚真有约,当事人就站在这儿,不信你问她。”
“?”
当事人拒绝了你甩锅。
娄曼挑眉看他一眼,又回看林凌:“我们去茶室谈吧。”
茶室里那句颤抖的,不屈服的反抗,和面前松弛,温柔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林凌跟在后面,看着她在前面带路的背影,思绪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