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橘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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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灯如豆，闪烁了几下，姚云山突然说：“我今日听到杜大人和郎君的话了。”
江故：“……”
姚云山：“郎君为何要帮那些白身？”
江故沉默了片刻：“取民膏粱，却不作为，招致崮人作乱，勤勤恳恳什么都不知道的百姓又有何辜……”
姚云山眼睛眨了一下。
第二天朝会，吴玄感接受了国子监祭酒的任命，百官无不惊叹丞相大人实是纵横之才，竟能说动吴玄感这等顽固之人。
万俟昌也很高兴，特加赏赐，为江故尚蠕蠕公主，婚期就定在下月十八。
江故面色未变，领旨谢恩。
蠕蠕公主是万俟昌的第二女，年方十九，不过性格泼辣，颇具草原儿女的性情。
刚回到府里，江故便被老太爷叫去祠堂，老太爷脸色不好看，重重一拍桌子：“当着林家列祖列宗的面，你立刻去回绝了圣旨，我们林家不能娶一个番邦之女！”
江故跪下，道：“祖父，圣意难改，还望祖父不可将公主视为孙媳，理当以主君相待。”
万俟昌让他尚公主不仅是为了嘉奖他，而是借着这个由头监视和拉拢他，让他不能有二心，这位蠕蠕公主百分之百是个难搞的探子。
上次在御书房和骨利达的那番话，还是让这位陛下不高兴了。
“那你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也算全了我们林家的名声。”林礼道。
江故跪着没说话。
林礼：“一臣不事二主，我们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忠不义的人！你就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林礼离开了，江故跪在祠堂前，心里想着跪一会儿就装晕回去睡觉。
他很敬重林老太爷，自古矢志守节之人，心持正道，宁可赴死，不可折志，江故一向敬重佩服。
所以能不忤逆老太爷的他都听，只是人也要灵活变通，今天他真在这儿跪一夜，明天就真起不来了。
天上十分应景的下起了大雪，这几天连下大雪，江故估摸着气温怎么也得到零下十多度了，正打算要装晕了，突然头上的雪停住了。
江故抬头看去，姚云山支着伞，跪在了他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江故说。
“听说郎君被老太爷罚跪，我担心郎君的身体。”
昨天才高烧，今天又被罚跪，林礼看起来是真想折腾死这个亲孙子。
姚云山以为他真要跪很久，带了一张狐皮大氅，披在了江故身上。
江故看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眼侧：“昨日画的花，怎么还如此鲜妍。”
“……清晨有些落了，我便用沿着郎君的笔迹描了描，画的不好。”
“听人说，郎君要娶公主了。”姚云山声音很低。
“嗯？”江故侧头看他。
院子里慢慢聚了一层雪，漫射出柔白的光。
“要是公主欺负我，可怎么办呢？”
江故愣了一下，笑了：“要是她欺负你，你就来找郎君，郎君给你做主，怎么样？”
姚云山听了江故的回答，小心伸出手去，碰了碰江故放在身前的手，见江故没反应，便握住了：“在公主来府之前，我想出去采购些东西，免得以后不方便，可以吗？”
江故说：“有什么缺的，让松兰去帮你买。”
姚云山垂了眼睛：“好。”
江故对姚云山的监视和防守并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小倌或者男妾，姚云山肯定起了疑心，刚开始是试探他，见了江故的回答，觉得江故对他好像是有一点宠爱的，才敢说后面那句话。
说是要采买东西，不过是要寻机逃跑而已。
见姚云山情绪有些低迷，江故压低身子抬头看他，姚云山愣了一下，被江故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
姚云山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便见江故侧身闭眼倒在了他的怀里。
姚云山慌了，声音没控制住大了一些：“郎君！”
江故身体本就不好，刚受了风寒又跪在雪中，医士都说他时日无多了。
姚云山一瞬间想到了母亲。
崮人闯进偏殿时，母亲正在洗衣服，他在打磨一些木头玩具，托宫女出去卖，卖的钱分一些给他们。
母亲死时，眼睛还看着他，让他快跑，一定要活下去。
姚云山一瞬间想回头，如果救不了她，就与她死在一起，但不过迈了两步的短短时间，母亲眼里的神采便消散了，汩汩的血像是河流般从她的肚子里冒出来。
“你别死。”姚云山有些失神地说。
怀中人睁开了一只眼睛，小声说：“带我回去。”
一瞬间，激烈的情绪便洗刷了姚云山。
有人听到动静过来，姚云山把江故抱起来，说：“郎君身子不好，晕过去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
很快到了成亲的日子，江故还没见过这位蠕蠕公主，但也听过她的威名，听说在草原上嫁过人，后来夫君出轨被她劈死了，在战场上还杀过不少敬人，屠过城，以杀敬人为乐。
结婚时，老太爷称病并未出面，林之荣和大夫人坐的主位，林之荣对这桩亲事乐见其成，觉得尚公主是皇家对林玉的重视。
蠕蠕公主芳名万俟阙弥，一般称其阙弥，这位蠕蠕公主迎亲时就显出了她的与众不同，不戴盖头，不跨火盆，不坐轿子，堂而皇之地骑马进了林府。
林之荣脸上都笑都僵住了，但也只能闷声吞了这口气。
江故倒没什么感觉，要不是她是敌国派来监视他的公主，江故还真觉得有点飒。
这结婚形式放现代也特别酷。
万俟阙弥扫了一眼林玉，挑了下眉：“这么瘦弱能行吗，不过长得倒还不错。”
满堂人鸦雀无声，恐怕以后林家要成金陵城中的大笑话了。
江故拱手笑道：“夫人见笑。”
喝完待客酒，杜瑛凑了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林兄，保重，别死了。”
江故：“……”
杜瑛不知道怎么脑补的，自顾自把他划成同一阵营的了，在朝堂上好几次帮他说话。
这次也是实打实的担心，毕竟这位蠕蠕公主，手上可是沾了不少敬人的血。
江故怀着沉重的心情去了内室。
这可是他古往今来第一次结婚，结果对方可以称得上政敌。
接旨的时候想的好好的，一：只是COSPLAY，别人眼里娶也是林玉娶的。二：这是朝堂上保命的一种手段，又不是真结婚。
结果真到了这种时候，穿着这身大红圆领袍，簪着红绒花，在如此热闹的气氛下，难免有点失落。
打开门，公主翘着腿把花生和枣都吃了，地上一堆花生壳和枣核。
看到他，笑了一下：“过来。”
江故拱手道：“公主，太医看过臣的病，时日无多，恐怕有心无力。”
阙弥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故：“恐怕臣对陛下还有些用处，求公主饶了臣这一回罢。”
阙弥看他许久，摆摆手：“罢了罢了，下去，本来看你还有点姿色。”
江故告退。
阙弥肯定是带了任务来的，万俟昌只是想敲打监视他，并不是想让他死，万俟昌用人疑心很重，府内已经有不少林府的探子了，这下又来了个重量级，恐怕以后江故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江故酒喝多了，头有点晕，出来后在假山后面找了块石头坐着缓缓。
有个人坐在了他旁边，江故侧头看去，是姚云山。
“你来这儿干嘛？”江故说。
“我看见郎君从夫人房间出来了。”姚云山说，“郎君不和夫人圆房吗？”
江故看了他半晌，伸手扶住他的两侧胳膊：“坐好了。”
姚云山坐好。
江故：“背直起来。”
姚云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把背直了起来。
下一刻，江故就靠在了他的怀里。
姚云山愣了一下，被江故抓住胳膊：“别动，头有点晕，喝酒喝多了。”、
姚云山：“下次别喝酒了。”身体这么不好，酒太伤身了。
江故小声说：“好。”没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月光下，江故穿着一身红衣，帽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平日里苍白的面颊此刻红彤彤的，嘴唇也很鲜艳。
像是一朵开到极致的梅花。
姚云山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里的梅花已经消失了。
其实他想过把那幅图纹在脸上，但那样太显眼了，如果以后出了金陵，会很不好解释。
于是他又想，干脆一直待在林府算了，这个念头太不理智了，却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直到他听别人说，江故要尚公主。
姚云山想着，他不应该执着于那片红梅。
但此时此刻，又有些遗憾那片红色已然褪去了。
“郎君。”
“嗯。”
“你会抛下我吗？”
“……”
没有听见江故的回答，姚云山垂头，江故已经睡着了。
阙弥是第二天才知道江故有一个男侍的。
没多想，她便带着陪嫁丫鬟，又名随行侍卫、打手，去了姚云山所在的偏殿。
走到门口，便被江故安排在偏殿看着姚云山的侍卫拦住了。
“大夫人，郎君不让其他人进偏殿。”
理论上，在江故的安排下，林府只有林礼和林之荣能进去。
“大胆，我是公主，连林玉都不敢拦我！”阙弥道。
侍从：“对不住，公主，没有郎君的吩咐，我们谁也不能放进去。”
阙弥铁了心要看看这个狐媚子长什么样子，带着陪嫁丫鬟就往里闯，侍卫一拦，两拨人就打了起来，那些陪嫁丫鬟从战场上磨下来的功夫，个个不输林府的护卫，竟让阙弥长驱直入闯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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