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5号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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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床的病人长的可真好看。”
“可惜快要死了。”
“啊什么病啊？”
“娘胎里带来的病，治不好的，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
“滴——”
“呼。”
“郎君！您怎么起来了？是不是睡的不舒服？”
江故一下子坐了起来，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守着的丫鬟围了上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丫鬟松兰说：“回郎君的话，初六了，圣上准了您三日的假，今日不用上朝。”
江故刚穿来的时候，原主林玉从朝堂上昏倒了，林玉身子骨不好很多人都知道，圣上令太医随府以示恩宠，一诊脉，可不得了了，相爷这病又重了，怕是没几日活头了，圣上特准了江故三日的假，让他养养再来。
本来林玉的病可没有这么重，因为江故穿来带的是自己的身体，只是系统修改了其他人对林玉长相的认知。
江故对了下日子，说：“准备轿子，去风月楼转转。”
说完没忍住咳了一下。
松兰大惊：“郎君，您这身子还没养好，再说…圣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圣上让养病，传到宫里说江故去狎妓了又算怎么回事？
江故瞥了她一眼：“让你去就去。”
松兰立刻道：“是。”
过了一会儿，松兰掀帘进来，垂眸行礼：“郎君，马车已经备好了。”
挂着林府徽记的奢华马车所过之处，百姓无人敢靠近，有小孩儿偷偷吐口水，迅速被母亲捂着嘴巴弄走了。
刚刚经历过洗劫的百姓灰头土脸，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生怕哪一点又惹了这些官人不高兴，到头来祸及己身。
到了风月楼，老鸨早得了消息，隔着一里路就去迎江故了。
就连下人给的银子，也是推脱再三后才敢接的。
不是老鸨做慈善，实在是这林玉林大官人是如今数天字一号的大人物。
崮族人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作，金陵城中人人自危，不说些许银钱，便是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要不是崮族人守了城门强令正常营业，老鸨早就关门避祸去了。
而这林大官人，就是守城之时开城门放崮族进来的罪魁祸首。
崮族人占领金陵后，林玉一步登天，从从四品的太常寺卿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宰相，风头正盛。
就算金陵城中之人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也不得不将血仇咽下去。
正值冬月，一阵寒风吹过，江故不由瑟缩了一下。
想裹紧袍子，但顾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得保持仪态，装出古代大员的气场。
这具身体可是他自己的，就剩一口气了，如今被系统吊着一条命，好在虽然看起来快死了，但没完成任务随便折腾也死不了。
“把你们这所有小倌都叫出来。”江故说。
这风月楼名字俗，生意也不像正经青楼做的风雅，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娈童买卖，供达官贵人们的偏嗜消遣。
老鸨应了声，半盏茶的功夫，人就站了半屋子。
大部分都低着头，一两个长得好的抬着头紧张地做个媚态，看起来想为自己搏个前程。
“都抬起头来，让大人看看。”老鸨说完，讨好地看向江故。
江故视线却没放在上面，手上佛珠一颗颗转着，有个小倌腿软的站不住，旁边的人悄悄的扶住了他。
被崮族进城后欺辱抢掠过好几轮，好几个有血性的倌儿不堪其辱，要么自杀要么被杀，对于这个崮族的代言人，剩下的人无不又恨又怕，恐惧至极。
但其实江故正在跟脑子里嗑瓜子的系统猪说话。
系统猪一大特点就是能吃，吃起来忘乎所以，此时正在江故脑子里点火烧烤。
不过系统猪不是因为能吃得名，江故叫他系统猪是因为系统猪的实体是个椭圆球，两个猪耳朵一样的东西用来飞，江故记得他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就有一个用耳朵飞的猪。
“哪个是姚云山？”江故扫了一眼，在脑子里问系统猪。
系统猪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他不在这儿。”
江故于是侧头看向老鸨，微微眯了下眼睛：“所有的小倌儿都在这儿了？”
老鸨一下子跪了下去：“官人饶命，现下太乱，还有不少死了受伤了或者失踪了，怕辱了大人的眼睛，所以没带过来。”
满头冷汗，仿佛下一秒，江故就会像那些崮族人一样要了她的命。
江故看了她几分钟，直到她身体都瑟瑟发抖，那些想要谋个前程的胆子大的小倌儿也低下了头，江故才道：“我记得我说的是‘所有’。”
“是，是，我这就去叫。”老鸨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江故垂下眼睛，缓慢地转着手上的佛珠。
系统猪瞪圆眼睛：“宿主，你真的好有那味儿。”
江故面上不动，背地里和系统插科打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卧床多年，电视剧不是白看的。”
如果国家有电视剧评鉴大奖，江故觉得自己能拿个前三名。
空气安静沉闷，只余江故的手摩擦佛珠的声音，其余人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了江故注意，一不小心人头就没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鸨让人带着伤员就来了。
江故首先看见了担架上的人，脸被划花，两条腿软绵绵的。
老鸨见了江故的视线，惶恐解释道：“贵人们来的时候，十来个一起，腿都折了，怕是活不长。”
江故没忍住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崮族人入城后，烧杀抢掠，丝毫没把百姓当作新治下的子民，只当作牛羊豚犬。
看电视归看电视，电视上都是美化过的，真看到这种情形，江故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忍住呕吐的欲望，视线扫过其余人。
“宿主，他是姚云山！”
在江故的视线经过某地时，系统猪突然出声，让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低垂着头，戴着一个朦胧的面纱，眼角处还有一些没被遮住的狰狞的烧伤。
老鸨立即解释道：“这是小云，贵人们来的时候，他粗手粗脚地把炭盆打翻了，炭火沾在了脸上，扰了贵人们的雅兴。”
姚云山的头垂的更低了。
“小云？”江故把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过来。”
老鸨拦道：“官人，小云的伤怪吓人的，还是寻个健全些的吧。”
侍从若风手上的刀动了一下，老鸨立刻便不敢说话了。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姚云山慢慢走过来，跪在了江故面前。
江故手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一只手挑开了面纱。
眼前的脸让他的动作变重，姚云山轻皱了下眉，像是强忍着没出声。
果然是被烫伤的痕迹，脸上还沾着一层紫红色的皮，要掉不掉，骇人极了。
另半边脸确实极为貌美，长睫微垂，眼波流转。
江故伸手摸了一下他的伤口，姚云山轻嘶了一声，眼睛吃痛似的眨了一下。
这就是以后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姚云山吗。
真是……惹人垂怜。
怪不得以后示人以半面，另外半张脸用极为恐怖的罗刹面具盖住。
流传后世的资料中，敬武帝容貌其丑无比，但学界觉得此说法存疑，毕竟崮族人入关时，敬武帝藏身于风月楼中，以男倌身份隐藏，直到逃出城中，若是容貌奇丑，如何能在风月楼中隐藏踪迹？
现今看来，这说法半真半假，分明是半面仙子，半面罗刹。
“就他了。”江故说，“其他人都下去。”
姚云山睫毛颤动了一下。
若风担心他的安全：“郎君。”
“下去。”
“……是。”
等人都走完了，江故垂下头，姚云山还跪在他脚边。
江故的眼神往床上示意了一下：“嬷嬷没教过你怎么伺候人？”
姚云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头垂的更低：“是。”然后起身往床边走去。
系统猪看得瓜子也不磕了：“宿主，你就不怕他弄死你啊？”
江故：“他但凡想活，今天就不敢弄死我。”
现在的金陵城里的敬人，只分明面上想杀林玉的，和暗地里想杀林玉的，其中肯定以姚云山尤甚。
但姚云山是什么人，他一个皇子能为了活命在风月楼中隐藏身迹，就不是冲动之人。
今日但凡江故死在了这儿，无论凶手是谁，姚云山都难逃一死。
话说江故也不知道老鸨那句“扫了贵人们的兴是什么意思”，是没做，还是做到一半儿不做了？
史书上没写，不过能让“帝昔委于风月楼”这句话放在正史中传于后世，姚云山这份胸襟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了。
江故从前读史时很喜欢敬武帝，姚云山是个很传奇的人。
昔桓灵二帝任用宦官，把持朝政，与朝臣成对立之态，崮族人趁势东侵，宦官和朝臣各自为政，均以私利为先，竟让崮族人长驱直入，打到了金陵城下。
文贼林玉勾结守城将领刘临，大开城门，迎崮族人进城。
崮族人在城中烧杀抢掠，将四王子万俟昌留在金陵城中当“皇帝”，并封心腹林玉为宰相，辅佐其处理敬人事务。
但崮族显然不认为自己应当为敬人之君父，虽有帝王之名，却行盗掠之实，洗劫过后，又将敬人划为最低等之奴隶，不让其拥有私产，否则将遭受酷刑。
甚至以折磨敬人为乐，杀敬人者与杀牛羊者同罪。
姚云山就是在这种条件下，用了十五年，将崮族人赶出了中原，收拾旧山河，重立敬国，史称东敬。
但常年的战乱伤到了根本，晚年武帝头疾严重，性情愈发暴戾，泰元年间，因太子谋反一案，竟牵连大半个朝堂，血流漂杵，护城河的红色十日不淡。
姚云山本是灵帝第八子，婢女所生，为灵帝所不喜，与其母安排在后宫别院生活，也正因此，灵帝和其子女宫妃被掳走时，姚云山能从狗洞钻出皇宫，保下一命。
后藏身在了风月楼中，非常能屈能伸。
相比于颇具传奇色彩的姚云山，史书对于林玉的记载倒是不多，林玉一生中能让人记住的唯有两件事，其一便是开城门放崮族人进城，其二便是姚云山打进金陵之后，株了林玉十族，尸首曝于城门十日。
系统猪是遗愿系统，受林玉强烈感召而来，林玉生前不甘之事，唯有不能护家人周全。
他身体有疾，本来就活不久，开城门是为了保全家人，忍辱负重是为了保全家人，然而下场却是株十族。
系统猪说：“你不杀了他吗，杀了他任务就完成了。”
如果任务失败，江故会直接传送回原身体里，立地死亡。而现在杀了姚云山，以后便不能再有人诛林家十族。
江故看着端坐于床榻之上的姚云山，摇了摇头：“我是敬人的后人。”
敬，是汉人大一统政权之一，像是唐人、宋人，他们也是汉人。
系统猪迷茫地嗑瓜子，他听不懂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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