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烟自逸》金色豆豆

5、第5章对峙 武昭帝一直

　　武昭帝一直提醒自己：欺君之罪属十大不赦，不管他要做什么，宫外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对！要先带她回宫，关了她，之后再好好折磨她。

　　他不耐烦的命令陈七将尚繁祉拉出来。
　　他今天的确是特意来见尚繁祉的，那天晚上陈七领他出宫后，他竟然又回到了尚繁祉接受治疗的那个偏殿，脑海中仿佛想到她说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那么坚定的话，如今看来都是为了逃脱死亡才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想到这里，武昭帝目光一凛。

　　“陛下！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相信，阿祉都是无意的，她绝不是故意要欺瞒您。”今天一见到武昭帝，他就知道这个人很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断提醒着他，他和阿祉之间的差距。可他虽是陛下，又怎么能懂他和阿祉之间的羁绊呢？

　　可惜，他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如今也无法反抗阿祉被陈七拉走的事实，陈七将刀拔出，横在了尚繁祉脖子上，刀刃贴近皮肉，以此警告二人不要轻举妄动。

　　“陛下，我虽隐瞒了身份，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如今这世上就没有我尚繁祉了，不是吗？”尚繁祉的两只手都被陈七束缚在背后，她愤愤不平的出声质问道“不管是未来太子妃还是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陛下，你今天做的这一切，到底是要怎样？”

　　武昭帝冷笑一身，走近被束缚住的尚繁祉面前，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我要怎样，当然是要将你带进宫，慢慢折磨至死。”说着，他又将尚繁祉的头扭到一边，让她看向郜青“听说，你就是因为他才逃婚的，朕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一个国公府小姐，为了他，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值得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恨不得生啖其肉。

　　郜青自卑的低下的头，尚繁祉也冷冷的笑了出来，这更加惹怒了武昭帝，他下手得更重，让尚繁祉控制不住的闷哼出来。

　　就是要疼，疼点好啊，不疼又如何能长记性呢？尤其是像她这种狡诈的女人，武昭帝狰狞的哼笑道。

　　“你笑什么？”

　　“值得！为什么不值得？阿青是我心悦的人，我们青梅竹马，早已定了终身，就差最后成婚了，他是我要陪伴一辈子的人，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后悔！”

　　郜青猛地抬起头，看向尚繁祉，随即也看向武昭帝说道“阿祉说的没错。陛下，草民和阿祉都只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要你放过阿祉，其余的条件您都可以提出来。”

　　武昭帝看着死到临头，还在他面前互相表情的人只觉得可笑。

　　“无知小儿！朕早就了解过你了，你是无父无母，无甚牵挂，可是……尚二小姐，你呢？说到底国公府还是你的家吧！你父亲母亲的生命不顾了？国公府和你兄长阿姊的前途全都不要了？只要朕一声令下，这些都会消失不见，你要是同意，朕就把你们全须全尾的送回江南，成全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尚繁祉听到这一番明目张胆威胁的话，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的狼狈不堪。

　　说完，武昭帝松了手，也命令陈七放开尚繁祉，她仿佛僵住了一般不动。

　　武昭帝大喜过望，随即命陈七叫酒博士传菜，没过一会，一群酒博士就陆陆续续的进来传菜，一个个都目不斜视，没有人理会定在一边的尚繁祉和郜青。

　　“你可想好了，那可是为了你的自由，不惜违抗皇命的父亲啊！”武昭帝看戏一样瞧着尚繁祉，门又被推开，是刚刚被叫进来伺候武昭帝用膳的太监王全。

　　武昭帝仿佛四周无人，无事发生一样的用着膳，尚繁祉的目光瞥向了陈七的刀，再考虑拼死夺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你以为陈七是什么人？”武昭帝连头都没抬，就这样说“之前也听说过，尚二小姐端谨娴雅，□□练达，如今看来，全然名不副实。”

　　尚繁祉见武昭帝戳穿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反驳，只是请他给自己和郜青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陈七。”

　　“是。”

　　两个人被陈七带到了隔壁的一间上阁，一路上尚繁祉看到不少穿着便服，但是行为举止皆是训练有素的人，也猜到武昭帝的决心。

　　“阿祉”郜青担忧的说道，可是一想到自己又没有任何办法和立场帮她决定，便觉得十分痛苦。他不愿看到她一辈子心怀芥蒂的生活，也不愿她进宫去被那个喜怒无常，阴险狡诈的武昭帝折磨残害。

　　“阿青，我意已决，我绝不会让自己被那人折磨至死，但是我也不会弃国公府的人于不顾，进宫之后，我会找机会……”自杀。

　　“不可！”郜青知道她的意思，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尚繁祉也不禁落下泪来，上前紧紧抱住郜青。

　　“阿青，你就当是我负了你罢，我随他进宫，你就抓紧收拾东西回江南，不要再来长安，你还年轻”尚繁祉本来想说他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小娘子，又觉得不甘心，接着说“也不能找别的小娘子去，江南不少貌美小娘子，尤其是谢员外家的那个千金，她一直对你有所图谋……”

　　一时间，尚繁祉又哭又笑的，像一个疯子。她没想到自己就是想逃婚，竟落得如此境地。郜青心疼的将尚繁祉的脑袋捂在自己胸膛，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阿祉，你既说了不后悔，又怎觉得我会变心呢？我只恨不甘心却无能为力，但是我不会回江南的，你聪明，能从那人手上逃脱一次，就再试试吧，我在这里，倘若……你死了，我也好尽快知晓，随你一起去。”郜青微微和尚繁祉拉开了一点距离，帮早已泪眼模糊，泣不成声的尚繁祉擦眼泪。“我们从小相依，死后也自然应该在地府相聚。”

　　尚繁祉听到这话又将头埋进郜青怀里大声痛苦。

　　“阿青，我害怕，我舍不得你，当初就不应该到长安来！”

　　门被敲响，是武昭帝没有耐心了，尚繁祉不愿意出去让武昭帝看了笑话，就让郜青在这里等一会儿，自己先走，却也是更加痛苦不舍，一步一回头，擦眼泪的衣袖早已湿透，直到门前，她听到身后的郜青对她说：等我，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武昭帝在原先的上阁等着尚繁祉，见她哭的眼睛红肿，恨不得现在就要直接去了的表情，心里没有原先想的那番痛快。

　　就这么舍不得？也是，这一走就是死别……

　　见尚繁祉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武昭帝直接抬手示意，就带着人走了。

　　也就尚繁祉和郜青两个人会单纯的以为，武昭帝会放过他。

　　尚繁祉本来以为等着她的是牢狱之灾，却没有想到武昭帝命一个将她带到了蓬莱殿——她第一次被送到的宫殿。

　　此宫殿名为蓬莱殿，为先皇后居所，先皇后死后，就再也无人入住，因为皇帝对此宫殿的态度十分诡异，所以这被一些嫔妃私底下称呼为“冷宫”。

　　尚繁祉如今要说有什么感觉，就是惶恐，非常惶恐，她想黄帝老儿他一定是在想什么想办法折磨她，就像上次在审讯室里一样，先将她逼疯。

　　武昭帝觉得很“无辜”，他们回宫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了，他一到紫宸殿就开始处理政务了，茶水都没空喝，如今再抬头，已经子时了。

　　尚繁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放不下心来，她想着郜青和自己如今的处境，更是又泪流满面，她侧过身，面朝里，在心里狠狠骂武昭帝，简直是比秦菅还可恶百倍千倍的人，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又会回到天牢的审讯室里，想起那些用具和那一日的尸山血海，便是用手捂嘴，也掩盖不住哭声。

　　“哭什么？”

　　尚繁祉被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手不受控制的抖动。

　　是人吗？还是鬼？

　　武昭帝思来想去还是到蓬莱殿了，没道理他通宵达旦，宵衣旰食，而这个犯欺君之罪的女人却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想，他怎么也要来一趟……未曾想她竟哭得如此凄惨……是在想那个男人吗？

　　听人来报，那人一到牢里就“不太对劲”，疯了一般。

　　尚繁祉哭着哭着就停下来了，她听人说有一种鬼，最喜欢人哭，它以吸食别人的泪水而生，一个人哭得越多，就越得它的喜爱，最后会彻底缠上那个人，直到最后那个人泪流干了，血耗尽了，死过去。

　　她不敢再哭，却依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窗户还被风吹的发出“呜呜”的鸣叫声，缩了缩脖子，抓紧了被子，她缓缓转头向后看去，正是武昭帝。

　　那个讨人嫌的人。

　　“呵”武昭帝坐在她的床边，伸手就要往她的脸上摸去“怎么不哭了，我有所听说，却还从未亲眼所见，有人是真的把自己哭死的。”

　　尚繁祉听到这话，又看见快要放到她脸上的手，她厌恶的从被子里伸出手，将那大手拍开。

　　“啪”武昭帝的手被重重拍开，彻底远离了尚繁祉，同时，尚繁祉也彻底激怒了武昭帝，他猛地向前倾倒，大掌发了狠的掐着女人的脖子，尚繁祉的眼泪还未干，脸就被憋的通红，翻着白眼，再次伸出手去不断拍打、扒武昭帝的手。

　　“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不好吗？”他已经彻底发狂，脸上青筋绷起，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尚繁祉还差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便放弃抵抗，放松身体，任由他掐着。

　　武昭帝什么人，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可惜他偏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一使劲，尚繁祉就被撞到床板上，力气之大让她迅速咳起来，也渐渐的喘过了气。

　　“为何？”

　　武昭帝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好一阵子才说“你如今这般，不就是为了那个人吗？”

　　他以为是郜青，无法在一起，她就不想活了。

　　尚繁祉气血虚弱，又拼尽全力，从床上坐正，直视着武昭帝说“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

　　武昭帝逃似的离开了蓬莱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要死，不如就现在，好过日后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