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夏日蕴华

9、谢家

　　等沈机带谢渊止叶虎回到家中已经过了午时，孙大娘将饭端到桌上，偷偷打量了谢渊止两眼，脸上颇有畏惧之色，沈机留她吃饭她也拒绝了。
　　三人默然吃完饭，待叶虎将碗筷收拾了，沈机将陈从文的话转告给了谢渊止，见谢渊止沉默不语，便问她：“你是怎么打算的？”
　　谢渊止抬起头：“我不想为人仆妇，且要买奴婢，不是该去找人牙子吗？”
　　她见沈机神色，忽然明白了，于是又低下了头。
　　沈机喝了口茶清清嗓子：“他说的韩大人我可巧知道一些，是韩琦相公嫡子，且年少多才，或许你亲见一下，会改变主意。”
　　谢渊止摇头：“我绝不愿卖身为奴。”
　　叶虎擦着手从门口进来，听到此话，忙开口恳求：“夫子……”
　　沈机挥手止住他的话，凝视着谢渊止：“五娘可愿意告诉我们你身世以及打算？”
　　谢渊止似是想了想，抬起头：“我是邻州巫家之女，因继母刻毒不能相容而逃了出来，本是想去东京找姨母。”
　　沈机皱眉：“东京离这里可是不近啊，你孤身一人怎让人放心。”
　　谢渊止见沈机改变了口风不再挽留自己，心下微凉，面上仍是笑道：“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曾经习过健身之术，也熟知卜相伎术，这两日容夫子收留，十分感激不尽。”
　　叶虎听了谢渊止的话先觉惨然，不安地看了看沈机，他并没有再开口。
　　沈机叹了口气：“我看你像出身大家，平日里想必也是呼拥唤仆习惯了的，少年意气一时离家容易，出来的日子却不是那么好过的。退一步开阔天空，就算是正经嫁了人，要忍让的事情也还是不少的。这里是山村，生活清苦，一两日还过得，久了难免不喜。如果你想去东京，我想法托人带你去可好？”
　　谢渊止眼圈微红，但倔强地不肯低下视线，只笑道：“夫子是个好心人，这两天渊止已经添了许多麻烦。”
　　沈机转开视线叹口气：“老了，没用了，我实在是无力庇护与你，只能做这些了。”他站起来蹒跚地走了出去。
　　叶虎见谢渊止牙关紧咬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突然冲动，伸出手覆在谢渊止手上：“你……你如果不嫌弃，我跟你一起走！”
　　谢渊止一呆，抬起眼看着叶虎，见他脸涨得通红，不由抿紧嘴唇，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默然对视了一会儿，叶虎忽然觉出了唐突，飞快地抬起自己的手，手足无措在屋里转了两圈：“那我现在就收拾。”
　　却听谢渊止笑了一声：“也不用这么急。”
　　叶虎更加窘迫，搓着自己的手忽然冲出了门。
　　且不说沈机这边想法找人带谢渊止去京都。陈从文傍晚回到博野，书童转告他说韩大人设宴饮，请他过去。陈从文稍加修饰又垫了两口才去韩忠彦府上。
　　因为是家宴，韩忠彦没有叫很多人，作陪的也只有几个幕僚。陈从文一进门韩忠彦便笑道：“陈公迟了，今天一天都不见你人影，有事也找不到，可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他戏谑的话语，屋中几人都笑道：“该罚该罚。”
　　陈从文心念电转，一边告罪一边接过侍女手中的酒杯仰头干了，放下酒杯笑道：“我今日去拜访老友，可碰到了一件稀奇事。”
　　韩忠彦闻言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陈从文在一旁落座，将谢渊止之事详细说了，旁边皆啧啧称奇，韩忠彦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姓谢，又熟悉巫觋……”
　　旁边一壮年幕僚便道：“莫非跟真定府的谢家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看着陈从文，陈从文面露惭愧之色：“我倒没有想到，也不曾询问。哦，对了……”他对韩忠彦说，“这个谢小娘子，就是我们前两日在定县酒楼看到的那个刚烈女子。”
　　“哦？”韩忠彦笑了起来，他从繁华的东京到了这边境苦寒之地，每日里无甚娱乐，闲的几乎要无事生非，如何不爱热闹，又想起自己筹划之事便道，“明日有空，你不妨引我去看看。如果她恰巧是谢家的，那就更好了。”
　　那壮年幕僚哼道：“不过是一巫家，大人遣人去招，他们竟然不肯前来。”
　　韩忠彦放下手中酒杯：“巫家也分很多种，谢家世事法主，子孙以巫祝相传不绝，累世都听说有人持神力，跟一般招摇撞骗者绝不相同。只是这一族同时常出疯癫狂悖之人，行事委实难以预料。”
　　一干人宴饮到深夜方才散去。第二日韩忠彦比往常稍微早起了一些，收拾好，令陈从文带路，带一众军士打马向叶家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