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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海报 缘分会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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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手机推送里看到那张海报之后,绾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绕路了。
本来从办公楼到食堂有近道,穿过综合楼一楼大厅直接就到了。但她最近几次都走了外侧那条路——那条路会经过大礼堂的侧面。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今天天气好想走外面透透气”,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近道人太多了有点吵”,第三次的时候她没有再给自己找理由。她就是走过去了,然后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礼堂侧门的方向。门关着,门口立着一块“活动场地布置中”的告示牌。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的节奏没有什么区别。
周三来得比她预想中要快。
那天早上她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办公室里的同事在讨论下午的讲座:“你们听说没?那个演员下午要来,就咱们学校大礼堂,好像挺多学生要去。”
“谁啊?”
“就那个……新生代演员,邬璟,最近挺火的。你搜一下。”
“哦哦他啊。他演的那个角色我还挺喜欢的。”
“下午三点,你去不?”
“去看看呗,反正也没课。”
同事转头问绾芹:“你去吗?”
绾芹正在翻一份教案,头也没抬:“下午有个会,可能去不了。”
“哦,那可惜了。”
她没有撒谎。下午确实有个教研组的会,虽然不长,但安排在那个时间段是合理的借口。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刷了一下手机。学校公众号又发了一条推送——下午活动的倒计时,配了一张他另一张剧照。她看了两秒就划走了。吃饭的时候唐笑笑在群里发消息问她:“诶,你们学校今天是不是有活动?我看到他行程了。”
陈烬发了一个“[吃瓜]”的表情。
绾芹:“嗯。有一个讲座。”
唐笑笑:“那你——”
绾芹:“下午有会。”
唐笑笑发了一个“[小猫叹气]“的表情。“行吧。”
绾芹没有再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四十分,教研组的会准时结束。绾芹收拾笔记本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她停了下来。
她站的地方是办公楼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正好能看到大礼堂的侧墙。阳光很好,礼堂外面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学生,有人在排队入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那幅立在门口的海报。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没有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大礼堂侧门外有一条小路,平时走的人不多,通向礼堂后台的设备入口。绾芹从办公楼出来之后绕过了主路,顺着这条小路走到了礼堂的侧门。侧门外种了一排银杏树,叶子正开始变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细碎的光斑。
侧门虚掩着。她站在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朝里望了一眼——礼堂里灯光调得很暗,观众席上坐满了学生,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低声交谈。台侧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话筒,低沉的“喂喂”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台上空着,他还没来。
她看了几秒。确认了他不在台上。
她收回目光,退后半步。来“看一眼”的念头已经满足了。她没有座位,没有报名,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准备往回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礼堂侧面的走廊拐角处,一个人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远远地看着她。
他从十五分钟前就站在那里了。他绕着礼堂外面走了好几圈。他进学校的时候就想过——她在这里工作,也许会碰见。他没有她的办公室地址,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课,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但他想,也许走着走着就能碰见。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她从侧门外的小路上走过来,穿着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她走到侧门边站定,透过那道门缝往里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开,转身准备走。
那个侧脸在他眼睛里停了两秒。她收回目光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和十七岁时坐在音乐教室窗边看书的样子,没有变过。她站在门缝前踮了一下脚——很短的一个动作,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看见了。那个踮脚的样子,和十五岁时她在雨夜里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寸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她长高了,换了发型,穿上了职业装。但那个侧脸、那个动作、那个看完之后转身走掉的背影,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靠在墙上,低头笑了一下。
助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老师,该准备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侧门的方向。她已经走了。侧门外空空的,阳光铺在石板地上,银杏叶被风吹起来几片,又落下去。
“嗯。”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个侧门关着,外面什么也没有了。
但他知道她来过。那个站在门缝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掉的人,是他今天来这所学校的原因。他答应接这个活动的时候,经纪人说“这个学校没什么流量,性价比不高”,他说“我想去”。
她没有报名。但侧门那里站过她,那就够了。
活动开始后他坐在台上和主持人聊了四十分钟,台下掌声不断。回答提问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站起来问:“老师,你演过那么多角色,有没有哪一个最像你自己?”他想了想,说:“有一个特别小的角色。一个高中生。那部戏没多少人看过,但那个角色是我自己选的。”
台下有笑声,有人小声议论那是什么戏。他没有再解释。那个高中生的角色穿白色校服,有一场戏是在走廊里回头看一个女生的背影——很短,大概三秒的镜头。但拍那场戏的时候导演说“可以了”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开。
那是他离“走廊上回头看她”最近的一次。虽然是演的。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走出大礼堂,秋天的天空很高很淡,夕阳把整座校园染成了暖橙色。助理在收拾东西,他说“等一下”,然后一个人走到礼堂侧面的那条小路上。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些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他走到那扇侧门前站定,伸手碰了碰门框——她下午站在那里,从这里往里看。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台上是空的,她看到的是空荡荡的舞台和已经坐满的观众席。
但他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空舞台。他看到的是十七岁的她推开门走进音乐教室的样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突然找我谈话,来晚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银杏树的风声很轻。
那天晚上绾芹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批改作业。窗台上那盆绿萝安静地垂着藤蔓,客厅里只有台灯亮着。她改完最后一份作业,合上笔盖,靠在椅背上。她想起今天下午站在那道门缝前的几秒。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台上是空的,他还没来。但她看到观众席上那么多人在等着,看到他名字的海报立在门口。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最底下那栏,备注名“雨伞”的号码还存着。她不知道那个号码还能不能用,这些年他换过多少次手机号,她完全不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停留了很久。然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落在窗台上,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她站起来,去关客厅的灯。
走进卧室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桌的方向。手机黑着屏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通讯录最底下那两个字的备注名,她没有删,也没有换。
她想,也许某天她会用得上。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卸妆、洗澡、换衣服。助理发了明天的行程过来,他回了一个“收到”。然后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通讯录最上面那栏,有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他这些年换了三次手机,每次都会把那个号码手动存进新手机里。备注名没有打过全名,只打了一个字:“她”。
他点开那个号码,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他想起今天下午她站在侧门外转身要走的时候,银杏叶正好被风吹下来一片,落在她脚边。她没注意到。但他看到了。
他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看那些她没注意到的东西。那个习惯,到现在也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