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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忘了我 邬璟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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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像是被拉长了一倍。
周一早上,绾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了,通知栏里堆满了班级群的消息、订阅号的推送、天气预报的提醒。没有他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回去,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昨晚没有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周五下午的画面:窗台上的拨片、暗下来的天、那扇始终没有推开来的门。她试图给他找理由——也许他手机丢了,也许家里的事情比想象的严重,也许他发了消息但她没有收到。
每一个理由都像纸糊的墙,一戳就破。
课间的时候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发送。等了一节课,没有回复。午休的时候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家里有事,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催你。”还是没有。晚自习课间,她打了第二个电话。嘟——嘟——嘟——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开始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和平时一样。
周二。周三。周四。
绾芹发了四条消息,打了三个电话。每一条都沉进了没有回音的水里。她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从“学姐你好”到“这周五我有话想跟你说",中间隔了几百条对话。她看着那些对话,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什么。也许他说的“很重要”和她以为的“很重要”不是同一件事。也许他只是想告诉她期末之前不来了,或者他想换节目,或者别的什么跟她无关的事情。
她开始觉得,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但那个雨夜的伞、那片干枯的桂花、那枚被她加了叶子的钥匙扣——那些东西都是真的。他记得她走路避开砖缝、笑的时候有酒窝、吃饭前先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一个会记住这些的人,不该就这样消失。
周四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她想起陈烬。也许陈烬知道什么。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问——如果陈烬也不知道,那这件事就变成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那个答案会更让人害怕。如果陈烬知道但没有告诉她,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最终谁都没有说。
又一个周五。距离他消失已经整整一周。绾芹那天没有去音乐教室。她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卷子,笔尖停在半空,一道题算了十分钟还没算出答案。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上一个周五她就是在这样的光线里坐着等他。然后天黑了。他没来。
她低下头,把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出来了。但她在结果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那个圈。可能是想给什么留一个位置。
周六晚上。
绾芹在宿舍里复习。期末快到了,书桌上堆满了资料和笔记。她趴在桌上背一个公式,背着背着视线就散了,落在桌角那部手机上。黑色的屏幕,安安静静。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背书。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半个月亮。
九点四十分。手机响了。
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绾芹低头一看——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她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电流的沙沙声,能听到那边的风声,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那呼吸有些不稳,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熟悉到让她鼻子忽然一酸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又像是刚刚哭过,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学姐。”
绾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嗯。”
“是我。”他说。
“我知道。”
沉默。电话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她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偶尔有远远的车声,像是在某个路口或者某个空旷的地方。她想象他站在路灯下拿着手机的样子——也许是借来的手机,她不知道。
“那天——”他开口,语速有点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那天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说什么。走在路上的时候,我都想好了。然后我家里打电话过来,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工作调动。全家要搬走了。去另一个城市。很突然。那天我妈直接收走了我的手机,说新学校不让带,让我专心准备期末。我连给你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绾芹听着。她没有说话。她想起周五那天从四点等到七点半,阳光变成金色变成橘色变成灰蓝色,最后变成黑色。她想说“我等到天黑”,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那四个字暂时出不来。
“我一直在找机会。”他的声音又哑了一点,“今天才找到。借的。不让我多打。学姐——”
他停了一下。“那天你等了多久?”
绾芹闭了一下眼。“等到天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压抑的叹息。那声叹息穿过几百公里的电波,落在她耳边,轻轻的,沉沉的,像是把那个下午他缺席的所有时间都压进了这一个呼吸里。“对不起。”
她没有接话。不是不想原谅,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他不是故意不来的。他不是不想告诉她。他只是被突然从她身边拿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你……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五。”
又沉默了。上周五——原来那天他就已经走了。他曾经说过明年高二会搬到她这栋楼来,说“我们距离又近了”。但现在他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了。隔着几百公里。
“新学校……不让带手机。”他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一些,“平时可能联系不了。我周末……周末想办法打给你。”
“好。”
“学姐。”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电流声沙沙地响着,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然后他挤出几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出来会碎掉一样。但每个字又很清楚,像是他把这三个字反复练习了很久,直到每个笔画都在心里刻稳了。
“别忘了我。”
绾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落下来的桂花,掉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股香气是散的、弥漫的、一下子就把整个夜晚浸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的那个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你也是。”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头,轻轻放进了两个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河流里。她不知道那三个字够不够重。但她想说:我没有忘记你。所以你也不能忘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他的呼吸好像稳了一点。
“我会找你的。”他说。“周末。我答应你。”
“嗯。我等你。”
挂断之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绾芹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6分23秒”。她把那串数字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名那里光标闪了闪,她打了一个字:“他”。
然后她删掉了。又重新打。“雨伞”。她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了十五岁那个雨夜。她在那里遇见他。而刚才,她在电话里跟他说“别忘了我”。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比刚才亮了一些,清辉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一个人坐在音乐教室里等他的时候,窗外的天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暗下来的。但暗到最深的地方,月亮会升起来。
他答应了她,周末会打电话来。
她不知道“周末”是多长的频率——一周一次?两周一次?还是越来越久,直到某一天那个电话不再响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他说“别忘了我”的时候,她的心跳频率和他说的那三个字是一模一样的。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备注名。“雨伞”。然后她锁了屏幕,把它放在枕边。窗户外面,风吹过桂花树,最后几朵晚开的花从枝头落了下来。花期真的过完了。但叶子还在。
她闭上眼。后天之后,桂花树不会开花。但叶子会一直绿到冬天。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