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手不迟》何若南园种碧桃

3、念课文 朗诵比赛那

　　朗诵比赛那天，沈既明去了。
　　他站在教室前头，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捧着课本。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上。
　　「撑着油纸伞，独自……」
　　他一开口，全班就安静了。
　　书颐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她心跳得像擂鼓，擂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
　　他的声音落下来，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有几个女生脸红了。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完了完了，我也有点心动了。」
　　书颐没说话，只是笑。
　　朗诵完，掌声很响。语文老师夸了他半天，让他代表班级去参加校赛。他微微欠了欠身，走下讲台。
　　经过书颐桌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刚，」他低声说，「是不是睡着了？」
　　「谁睡着了！」书颐立刻坐直，「我认真听着呢！」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沈既明看了她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走吧。」他说，「放学了。」
　　书颐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他把书包带上，耳根有一点点红，「要不要一起走？」
　　走廊里的风是暖的。书颐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刚才念得真好。」
　　「是那首诗好。」
　　「不是。」书颐摇头，「是你念得好。同样的诗，我念就是念课文，你念就是不一样。」
　　沈既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很不一样。」
　　书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正要开口，路口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既明！」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跑过来，熟稔地拍了一下他的书包：「我等你半天了，今天一起走？」
　　沈既明愣了一下。
　　「……嗯。」
　　他没看书颐。
　　女生笑嘻嘻地跟他并肩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学校里的事，两人熟稔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书颐站在路口，看着两个背影走远。
　　风吹过来，有点凉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书包带子攥紧，转身往另一边走。走到半路，又跑回来——把那颗一直没送出去的糖，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家，她翻出那枚旧书签，握在手心里。
　　外婆，她想，先伸手的人，是不是总是比较疼。
　　林小满是晚上跑来的，神秘兮兮。
　　「书颐，书颐！」她压低声音，「我今天去办公室抱作业，听见老师说——那个今天等沈既明的女生，是他初中同学。」
　　「哦。」
　　「你别'哦'啊！」林小满急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听老师说……沈既明家里，好像出过事。他初中那会儿，他爸忽然就不见了。」
　　书颐抬起头。
　　「不见了？」
　　「嗯。具体谁也不知道。」林小满挠头，「反正从那以后，他就转学了，转到我们这儿。听说他妈身体也不好，就他一个人撑着。」
　　书颐捏着那枚旧书签，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天黑透了。她想起他笑起来不进眼睛的样子，想起他总是说「……吧」，想起他把伞递给她，自己站在雨里。
　　「小满。」她说。
　　「嗯？」
　　「你说，」书颐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一个人要是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会怎么样？」
　　林小满愣住了。
　　「那得看，」她说，「有没有人让他觉得配。」
　　书颐没再说话。她把那枚旧书签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光透过书签的镂空，在墙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把早餐放上沈既明的课桌。
　　放完，她掏出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压在面包底下：
　　「书签还在我这儿。你要想拿回去，放学后校门口见。」
　　沈既明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座位上。
　　他看见那行字，捏着面包，站了很久。
　　窗外，淡黄长发的姑娘正跑过操场，马尾一甩一甩，头也不回。
　　放学后校门口，风把梧桐叶吹得满地打转。
　　书颐攥着那枚旧书签，站在风口，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
　　可走过来的不是沈既明，是林小满。
　　「别等了，」林小满喘着气，「我刚在办公室听见……沈既明被他班主任叫走了。听说，是他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