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徒弟竟成我对家》苏十三心

3、第 3 章 老师

　　“我可以在你这儿多住几天吗？”林希元在火光中轻轻眨了下眼，阿隼依旧愣在原地，半响没有回应，看上去有些呆。

　　林希元以为他为难，又开口，“我可以付你钱。”

　　青年肩头一抖，慌乱摆手，林希元以为他要拒绝，准备继续加码的时候，听见阿隼回应道，“不用给钱，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看你这么瘦，应该也吃不了多少的，我，我不要你钱。”

　　“哦，你不要钱？”林希元咬着字，慢慢抬眼扫过他的脸，撞上他的目光，虽然比自己都要高上半个头，但这张脸稚气未退，“是想有其他想要的吗？”

　　阿隼急促地收回视线，转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认真道，“你，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行吗？”

　　******

　　洗过澡换上衣服，身上干净，林希元觉得心情都好上许多，尽管衣服的领口稍微有些大，袖子也有些长。

　　他把多出来半截的袖子往上挽了挽，从简易搭建的澡棚出来，脚步松快。

　　阿隼在水池边，略弯着腰，双手在水里熟练地搓洗着什么，眼神专注。

　　林希元快步走近，看见一池子红艳艳的果子，在水面上翻滚着，甚是喜人。

　　林希元从阿隼的身侧伸手，快速捏起一个，阿隼猛地转身，还没来得及制止，果子已经被林希元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味瞬间在口腔扩散，林希元眉头紧拧，口水肆意在口腔蔓延。

　　阿隼看着有些无奈，手掌朝上朝林希元嘴边伸了过去，示意他赶紧吐出来，林希元用舌头顶了一下，把罪魁祸首吐在了阿隼的手心，艳丽的果子上裹了一层亮晶晶的口水。

　　“好酸。”林希元只吃了早餐，到现在已经饿到不行，被山楂果这么一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阿隼笑了笑，把果子放在水池边，双手在一旁的粗布巾上擦了擦，转身推着林希元进了木屋。

　　桌上摆上了两大碗粥，粥是现熬的青稞粥，带着一股林希元从闻过的、微微发涩的谷物香，还有一筐馕和一碟酱菜。

　　“你的身体还要观察两天，所以这两天吃的清淡一些。”阿隼挠了下头，解释道。

　　林希元点点头，胃开始细细密密的痛，叫嚣着自己饿了，不再推辞，直接在桌子的一边坐下，抬头望向阿隼，“你也先吃吧，吃完再忙。”

　　阿隼点头，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他吃饭很快，粥和馕很快就进了肚，他吃完后乖巧地坐着，看对面的林希元吃饭。

　　尽管很饿，林希元也吃的慢条斯理的，一勺粥，要吹到凉一些，然后慢慢递到嘴边，会用上唇碰一下，确定温度才张口。吃馕也会放下勺子，用手掰成小块放嘴里，慢慢地嚼。

　　感受到对面青年的目光，林希元都有些习惯了，阿隼像只小狗一样，什么都挂在脸上，一直带着一种好奇的、探究的，又纯良的目光。

　　半碗粥小半块馕，林希元已经感觉饱意，疲惫感也忽地席卷而来，他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呵欠。

　　“我来收拾就行。你身体虽然没啥外伤，但也要注意，可能有些伤得明天后天才能察觉，你赶紧去床上躺着吧。”阿隼起身，麻利地收拾起桌子。

　　林希元原本想要帮忙，但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只能挪到里屋的床边，头一挨上枕头，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林希元睡的很不踏实，梦里庆功宴上，熟悉的人脸上都挂着笑，许弘牵着林希慕的手，走到他面前，给他看两人中指上的戒指；随后是自己挂在悬崖峭壁上，孤立无援，向上和向下都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希望。

　　身体如火烧一般，林希元想要从梦中清醒过来，却无能为力。

　　梦境切换，在黑暗的房间，又冷又饿，拍打房门只能换来一顿毒打；一沓奖状递到一个涂满红色指甲的手中，却换来一个巴掌；你有病你知道吗？你要是有妹妹就好了，我一定娶她；希元啊，快过来，这是你妹妹…重复的扭曲的脸，狠狠砸下来。

　　密密麻麻的汗，包裹住整个人，无法喘息，脚下的石块松动，身体极速下坠。

　　林希元紧紧咬住唇，眉头拧紧，喉咙却忍不住发出呜咽的一声，像是在求救。

　　一股凉意出现在额头，过了会儿，身体也被稳稳地托起，嘴边有东西凑过来，他张口，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身体又被人安稳地放回床上，一晚上，额上的凉意热了又换，一只手轻柔地拭去满头满脸的汗珠，似乎能听到一阵阵有韵律的低语，听不懂，但让人觉得很心安，林希元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醒来时，天还未亮，林希元迷迷糊糊地睁眼，头上仍然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随着他的起身，滑落到胸口。

　　床边趴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林希元先是一惊，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在阿隼家里，而这个救过他一命的青年，双手正搭在床沿边上，侧脸枕着手臂，窗外微微的天光照在他挺括的鼻梁上，将另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之中。

　　估计是太累了，睡的沉。

　　林希元靠在床头，半眯着眼，在昏暗中偏头仔细地观察着阿隼。

　　这小子睫毛长且密，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括，山根利落收束，鼻尖线条有种钝感，却显得侧脸轮廓更加锋利。

　　这其实是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却被阿隼狗狗似的目光融化了，让他睁着眼睛的时候，真诚的目光，会让人遗忘掉他本身的锋利。

　　嘴唇丰满，看着，看着有点…林希元忽地伸出手指，隔着虚空，点在阿隼的鼻尖，然后顺着鼻尖，缓缓地滑向唇。

　　突然，阿隼抖动了一下，猛的抬起头，“你醒了？”

　　林希元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正点在阿隼的下巴，阿隼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伸出右手握住下巴边上的指尖，贴着床起身，俯身渐渐靠近林希元。

　　林希元眼见刚刚偷偷描绘过的脸慢慢地靠近自己，不由地屏住呼吸，心跳也随之慢了几拍，还在梦里么？

　　对上阿隼黑色的眼睛，林希元只觉得这眸子黑的深不见底，却又无比坦诚，他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

　　而下一秒，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阿隼，他用额头贴了贴自己的，“恩，温度降下去了。渴吗？”说完，阿隼起身，掀帘而出，帘子垂下时甩过来的凉意，让林希元瞬间回过神来。

　　没多久，阿隼便端进来一碗水，轻轻递到林希元手里。

　　林希元想开口，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随后咳了几声。阿隼赶忙托着林希元手中的碗，往他的唇边送了送。

　　林希元就着两人的手，浅浅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很渴，连着喝了小半碗的水。

　　喝完以后他想说谢谢，阿隼已经把他放回去了，“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吧。”阿隼声音有点沙哑，那只手隔着粗布毯子按在他肩上，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林希元还想回应他几句，阿隼帮他把毯子的一角掖好，掀开帘子走了。

　　阿隼回到自己床边坐下，困意全无，他打开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从桌边拿了本书，翻到临睡前看到的那页。

　　林希元偏过头，有帘子的遮挡，他看不清却听得清阿隼在做什么，在书页的翻动声中，他又闭上眼。

　　******

　　阳光从窗户打在他脸上，暖得有些发烫，林希元朝里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似乎有人走近，林希元把头埋进毯子里，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饿醒的。

　　他缓缓起身，掀帘，阿隼的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净，人不在屋里。桌子上放着一碗水，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看着虎头虎脑的：

　　我出去放牛了。药膏在桌上，记得涂。粥在锅里，自己盛。

　　林希元捏着纸条，看着上面小学生一般的字体，恍如隔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手写的字条了。在公司，所有沟通都在屏幕上完成，连“谢谢”都只是一个表情包。

　　上一个给他留纸条的人，还是许弘，在他衣柜门上贴着好几张“记得带钥匙”、“记得吃早饭”、“睡前不要吃糖，会蛀牙”。那人的字是龙飞凤舞的，如他的人那般张扬。

　　背上的伤发出钝痛，蔓延到四肢，他倒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边，缓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挪到门口，推开门。

　　天蓝的不像话，从头顶一直铺到雪山尖上。远处的雪山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场，黄绿相间。几头牛散在坡上吃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林西元举目眺望，还没来得及在牛群找到青年的身影，胃里升腾起的细细密密熟悉的疼，提醒他该吃早饭了。

　　盛好粥，林希元在桌边坐下，粥的温度刚好，他一勺一勺舀着，送进嘴里，眼睛瞄到了桌子另一侧的书。

　　他伸长手臂，把倒放着的书拿了过来，瞥了眼封面，是一本高中数学课本，封面已经卷了边，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翻开书，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随手翻的几页里，例题的推导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仅有有几处反反复复划了好几遍，旁边打了个问号，应该是没有弄懂的部分。

　　这字迹，林希元啧了一声，捏起刚刚被他放在一边的纸条，放在书页中，果然。

　　趁着喝粥的间隙，林希元用左手一页页翻过去，把阿隼不会的题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碗粥见底，书也翻到了底。

　　待阿隼气喘吁吁赶回来给林希元做饭的时候，林希元正坐在桌边，拿着一只铅笔，在最后一本练习册上随手写着什么。

　　林希元看着站在门口，额角的汗一颗颗往下落的青年，冲他招了招手，“来，看看这题。”

　　阿隼脸上挂着惊喜，雀跃着奔进房间。

　　“你看，你这道题的第二步，这里，你把复合函数的链式法则用反了，应该先对外层求导。”

　　阿隼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外袍，在阳光里激起一阵灰尘。青年立马转身出门，在门口洗干净了手，这才跨进屋里，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低头提笔算了起来。

　　林希元单手撑着脸，一手轻轻点在桌面上，看对面的青年下笔飞快，“你数学不错，其他科目呢？”

　　青年的笔顿了下，沉默了几秒，“我辍学了，所以，没有，没有成绩。”

　　林希元有些错愕。

　　青年边写边答道，“学校在县里，得住校，一周只有半天的假。高一下学期，阿妈病重了，所以…”

　　林希元的视线不由地落在青年的发顶，有些卷曲的黑色头发，杂乱地堆在头顶。

　　等解完题，他抬起头看着林希元，咧嘴笑了，“不过，我觉得数学很好玩，但也会遇到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你能教我吗？”

　　林希元的视线从发顶落下，迅速划过眼睛鼻梁，落在青年轻扬的嘴角，那里有淡淡的伤。

　　窗外是雪山和草场，牛群慢悠悠地甩着尾巴，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草籽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呆多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只要买张机票，他就会回到那个有许弘的世界里，把所有情绪处理干净，然后继续当一个不远不近的“副总”。

　　可他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