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不是童话》一样花开

1、1

　　“你装束古怪，身无路引。这样的人，这几年来我也见过好些。你也别威胁我，若你能说出自己户籍何方，有甚亲人能为你做主，我倒可以多等几日，等他们花钱来赎你。若是不能，你这样的流民便是买卖也不犯法。我即花了钱在你身上，断没有不收回来的道理。”
　　“我……我是……”
　　对面老鸨看戏的表情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何芸芸竟是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词汇来。
　　——这真是丢了现代人的脸！怎么能被一个古人唬住呢？
　　她虽在心底这般打气，但到底觉得，说出一段不靠谱的谎言来立刻被识破这样的事情更加丢脸。她如今只恨自己的历史、地理没学好，莫名的走进了古代，却压根儿看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个朝代。既不知道如今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到底有何乡镇。
　　况且她那身吊带裙的打扮，这头挑染成了棕红色的头发，在这里也真是古怪到了极点。她尚且有些头脑，也不知道该如何编一个“天上仙女下凡尘”或者“半路被盗匪打劫”的故事才算合理。
　　正思考间，那中年老鸨已经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
　　“得了，看你这样子也知道心虚。这几年，类似的笑话我也不知听了多少了。你们这等打扮怪异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个。不是说探亲访友被盗匪打劫了，便是说从天上下来的仙子。说是盗匪打劫，却连着自己故乡的情形都说不明白，一路上经了哪些地方也不知道。从天上下来的仙子？你还是好的，好歹是个处子，能卖个好价钱。前面两个‘仙子’，年纪虽小，也一般打扮得不是姑娘家。身子更是早破了。先被那等混混尝过了滋味才送到我这儿来，身上又无才艺，便在我这儿，也只能做个下等的娼/妓，供那些下等人解渴罢了。哪个仙子竟这等凄惨，连个自保的法子也没有的？只当我们这些人全是傻子好骗呢！姑娘，若是没人能帮你，我劝你早死了这份心吧。你们这样没路引的小姑娘，便是我放了你出去，也不过就是被卖到别处去罢了。”
　　不知不觉间，何芸芸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从老鸨的话里，她终于捕捉到了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的信息。

　　——穿越者不只她一个。
　　——大家都是真身穿，穿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城还是镇的地方。
　　——真身穿立刻就会被发现异常然后被买卖。
　　——如果被认出来不是处女就会……

　　怎么会……这样？

　　不知不觉间，何芸芸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将双膝抱到了一起。那个风韵犹存的老鸨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完全不知道。
　　想象着“前辈”的遭遇和她们现在的经历，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在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她还非常的高兴。以前看多了穿越文，总觉得现代人到了古代去，一定能够大展长才，凭借着超越古代的知识有一番作为。
　　她历史虽然不好，但看多了穿越文也知道很多。而且还记得很多穿越文前辈里面发家致富的手段……

　　何芸芸忽然振奋起来。
　　没错啊！
　　穿越女主被卖到妓院里的小说也有很多啊！虽然这个妓院和书里的不大一样，老鸨的态度到她的待遇也都不大一样，但不等于就没有生机了啊！

　　她想起来，她刚发现这是古代的时候，那些古人看她的眼神就很古怪。可是，比起两个穿越前辈来，她不是平安无事的到了妓院么？
　　或者……她才是主角呢？

　　何芸芸心存侥幸，打量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边打量也一边回忆起来。
　　当时，她以为自己关于“投靠亲友被打劫，流落他乡，也不知道亲戚到底在哪里，所以想先找一份工作”的说法被那两个家伙听进去了。
　　为什么她会把那两个家伙看做了老实人呢？算了。这个暂且不说。
　　这个地方，她记得从外面看的时候，只是一栋普通的三层或者四层小楼。和她以前想象中的青楼楚馆完全不一样。装修朴素，一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
　　她还以为是酒馆或者脂粉铺子。
　　——叫什么名字来的？
　　何芸芸不记得了。
　　因为她也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想要深究的时候，原本笃定的一切就被打碎了。
　　被卖、打骂、挣扎、教训。
　　然后就被关在了这么个小房间里。
　　这小房间顶多只有四平米大小。木板床，一张小凳子，一张薄被子。这就是一切。
　　何芸芸努力的安慰自己——至少这不是冬也不是夏。不会冻得受不了，也不会热得受不了。
　　但这小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有着锯齿般不规则边缘的拳头大小的洞口，带来了外面的阳光和空气。何芸芸即使是站在凳子上，从洞口那里望出去也只能看见蓝得渗人的天罢了。想要看到树木人影或者钻出去，显然是痴人说梦。
　　单薄的木门外倒是能听见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她可以安慰自己是女主角，但委实是找不到任何脱身的办法。

　　——或者只能从门外的那个男人身上下手？
　　小半天过去了。
　　名为“穿越”的优越感支撑着何芸芸没有崩溃。
　　她依然能够忽视心底的茫然和混乱，努力的思考办法。
　　没有窗户可以呼救或者逃跑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个男人，该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应该……嗯，至少也忠厚老实，会被她打动，无怨无悔的帮她离开？或者……糟糕一点，是个猥琐的男人，只是想要占她的便宜，但总是能被她甩脱的？

　　何芸芸发现自己忍不住去想，却又矛盾的越想越糟糕——她能用什么办法来摆脱一个猥琐的男人呢？如果他要她用身体什么的来做报酬的话……
　　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何芸芸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要以卖笑卖身为身。
　　她用手敲了敲锁住的房门。
　　门外的人依然走来走去，似乎完全没听见。
　　何芸芸不死心，加大了力量。
　　她敲了好久，才有一个声音传进来，“姑娘，你就别费心思了。就算你把门敲破了，也就是领你到隔壁去。蓝妈妈是个好人，你听了她的话，总能攒些钱为自己日后打算。把门敲破了，还要扣你的钱来陪，何苦呢？”
　　这声音听起来既不猥琐，也不怎么忠厚老实。
　　但他的劝告不是太出乎预料。
　　何芸芸在那瞬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娇羞的？不安的？惶恐的？
　　最终，按照计划从她的嗓子里憋出来的声音哪样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怪异的，“我，我想如厕……但是没有……”
　　如厕，是这么说的吧？
　　“那就忍忍吧。”外面的男声却并不开门，而是说出了让何芸芸傻眼的话来，“等下就有人给你送衣服和便桶了。”
　　“这位大哥，我真的很急！”何芸芸含羞忍耻。
　　但这次，连个声响都没了。对方不再开口说话，也没有开门。何芸芸又在门边站了好一阵子，但奇迹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床上，再次抱着膝坐好。到底忍不住抽泣起来。
　　在这个时候，穿越优势什么的全都被她忘记，她想家了。
　　现代比古代胜过的地方，现在她只能想起来一个。那就是每次回家都能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父母。

　　门再次开开的时候，没有哪个男人探进头来，同情的领她去厕所。而是一个妇人拎着一个小包、一个小桶走了进来。
　　然后“吱呀”一声，门再次关上了。
　　何芸芸强自镇定下来，抹了抹眼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也就不知道该怎么穿回去。但离开青楼是必要的。或者这就是个机会呢？
　　但这个进来的妇人，何芸芸只能从她身上看到“低眉顺眼”这四个字。她的年纪看来不是太大，但也不小了。时光已经抹去了她的青春桀骜，但她又还没走到慈眉善目老太太的地步。
　　“这是你的便桶，姑娘。还有两身粗布衣服，你最好换上。等到晚膳的时候，自有人给你送饭菜来。只是你要是不从了蓝妈妈，衣服是没有好的，首饰也没有。便是饭菜，也只能是残羹冷炙。”
　　何芸芸强自镇定。
　　然后她隐约觉得不对——这妇人说话并不粗鄙，反有些文雅秀气之感。似乎不是一般干粗活的妇人。

　　“这位，这位大娘……”
　　“不用叫大娘。”这妇人抬起头来，她的表情仿佛悲悯，又仿佛嘲讽，“我原比你大不了多少。而且还和你是一个地方来的——看，你也没找到逃跑的路吧？”
　　何芸芸尚且红着的眼睛瞪得溜圆。
　　“21世纪、现代、电脑。我的名字叫史芳，不过是比你早来几年——你爱信不信。蓝妈妈让我来劝劝你。我不想劝你什么，只有一句话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就不要妄想什么了。你的身子年纪已经不小了吧？论长相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在这里即没有清白家世，也没有户籍证明，更无人帮忖。本来能挣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什么挣扎埋怨，只能害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