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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把这叫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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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本子连封面都快掉成脆皮鸭了,原主人还舍不得扔,该不会里面夹着前任写的欠条吧?”
梁知夏捏着圆珠笔,对着面前玻璃展柜里的一本残破旧书比划。
周围几个来看热闹的学生顿时笑出了声。
梁知夏对这个笑话很满意,正准备低头把这句词记在手写稿本上。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男声突然从展台侧后方插了进来:
“送修这本书的季老师,现在就站在你左手边两米处。”
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风扇转动的声音。
梁知夏手里的笔尖一顿,猛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资料架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推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她。
而开口说话的男生,正站在展台内侧。
他穿着一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软毛刷。
个子很高,眉眼锋利,看人时眼神里没有半点起伏。
陶米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在桌子底下疯狂扯梁知夏的衣角。
完了。
取材取到正主脸上,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人家的宝贝旧书。
换做别人可能已经尴尬得夺门而逃了,但梁知夏在喜剧社生存了两年,最擅长的就是紧急救场。
她几乎在一秒钟之内换上了无比真诚的笑容,朝着季老师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您好!我是新闻系大三的梁知夏。刚才那句是反讽,主要是想突出我们工作坊化腐朽为神奇的技术,再脆的书到了这儿,都能重获新生!”
季老师是个好脾气,听完摆摆手笑了:“没事没事,那本旧账册确实脆得很,还是你们年轻人说话有意思。”
周围的气氛这才重新松快下来。
梁知夏暗暗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展台里的男生。
那男生却根本没笑。
他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竹起子,淡淡丢出一句:
“书页酸化脆裂是自然老化,不是段子素材。拿别人的珍惜之物开玩笑,并不好笑。”
声音不大,刚好够展台前的几个人听见。
梁知夏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僵住了。
刚才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场子,被他这一锤子砸得稀碎。
周围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识趣地往旁边的展柜挪了挪。
她明明已经道歉了,季老师本人都没计较,这个人倒像是替天行道的主任,抓着她不放。
“这位同学,”梁知夏合上手里的稿本,“我刚刚已经向老师解释过了。这里是工作坊开放日,大家来参观交流,你这样子会把参观者都吓跑的。”
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他胸前挂着工作坊的学徒铭牌,上面写着两个字:许衡。
“开放日欢迎参观,”许衡语气平直,“但参观须知第一条写得很清楚,请尊重每一件待修委托物。”
“行,您有原则,您最高尚。”
梁知夏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转身拉起陶米就走。
直到走出历史系工作坊的大门,迎面吹来九月闷热的风,梁知夏胸口那口闷气还没顺过来。
“知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陶米跟在旁边安慰,“我听说过他,历史系大三的许衡,平时他就这样。”
“我哪是跟他一般见识,我就是觉得这人真够扫兴的。”
梁知夏把圆珠笔塞回帆布包里,指尖因为用力还有点发白,“明明老师都觉得无所谓,他非要当众给我难堪。”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句开场玩笑确实有点冒失。
可被许衡当面指责时,那点愧疚瞬间就变成了难堪和防备。
她最讨厌别人在她打圆场的时候拆台。
“算了算了,素材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社团教室顺词吧!”陶米看了一眼手机,“邵岑还在等着听你的初审段子呢,下周就要定节目单了。”
一提到初审,梁知夏立刻把那个叫许衡的讨厌鬼抛到了脑后。
这次校园喜剧社的秋季专场,她憋了整整半个月,写了一个关于“旧物与告别”的新本子。
开头都是热场的小包袱,压轴的最后半页,是她昨天熬到凌晨三点写出来的手写稿。
那是整篇稿子的灵魂,她连电子版都还没来得及敲进电脑里。
两人一路赶回综合楼的社团活动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社员,负责人邵岑正拿着计时器坐在第一排。
“知夏,来得正好,下一个就到你了。”邵岑抬手示意了一下。
“马上!”
梁知夏应了一声,走到角落的空座位旁,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刚才从工作坊出来的时候太生气,拉链只拉了一半。
她手往里一掏,动作稍微大了点,那个用了两年的活页稿本顿时勾住了拉链齿。
“刺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稿本直接从包里翻着跟头掉了出来。
里面的散页像雪花一样撒了一地,正好落在刚拖过、还带着水渍的瓷砖地板上。
“啊!”陶米惊呼一声,赶紧蹲下来帮她捡。
梁知夏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别的,立刻跪在地上去捞最底下那几张纸。
“没事吧?”陶米捧着一摞纸递过来。
梁知夏没说话,手指飞快地翻找着页码。
第一页,在。
第三页,在。
第五页……
她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手里的第五页纸,从中间一道折痕处彻底裂开了,下半截空空如也,断口处还带着被包里钥匙勾破的毛边。
那是她昨天熬夜写的结尾!
“怎么了知夏?”陶米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一看,“怎么少了半页?!”
梁知夏不死心地把帆布包彻底倒空。
钥匙、口红、纸巾、充电宝全倒在桌上,最后才从包底的夹层里,抖出了一团被揉得稀烂,感觉像被钥匙划成好几瓣的碎纸片。
刚才在工作坊塞笔的时候太用力,直接把第5页给绞坏了!
“这……这还能拼起来吗?”陶米声音都发颤了,“你电脑里有备份吗?”
“没有,昨晚断电后手写的,还没来得及录入。”
梁知夏捏着那几片跟碎雪花差不多的纸片,指尖一阵发凉。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修改的字迹,划掉的箭头和情绪停顿标记。
更要命的是,刚才在地上沾了点水,圆珠笔油墨已经开始有点花了。
如果拿胶带去硬粘的话,不仅字迹会被粘掉,纸张也会彻底报废。
“梁知夏,准备好了没?”前排的邵岑回头催了一句,“还有两分钟到你。”
“学长,我今天先请个假!”梁知夏站起身,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稿子出了点意外,我明天补审。”
邵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碎纸片,倒也没多责备:“行,那明天下午四点,最后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从社团教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
梁知夏靠在走廊窗台上,把那几片碎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笔记本上。
她试着背诵昨晚写下的句子,可脑子里偏偏像卡了壳一样。
写稿的人都知道,凌晨三点灵光一现写出来的词,多一字嫌多,少一字嫌少,那种感觉过去了,自己再重写十遍都找不回原来的味道。
必须把这半页纸拼回来。
“别慌别慌,我有办法!”
陶米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和校园墙里翻找,“咱们学校不是有古籍修复社团和工作坊吗?我之前帮舞台组借道具的时候,存过一个专门接纸张修补的学长微信,手工特别神,连碎成渣的宣纸都能给你无痕拼回来!”
梁知夏眼睛一亮:“真的?快推给我!”
“你等等啊,我当时就备了个‘修纸大神’,没存真名……”
陶米低头点开微信名片,直接转发到了梁知夏的手机上,“发过去了!你赶紧加他,我记得他今天下午刚好在工作坊值班,你现在过去肯定能堵到人!”
“陶米,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梁知夏立刻点开那张纯白色头像的名片,飞快地按下“添加到通讯录”。
好友申请发出去,暂时没动静。梁知夏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工作坊招新公告,配了张工作台的照片。她正要退出,忽然瞥见照片角落里的值班表,便放大看了一眼。
周三下午,许衡?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遍名字。
手机恰好响了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梁知夏看着那个纯白头像。
刚才走的时候,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您有原则,您最高尚。
现在向他道歉,应该还来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