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木林》闭目繁华

1、第 1 章

　　邶风·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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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暂时还不想娶妻。”

　　娘听到我这么说，颦起眉头，“儿啊，你都17了，也该成家了。”

　　成家？17也是成家的年龄了，可是我怎么能娶这些个人？真要娶妻，也是那个秋水一般的人儿。

　　记得初遇时，三月春光下，她一手执箫，立于高高的阁楼，忽而回头，眼波流转，举止间尽是女儿姿态，却也不娇不媚，就如秋水一般宁静惑人。当时就想，若是娶妻如此，此生便也再无遗憾。

　　娘或许是因为看见我深思的样子，抿着嘴微笑，“儿啊，你给为娘地说说，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娘这就去给你说媒。”

　　“娘，我还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呢。”说道最后我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起来，也就是见过那么几面而已，我明白我的心思，可是她的我又怎么能明白，或许她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娘掩嘴吃吃笑了起来，“人家怎么想娘帮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娘。”我一时紧张，声音也微微提高，“你暂时不要管了。”

　　“好、好，为娘的不管，不过你倒是给娘说说，那是哪家的姑娘，能让我儿挂念至此。”

　　我低头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儿啊。”娘看着我的眼里多了一丝怜悯，她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是单相思就好。”

　　我急急把她轰了出去，心里却也因为娘最后那一句话而不得平息。那个女子，是有很多人爱的吧，如此安静美好，就像梦一样。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么一恍惚间，时间又不知道过去多少，等瞧向门外时天已经黑尽，心里暗叫了声“不好”，我邀她亥时赏月，此时她怕是等焦了，急忙换身衣服出门，踏着清冷的月色直奔我们约好的城角。

　　未到城角先闻箫声，我自是认得她的箫声，如水般清澈纯净，却又如蜜一般让人迷醉。我站在月色下看着她，只见得玉葱一般的手指在红色的箫身上跳跃，徐徐的微风带起她浅青色的衣裙，与垂到腰间的直发纠缠不清。

　　我想走近看她，却也不忍打扰到她的箫声，犹豫着迈出脚步，立马又收了回来。

　　一曲终了，我连忙上前赔礼道歉，她嫣然一笑，轻声道：“公子言重了，小女子能受公子所邀得公子来此赏月已是荣幸，何来道歉之说。”声音温润如珠，眉眼间更添风情。

　　我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她又唤了一声公子才发觉到失礼了，忙抱拳施礼，“姑娘不必如此说，姑娘有如此才情，想必也是大家女子，小生能请得姑娘才是荣幸。”

　　她轻轻一笑，不再言语，走到亭子里，将红箫放在石桌上，从篮子里拿出茶点，邀我品茶。

　　我有些手足无措的走进亭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而看见她放在桌上的红箫，这箫是罕见的红色，平时就见她随身带着，却不知道为何，此时正好问道：“不知姑娘这箫是何物所制，红色的箫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闻言拾起桌上的红箫，吃吃笑着：“这只是普通的竹箫上了一层红漆而已，公子是见得少，这种东西，乐坊里多着呢。”她将红箫递了过来，“我见公子看了这箫甚久，想是喜欢的吧，这只箫就送与公子。”

　　我心里是想要的，毕竟是她的东西，嘴里却客套的推辞着，有时候真恨自己管那么多礼仪干什么，不过还好，最后我还是收下了。后来又聊了一些东西，气氛也自然了许多，我与她说音律，谈景致，不觉就到了深夜，道别后我目送着她远去，手里握着红箫，细细回想着她吹的曲子，觉得这红箫也像有生命一般，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就像它主人一般迷人。

　　赏月的事已经过去半月了，我再没见过她，去平时她常去的地方也没有她的影子，有时我在想她是那月宫里的仙子，那晚之后肯定是回月宫去了，然后摇头觉得自己愚蠢。

　　这日我像往常一样到湖边看有没有她的影子，本以为仍旧会是失望，却不想她就站在我们所畅谈过的亭子里，看着满树桂花出神。

　　我上前轻唤她名字，她回头，目光依旧如秋水一般，眉目间却多了一丝憔悴，见是我，微微一笑，“公子，我就要嫁人了。”

　　我心徒然一沉，“嫁给谁。”声音却因害怕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她就着亭里的石凳坐下来，“娘说我到了嫁人的年纪，正在为我寻人家，以后……与公子见面也就不方便了。”

　　那就是还没定下来，那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这样想着，却也觉得问姑娘的住处又太唐突了，心里着急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公子。”她拿出一片荑草递于我手，看着亭子外面悠悠的说：“我本是一个小小的牧羊女，牧羊时喜爱吹箫，乐坊的人说我对音律有独特的见解，便让我去乐坊吹乐。”她的嘴边泛起一丝苦笑，“其实，我只是一个卖艺的女子。”

　　“我不介意。”看着她如此说，心里泛酸，不觉就冲口而出，突然就呆了，我算什么，只是一个一起赏景的过客罢了，我不介意又能怎样。

　　她却笑了，憔悴的感觉一扫而光，“公子，你不介意又怎样。”

　　她也这么说，我只能看着她离去，手里握着她刚递我的荑草，我将荑草小心收进怀里，或许这就是她送与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即使是一株随处可见的荑草，却也显得如此珍贵。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如暖风一般的声音传来，“东街信阳乐坊，无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心里却照进了一丝阳光，笑着跑回家，“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