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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五岁少年心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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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诺云翻阅卷宗,看来看去也没有头绪。
不是说没有头绪,而是这个叫李乐平的少年太平静了。
录像视频里少年的眼睛里有无尽的悲伤,似是悲伤凝水,下一刻就要滴了出来。
李乐平的面色凝重,哪怕多说一句话,都如同力竭,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还没有咽完。
但他说的话却毫无考证,根本不像遇难者家属的态度。
“你能解释一下你父亲遇难当天你恰好出现在你父亲钓鱼地十公里外的地点,但你第二天返程的时候,你父亲已经遇难,让你展示出当天穿的衣服和背的包,你又称自己那身衣服和包已经扔了,请你解释一下你在你父亲遇难后这些反常举动。”视频里警官提问。
“我不知道,我忘了当时为什么扔了。”视频里李乐平脸色沧桑,抽着鼻子。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你父亲案发后又买了把菜刀吗?”
“因为我家里需要把刀。”
“你家里没刀吗?”
“有。”
“有刀为什么还需要买刀?”
“常用的那把刀不见了。”
“厨房里常用的那把么?”
“对。”
“当时我们问你家里有没有异样,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你的回答是没有异样。”
“我觉得家里的刀不见了没什么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家里刀不见的?”
“忘了。”
“那个时候你发现家里菜刀不在厨房,你也没报告警局,也没将这件事视为异常,那你为什么又去超市买一把类似的菜刀?”
“家里刀消失了,就应该买一把。”
“刀消失了?你是觉得这把刀是消失了,不是借人,不是被收起来,不是送到磨刀师傅那里,就是笃定是刀消失了,刀作为属性单一厨房的工具,很少有人会重复购置第二把,虽然会分买专属切水果的刀具,会买切蔬菜的刀具,但唯独不会买已经买过且使用性一样的刀具,就像洗衣机,人不会买两台同样的洗衣机,但会多买一台烘干机和挂烫机。”
“我当时脑子很乱,我就想买一把刀。”
“我们找到了你家里消失的刀具。”视频里警官举起照片,“经你父亲朋友证实,这四把刀具都是你们家的刀具,但我们找到时,这四把刀具分别出现在你父亲遇难现场的五公里内,上面的指纹和血迹都被肉眼擦除,我们上了提取鉴定,上面发现了你父亲的DNA。”
李乐平看着照片嘴唇蠕动几下,像是有话要说,但随着一声轻叹,他沉默了,此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等一下!”盛诺云忽然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顾鸣开在一旁有些惊喜,看来她察觉出什么问题来了。
盛诺云意识到,她们都太在意这四把刀是不是凶器,把所有精力都耗在李乐平是不是凶手,以及这四把刀跟李乐平有没有联系。
她漏掉了个关键线索,就是这四把刀,上面既然检测出死者的DNA,那肯定和死者脱不了关系。
如果李乐平是凶手,凶器是这四把刀的话,那他为什么不选择把刀带回家,这样就能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反而是把刀丢在路上。
带回家后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警方消耗。
盛诺云在这里尝试去感知,感知如果李乐平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这四把刀?”盛诺云问。
“就在死者遇害地的附近,死者遇害地是一座不大的山,第二天死者的碎尸被一群钓鱼佬从湖里钓了出来,你不知道那几个钓鱼佬吓得找不到北了。我们当时也告诉附近居民如果发现疑似的凶器,欢迎上报,但这四把刀是我们在案发地附近靠警犬搜到的。”
顾鸣开继续补充道,“老实说一般凶杀案找不找的到凶器,作为案件推动不大,但偏偏这四把刀丢在了附近。”
盛诺云点头,李乐平不是不配合调查,而是调查卡在了这里。
如果他是凶手,那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这是关键问题,盛诺云意识到如果想明白这个问题,将会是案件的突破口。
如果李乐平是凶手,他为何不把凶器扔在城市的垃圾桶里,这样几个小时后环卫工就会把凶器运往垃圾处理厂,那样这四把沾满了一条人命的凶器,会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角落。
罪恶就这样被掩埋了。
可他还是暴露着风险,把刀扔在案发地附近。
他偏偏选了最容易暴露的方式。
盛诺云想象凶手丢刀的场景,似乎是凶手...已经无所谓了。
“能去死者家看看吗?”盛诺云对顾鸣开说。
“能,我们可以开搜查令。”
“就现在。”
盛诺云踩着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快走。
很快顾鸣开开着他那辆奥迪A6把他们送到了死者和李乐平家楼下。
这是一个有些年份的筒子楼,还需要步行上梯,他们顺着楼道来到了死者家门前。
一梯两户的设计,看起来有些年份。
陈旧的门锁,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门锁上斑驳着锈迹,连门把手都掉了,只剩个露出锁眼的孔洞。
“这房子比咱家都看起来老。”顾鸣开说。
听到这里,盛诺云低下头苦笑,欣慰又有苦涩。
打开门,盛诺云看着这个家,这些年里,她见过无数的家庭布局,大多数是豪华的那种,大平层要么是别墅。
今天的家如果让她形容,就是简陋,二十多寸的电视机,老式的布艺沙发,沙发上还铺了几层布料,防止弄脏沙发原本的布料。
盛诺云伸手翻动,最里面一层是白色的布料,中间那一层是浅蓝色的布料,最外面一层是米白色的布料。
盛诺云观察着这个家,靠近阳台的地方摆着一个老式的洗衣机,还是那种洗衣和脱水各一个桶的洗衣机。
房间里的阳光都是透过厨房窗户的阳光渗了进来,这个家的格局就是老式家庭,厨房靠着不向阳的位置,主卧外有一个阳台,明明是艳阳天,但是主卧没什么阳光,阳光全部被阳台和主卧中间的门挡住了。
客厅的窗台上养着一缸金鱼,鱼缸花盆那么大,金鱼成群,在池水里游动,尾翼游荡着丝绸般的光,红红蓝蓝,已经有几只死了,翻着白肚飘在水里,还有一些鱼鳍在浑浊的水里飘着。
剩下的鱼群对死去的同伴尸体视而不见,依旧吐着泡泡,四处游荡着。
对于鱼来说,只知道游泳,吃饭,繁育,生存,鱼是一个很单一的物种,靠着本能活着,这个物种不知道什么是死。
顾鸣开拿起旁边的渔网把已经死去的金鱼捞出来,他一脸心疼。
“好好的,主人不在就养废了。”顾鸣开一脸不舍,把死去的鱼用卫生纸包起来,放在垃圾桶里。
顾鸣开拿起旁边的鱼食袋,往里面放了几颗鱼粮。
“吃吧,可别再被饿死了。”顾鸣开惋惜地说。
鱼粮洒下,鱼群骤然运动,红蓝交织一片,鱼尾扫荡,在鱼缸边激起几朵水花。
“死去的鱼不是饿死的。”盛诺云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这么小的鱼缸养了至少十几尾鱼,说明养鱼的人根本不会养鱼,养这么多鱼的鱼缸需要打氧,而且鱼缸空间密度太小,哪怕鱼粮充足,狭小的空间也会让鱼应激,鱼群也很容易自相残杀,这个鱼缸养十条鱼都算多了。”
盛诺云观察完卫生间走出来,“养鱼的是死者,而且他刚养鱼不久。”
“死者...?为什么不是李乐平?”顾鸣开不解。
“很简单啊,因为鱼缸摆放的位置在客厅,一般来说只有家里权利比较大的那个人才会为家里添置没有用的东西,而且整个客厅,我没看见任何李乐平的私人物品,全部是这个家的公共用品,如果是李乐平养的,他会把鱼缸放在自己卧室。这么多条鱼,一看就是刚养鱼不久。”
“而且李乐平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养的宠物死去的人。”盛诺云弯下腰看着鱼群说,“鱼群密度太大,更像是...只是为了观赏和漂亮购置,李乐平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不过...死者喜欢钓鱼,钓鱼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他怎么不知道密度这么高的鱼群很容易出现死鱼?”顾鸣开发出疑问。
“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盛诺云郑重其事的站在鱼缸的正前方,她轻轻抚摸鱼缸的边缘。
花鸟市场买来的十几块钱一个的鱼缸,里面的鱼要么是冰蓝孔雀鱼要么是红头孔雀鱼,几块钱一条,除了颜色鲜艳,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便宜,但十几条鱼对于一个从未养过鱼的人来说,有些过多了。
“死者在放鱼缸的时候很郑重,”盛诺云轻声说,“但这份郑重太满了,以至于死了那么多条鱼。”
“这里是东南方位,风水学上东南主财,死者生前应该是听了什么风水师或者谁的建议,所以买了个鱼缸,鱼代表钱,鱼的游动代表来钱,所以死者买了那么多条鱼,但死者舍不得买一个大一点的鱼缸,因为他懒,养鱼很麻烦,所以买了个小鱼缸将就。”
“你现在...”顾鸣开蹙起眉,“还懂风水?”
“八面玲珑都懂一点点啦。”盛诺云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做侧写师,需要懂得很多的,你要通过留下的信息去推导对方的所有状态,因为人性很复杂。之前有对美籍华裔夫妇求我帮忙调查他们女儿的一场意外事故,事故导致他们的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双双殒命。”
“最后你猜调查结果是什么,是他们的女婿买凶杀人,准确来说不是杀他的妻子,因为妻子那段时间怀孕已满九个月,即将临盆,但是女婿的生意那段时间爆出大危机,濒临破产的地步。”
“女婿走投无路询问命理师,命理师告诉他,你需要有人帮你挡灾,最好是有血缘关系那种,于是女婿策划了场小型车祸,想要恰到好处让自己的妻子流产,让自己的孩子替自己挡住这一难。结果事情超过所有人的预料,妻子因为意外流产大出血,送到医院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真唏嘘啊。”顾鸣开轻叹。
“鸣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意料下一步的走向。”盛诺云轻声说。
“人命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顾鸣开说,“有些人上了几年战场毫发无伤,下了战场娶妻生子即将工作圆满,但某一个平常不过的早晨,被一次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生命。”
说到这里顾鸣开看着盛诺云的眼睛,“我们无法抗争命运,就要学会接受命运是会变动的。”
“是啊,我从纽约回来,就是已经学会接受命运的变动。”盛诺云轻声说,“所以我回来见你了。”